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主格》此地无烎

16、第 16 章

　　夜里酣眠，微风轻轻吹起室里的窗帘。
　　宋宁攥紧吴涫的浴袍边角，他把头深深地埋进吴涫的胸膛里，紧紧闭着双眼，拧紧张着眉头，仿佛此刻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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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宁。”
　　宋宁怔愣了一下，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哒哒哒……”铮亮的小皮鞋踩在结实的木质地板上，发出空旷的脆响。
　　忽的他顿住了脚步，一只手攀在了宋宁的肩头。陌生又令他恐惧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的额头开始渗出了冷汗。
　　“小宁。”这一次的呼喊不像刚才那样模糊不清，清晰的好像贴着他耳朵喊的。
　　宋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他僵着身子，只能任身后的人摆布。
　　那只手从他肩上移到了他眼睛上，蒙住了他明亮的双眼，但又没有蒙的很实。宋宁能从手的缝隙中往外看，他瞪大双眼惊恐到了极点。
　　又有一只手搭在他头上轻轻的抚摸，温柔到了极致。可是宋宁却更加的害怕哆嗦。
　　幽幽的声音响在耳边，冰冷冷的。
　　“小宁啊……”
　　“你是我教过的，最乖的，最听话的孩子了。”
　　“现在，老师想请你帮个忙。”
　　“可以吗？”
　　“好孩子是不会拒绝需要帮助的人的……老师不是教过你了吗？”
　　宋宁从指缝里只能看见前方黑漆漆一片。
　　无助，是他讨厌这个世界的主要原因。
　　他发不出声来，他无法回答。
　　他想说不，可身后的人并不理会他的感觉，甚至有些疑惑……
　　她轻声发问：“小宁是不想帮老师的忙吗？”
　　宋宁的眼眶已经渗出了泪水，他死死咬住下唇，艰难的发出哽咽的声音，死死挣扎中眼泪掉了出来，滑过眼前的手心，可是身后的人却丝毫没有感绝，她恶魔般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为什么不想帮老师呢？”
　　“为什么呢？”
　　“你说！你为什么不帮我！”
　　她的声调骤然拔高，尖锐的声音刺进宋宁的识海，脑子一阵阵钝痛，他双手使了命地扯着捂住他眼睛的手，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珍珠，辟哩哗啦的掉，不仅仅是耳边，整片黑暗里都响彻她发疯了的质问。
　　“你不是他！”
　　“你不是他……！你为什么不是他！”
　　“你那么像他！”
　　“我的孩子一定会帮妈妈的……”
　　身后的人像发了羊癫，嘴里不停地喃喃着，“你不是他……”
　　随后一块黑布条绑在了宋宁眼上，手移开了，看到的却比刚才更绝望。
　　紧接着一阵失重感袭来，宋宁不适的呜咽着，他始终说不出什么，但他清楚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日日夜夜都摆脱不了的梦魇。
　　不知觉中黑布条被扯掉了，恢复了视力刺眼的灯光令他沁出了一丝泪珠，微微颤颤地睁眼，入目已是自己的房间。
　　门外有小小的交谈声传入门内。
　　“李老师，我家孩子老在你辅导的时候睡着真不好意思啊。”
　　“没有的事，该教的他都学了。小宁很棒哦，学什么都快……还有，你孩子真乖。”
　　“是吗？他从小就省心，我和他老爸都没怎么管过他。”
　　“当然，老师最喜欢乖孩子了。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跟夫人多聊了，明天我在过来辅导小宁。”
　　“好好好……”
　　“对了……还得麻烦夫人提醒一下小宁完成我布置的作业，我明天要检查的。”
　　“好，我送你吧？”
　　……
　　宋宁面无表情的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小刀，他阴鸷地盯着这把小刀。
　　用它……解决这一次恶魔。
　　他撩起袖子，入眼的不是同脸一样白净的皮肤，而是新新旧旧的伤疤，整齐的伤口，一眼就看出是刀伤。
　　还未结痂的皮向外翻，用皮开肉绽来形容也不为过，明明伤口那么严重了，不知为什么只是泛脓却不肯渗血，如果渗血了……他就不用遭受这么多了。
　　看着自己伤口的宋宁，他没有一丝丝的痛感，但他甚至清醒的知道自己在梦里。
　　无言，他用卷起自己的衣服下摆，深深浅浅的淤青和细微之处的针口在他的肚子上遍布，更甚的是——不堪入目的大片与众不同的肌肤，横跨在他的侧腰上。
　　丑陋，暗沉，不是结痂……这是名为失去自由的烙印。
　　宋宁垂眸放下下摆，手中不在觉的握紧了小刀。
　　外面没有了声音，安静无声，一切都在暗示着他要做什么。
　　半响，宋宁终于从床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向窗户。
　　老师布置的作业……
　　——“帮老师在窗边洒上小宁的血。”
　　“就像前几次一样。”
　　——“你爸妈不会知道的。”
　　“一定不会知道的……”
　　——“好孩子要乖乖听话。”
　　“不听话……你知道后果的。”
　　宋宁麻木地站在窗边，鲜血淋漓地洒在窗上的时候，刀子也正好插在了他的心口。
　　作业……他完成了呢。
　　不要伤害他爱的家人。
　　眼睛逐渐黯淡无光，同样的结局上演，他才能脱离苦海。
　　漆黑中，无数双手悄然无声的从四面八方钻出来，拉扯着宋宁的肢体。在宋宁意识朦胧的时候，渐渐地又从黑暗里涌出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他们一一变成了面目丑陋的样子，伸直了手指狰狞地指着他，他们戳着他的脊梁，他们的嘴又贴在他的耳边：
　　“宋宁太差劲了！”
　　“装什么装，切，迟早要掉下神坛。”
　　“这谁家孩子，成绩假的吧？”
　　“我讨厌那个叫宋宁的优等生。”
　　“你有病就去治啊，跟我说有屁用！”
　　“他有那什么病，离他远一点……”
　　“就他，也配活着？”
　　“假的要死，不想接近这种人。”
　　无所谓了……
　　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宋宁，有吴涫涫了。
　　在他心存侥幸的时候，偏偏恶魔没有终止。
　　有一道暴躁，又欠扁的声音很微小，夹杂在无数的恶意中，可是宋宁却听的真切：
　　“宋宁？谁？我不认识他，他活不活着关我什么事。”
　　原先在试着挣扎从一堆手里出来的宋宁缓缓的垂下了手，不知所措，眼泪再次毫无预兆的夺框而出，他哭的比刚才无助的更无助……不，他在绝望。
　　有一双手环上了宋宁的脖颈，宋宁渐渐停下挣脱束缚，眼神空洞洞，行尸走肉般呆愣。
　　放弃了。
　　泥潭是脏的，沾了泥就洗不掉了。

