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朝》三岁朝朝

2、江南好风景 江南好风景

　　已是暮春三月，草长莺飞，细柳抽芽，飘香十里。酒江小镇昨天刚飘了一场春雨，今日空气中还漫着泥土混着米酒的清香。不过辰时，小镇的青石板路上已人来人往，晨间的吆喝叫卖开始了。
　　“公子，这江南一隅的小镇倒是不受庸政的影响，活的自在。”
　　街道上走来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年长些，约摸二十七八的年纪；另一个年轻一点，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锦绣衣袍，应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旁边的是他的随从。
　　陆怀渊摇着把绘有山河的扇子，朗朗君子，自成一派风流，说道：“今岁新皇登基，免了一年的税，此地在南，皇城在北，加上地小多商人，天高皇帝远，活的自在些。”
　　“公子说的是，只是不知道新皇能不能治理好这偌大的天下，恢复安乐。”旁边的随从看着街上的人群，似是有感而发。
　　陆怀渊停下来转身，神情严肃，说：“夏阳，君王之政岂是能议之事，小心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孟夏阳也意识到说错话了，抱拳行礼道：“属下记住了。”
　　“嗯，走吧。”陆怀渊继续摇着他那把扇子，迈步向前。
　　两人说话的时候似是谁都没注意到旁边是一个算卦摊子，摊位上坐着一个花甲老翁，身着褐色布衣，留着一缕山羊须，时不时的捋一捋，看着儒雅，倒不像一个神棍。两人说话时就在那坐着，纯在感极低，等到两人迈步走了，才气定神闲地开口：“前面的公子留步。”
　　陆怀渊顿了一下，停了下来，转身：“哦？老人家何事啊。”
　　“看公子投缘，想与公子算一卦。”老翁道。
　　“是吗。我这短命之人能有什么好卦象。”陆怀渊笑道。
　　“公子慎言，老朽看公子面相，自是大富大贵之人。且待老夫为公子算一卦。”老翁说。
　　“那有劳了。”
　　孟植上前：“公子，这老头……”
　　陆怀渊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看着那老翁。
　　老翁拿着一个龟壳，里面放着几枚刻着字符的龟甲，来回摇晃着。这种古老的占卜方式现在不多见了，现在算卦的都是看着你一会儿，再掐指一算，这样一对比，这老翁到显得靠谱许多。
　　“砰”的一下，老翁拍下龟壳，伴随着龟甲“哗啦”的声响，似是一切已尘埃落定。
　　老翁查看卦象，又抬头看着陆灼，说:“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王侯将相谁可称王。公子自是大富大贵之命，却也晓得天妒英才。余下，自是天机。”
　　陆怀渊听完也没开口，只是看着老翁。
　　“你这老头，怎么回事，我家公子应是长命百岁。”
　　老翁看了孟植一眼，但笑不语。
　　“多谢先生了。”陆怀渊道。“走吧，夏阳。”
　　“老朽最后赠公子一句话，佳人难觅，姻缘自由天定。”
　　“告辞。”陆怀渊带着孟植走了。
　　“收摊喽。”老翁收起龟甲，准备收摊了。

　　“公子，刚刚那老头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一个半吊子神棍，净说些胡话。”孟植看着还是有些气愤。
　　陆灼笑了笑，带着点安抚的意味道：“知道啊，先不说前面的那翻话，就是后面的什么佳人难觅，你家公子我也不信。你说是吧。”陆灼这样说着，心里想的却不尽然，那老翁叫下他给他算命，不像巧合。
　　“也对。”
　　“走吧，去寻荀阳先生。”

　　“公子，应是这里了。”孟植抬头看着门上“新黎学堂”的匾。
　　“嗯。”陆灼上前两步，抬手抠门。
　　“砰，砰”无人回应，又扣了两下。
　　“来了，来了。”伴随着话语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内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眉清目秀，穿着练武的劲装，很是精神，“公子找谁？”
　　“来找荀阳先生。”
　　“找师傅？师傅如今不在家中，公子先进来等候片刻吧。”
　　陆灼随着进入门内，院子里摆放着几张书桌，应是孩子们听学用的，院子的一侧种着几枝竹子和一颗梨树，梨树挺大，如今梨花还开着，满树梨花，白的像雪，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树下铺着一层落花。
　　“子宴，来客人了。”
　　陆灼觉得这一声喊得像青楼里照顾姑娘似的，有点想笑。
　　“公子先坐。”柳乔说。
　　“有劳。”
　　不一会儿，从侧屋走出来一个人，身着一袭青衫，身形挺拔，身材瘦削，慢步走来。待走进了再看，眉眼如画，却不显得女气。生的一双桃花眼，本应是多情的眸子，却被一身清冷的气质衬得无一丝情意，浑身的气质跟头上的白玉簪子一样清透温润。
　　陆灼心想：呦，这位公子还冒着仙气。

　　陆灼起身。
　　“在下陆灼陆尽安，前来拜访荀阳先生，二位公子贵姓。”陆灼将扇子一合，推手作了一揖。
　　柳乔上前一步：“公子多礼。在下姓柳，名乔，字君清。”
　　“宋谨宋子宴。”宋谨冲着陆灼颔首道，“幸会。”
　　“二位公子幸会，幸会。”陆灼又打开了他那把风流的折扇。
　　“师傅今早出门的时候就嘱咐过今日会有客人来，要有人在家。果然，他老人家还没回来呢，客先到了。”柳乔说。
　　陆灼一笑：“荀阳先生还真是料事如神啊。”
　　宋谨看了陆灼一眼：“陆公子请坐。”
　　陆灼也不客气，回身又坐下了。
　　宋谨侧身对柳乔说：“师兄，我去将院子里的梨花扫了。”
　　“嗯，昨夜这雨下得，梨花都落了满地，后院的海棠也差不多，你去吧，我也去把后院扫扫。”柳乔说完对着陆灼一颔首就往后院走了。
　　“陆公子先等候片刻吧，师父也快回来了，在下就先失陪了，陆公子请便。”宋谨说完也不待陆灼回答，就向院子里走去了。
　　陆灼的视线一直落在宋谨身上，看着宋谨拿起扫把走到梨树下。
　　“公子，荀阳先生的这两个徒弟看着都不简单。”陆灼身后的孟植说。
　　“嗯，这个宋公子恐怕更不简单，不过我觉得倒是可以交个知己。”陆灼说话时还在看着院里的宋谨。
　　“走，去院里。”陆灼起身向门外走，却在屋檐下停住了，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陆公子在看什么。”宋谨早休息到陆灼在屋檐下站着，不咸不淡地开口。
　　“看花，看竹，只是头一次觉得这江南好风景，公子美如画啊。”陆灼轻笑着感叹道，多少有点不正经。
　　宋谨也是头一次觉得这位陆公子有点浪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