《罪臣》从续

2、决裂

　　翌日
　　居德殿外传来一声高嗓。
　　“皇上驾到。”
　　殿内床榻边一夜未睡的男人缓缓看向殿门口，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他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虽在这呆了一夜，但男人的衣服依旧不见丝毫脏污，只有鞋底沾染了殿内厚厚的灰尘。
　　大门被打开，这短短的时间里男人却觉得过得十分的漫长，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内心是愧疚，是对自己的疯狂的恨意……
　　明黄色的龙袍映入男人的眼睛，眼前这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就是这东羿国的君王萧胤礼，执政二十一年，在这二十一年内，东羿国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得以吃饱穿暖，百姓无不称之颂之。
　　恍惚间，萧胤礼已经走到男人的面前，他望了望周围的环境，一向平和的双眼此时却充满了失望与恨意。
　　“叶卿，朕最是信你。”
　　叶卿不语，眼眸通红的望向别处。只是微微颤栗的身体透露了自己内心的情绪。
　　萧胤礼扳过叶卿的身体，手紧紧的抓住叶卿的手臂，眼睛死死地看着他的眼睛，不容他逃避！
　　“叶卿，朕最是信你！”倾泻而出的恨意冲进了叶卿的世界。
　　叶卿的身躯一震，避不可避，他只能看着萧胤礼的眼睛。这种眼神，他从未在萧胤礼的眼睛里看到过，有悲痛，有失望，还有悔恨……。
　　悔恨？是后悔认识，还是恨我？叶卿苦笑，终究还是到了这般境地。
　　明明……明明之前……呵呵，叶卿啊叶卿，如今境况，你还在奢望什么……
　　“陛下，对不起……”
　　千言万语，如今只能说出这么一句对不起。叶卿也不知道自己如今该怎么为自己赎罪。
　　“呵呵……如今便跟朕划清界限了吗？陛下？叶卿，如今你背叛于我，背叛于东羿国！让万千百姓陷身于战火之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便是你想看到的吗？！”听到私下一向以名相称的叶卿称呼自己为陛下，这变相的承认罪名让一向冷静的萧胤礼终于爆发。
　　看着面前心如死灰的男人，萧胤礼内心复杂，恨意却越积越浓，浓到萧胤礼都不知道这份恨是对叶卿还是对自己。恨叶卿的背叛？还是恨自己的识人不清，害得东羿陷入如此境地。他突然奋力甩开叶卿，似是不愿再脏了自己的手。
　　萧胤礼自幼习武，本就虚弱的叶卿向后踉跄了几步，好一会才稳住了身形，他扶着旁边的柱子，微微的喘息着。
　　过了许久，萧胤礼才开口说：
　　“昨日夜里，昱儿冒着大雨来安神殿求我，说你无辜，叶卿，你自己告诉我，你，无，辜，吗？”最后一句，一字一顿，字字都带着无尽的恨意。
　　叶卿听言，不作回答。
　　只缓缓跪下：
　　“罪臣自知罪该万死。但仍望陛下……来日珍重！”
　　虽然语气虚弱，叶卿却带着不可描述的决心向曾经的好友、亦是君主的萧胤礼说道。
　　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叶卿，萧胤礼感到的是恨，是痛，亦是悔。
　　“我与你相识十年，你入朝堂六年，六年时间，你改法例，减赋税，修水利，重商业……事事为民为国，百姓都道朕找了个的好帮手。这六年来，我也从未亏待于你，于公，我给了你在我之下最大的权利，于私，我认你作好友，对你最是信任。但……我没想到，这一切竟都是你步步为营的圈套！你居然将北边的布防图全部交给北朝！你将我置于何地！你将这东羿百姓置于何地！”
　　“叶卿，你当真好狠的心！如今城门外北朝大军兵临城下，城内百姓四处逃窜。国破家亡……国破家亡啊……”萧胤礼哽咽，是他无能，轻信小人，是他无能，没能早日发现，是他无能，如今计无可施，只能望着那北朝大军一路南下，
　　良久，萧胤礼才闭了闭眼，看向窗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昱儿那张地图，我看到了。我会饶你皮肉之苦，但是，死罪难逃。”
　　说罢，便抬步向外走去。
　　他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居德殿外的杂草一向茂盛，但经历了昨夜的狂风暴雨，此时都不胜往日。
　　跪在地上的叶卿一字一句的听完，听到死罪难逃时竟是有些高兴与释怀。
　　或许……这样才能将自己的罪孽变得轻一点。
　　叶卿拜了拜，看着萧胤礼的背影，声音沉闷。
　　“罪臣领旨。”
　　走到门口的人，顿了顿，终究没作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