　　猛地睁开双眼，宋宁顾不上自己还抓着吴涫的浴袍猛地从床上蹦起来，结果又重新倒在床上。宋宁反应过来迅速放开手，摇摇晃晃地再次起身，匆忙地跑去打开灯，然后跑出了卧室。独自留下懵逼的茫然的还没醒神的吴涫在卧室里凌乱。
　　过了几分钟，短路的吴涫才接上信号，急急忙忙地下了床跟了出去。
　　幸好宋宁开了灯，不然，吴涫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在跟出来。
　　客厅的灯也开了，吴涫一眼就看到了门关蹲着的人。
　　他轻轻地走过去想看看宋宁大半夜不睡觉在搞什么。
　　刚走到里宋宁两步开外，只见宋宁满头虚汗，生猛地拿着一个瓶子往嘴里倒着什么，吃了好几颗宋宁才放下瓶子。吴涫看到这更是急的走快了点，走到宋宁傍边，宋宁恰好抬头。
　　吴涫看着宋宁嘴唇发白，有点担心，因为宋宁看起来神智有些不清。
　　宋宁好像没有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人，他用手抵住两边嘴角，硬是撑出一个笑弧，眼睛空洞洞地望向前方，好像漫画里的人没了高光，素描里的人物没了光影一般，没了灵魂。
　　他接着自嘲，喃喃自语，“我……不在奢望什么了。”
　　吴涫听见宋宁这样强撑着笑和一句……无厘头的话竟然心疼了起来。
　　他想扶起宋宁回去客厅坐着，睡不着那聊天总行了吧？
　　还没碰到宋宁，宋宁就微微偏开了他的手，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的不想和吴涫接触。
　　吴涫：艹。
　　他硬是抓住宋宁的胳膊要提他起来，忽然发现宋宁原来睡着了……！？
　　吴涫又碰了一下宋宁，甚至戳了戳宋宁的小脸。
　　好吧，睡就睡吧……但是。
　　为什么宋宁也吃那种药。
　　吴涫看向在宋宁身侧的瓶子——劳拉西泮片。
　　那个鞋柜没有关好，漏了一条细缝，黑呼呼开不出里面有什么。
　　他看了看宋宁苍白的脸，在想想今晚的细节，为什么不让他换鞋呢？吴涫脸色阴沉，他想了解宋宁，非常的想，可能他脑子有病也可能没有，但这阻止不了他想了解宋宁。
　　柜门打开的一瞬，吴涫呆住了。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一一扫过瓶子上的名字，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还夹着几分恍惚。
　　这些名字他有一些是知道的。
　　宋宁……
　　吴涫下意识看向傍边的宋宁，宋宁在药物下睡的安稳，安稳到吴涫觉得下一秒他就会停止呼吸。
　　这种感觉让吴涫的后背起了一片虚汗，他急忙关上鞋柜，也没吐槽鞋柜不装鞋装药的SB事。抱起宋宁屈步进了卧室。
　　他脑子里高速运转着，脑袋就快要爆炸了，混沌中就连关了灯也没有害怕。
　　在黑夜中躺了一会儿，吴涫又起身在房间里找什么。找了半响，他拿着一管药膏回到了床边。默默地执起宋宁垂下的手，温柔的撑开他的手掌，在上面荼了冰冰凉凉的药，细细碎碎地推开抹匀直至吸收。整个过程，完全忽略了漆黑。
　　末了，吴涫随手将药膏放在床头，摸索着上了床，这刻，他才感觉到了害怕般，悄咪咪地伸出手抱着宋宁，感受着宋宁的体温，吴涫再怎么高速运转也是人，没一会儿便呼吸平稳睡着了。
　　星星只有几颗，春雨又下了，在夜里格外的催眠，风撩起窗帘，向着互拥的少年叹口气，什么也没留下悄悄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