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海浪来到你身边》西兰花大战油麦菜

4、只能放下吗

　　酒精上头的林烨然想家了。房间太空荡荡了，来北京的时候太心急，几乎是收拾了些必要的衣物就来了。想到上海的家，那个有着好多他与何非愉快回忆的家，林烨然忍不住偷偷打开何非的朋友圈，想窥探一下他过得好不好，朋友圈的信息还停留在何母出事之前，林烨然又忍不住去联系两人共同的朋友，小心翼翼地打探他的情况。
　　‘他还好吗？’
　　电话那头，何非和一群朋友坐在一起看球。手边正是朋友去上厕所时留下的电话。看到屏幕上亮起熟悉的名字，还是忍不住心痛。在何非赶走林烨然之后，他也心如刀绞，怎么可能凭一句话斩断两人之间的爱，他也很想他，很想抱怨他为什么那么快就逃到北京去，不给他一点时间。但是分手的话已经说出口，何非不想反悔，母亲临终的那番话，父亲也听到了。自那之后，父亲更加严厉地盯着何非，不准他与林烨然来往。何非太累了，累到不想反抗。既然这样，对林烨然狠一点，放他走，与其再与自己纠缠，两个人痛苦，不如让林烨然快些走出去。

　　等不到回复的林烨然颓然地放下手机。
　　其实在来北京之前，他鼓足勇气，趁何非不在家，与何父见面了。
　　何父几天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弓着背，侧过身去不愿看面前跪着的林烨然。
　　半晌，何父终于开口：“孩子，你走吧。这个家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林烨然低着头，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
　　“叔叔，我们真的很相爱。求您了···”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到何父脸上，林烨然只看到何父紧闭着的、微微颤动的嘴角。
　　其实何非温柔的性格多半是遗传何父，在他们关系暴露之前，林烨然到何非家玩过几次，每次何父都热情款待，还常贴心询问独自出来闯荡的林烨然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林烨然觉得自己有愧于何父，现在看到何父难受的样子，自己心里也很不好受。
　　“你们···唉···”何父自从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取向之后，难免震惊、无措。他从未想过儿子竟是那自己在新闻上才能看见的少数群体，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还能说理解，发生在自己家里又是另外一回事。
　　何父还是把林烨然扶了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手。“叔叔不是存心要拆散你们，只是···只是我和你阿姨实在是接受不了啊。你阿姨她盼着何非成家，盼着抱孙子，你觉得她临走前留下的那些话，她最后的心愿，我们能狠心不听吗。”
　　林烨然来求的这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要破灭了，何父没有松口，也没有何非和他一起，可能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这段感情，不是一个人能坚持下去的。

　　何非看着那屏幕亮了又暗，朋友已经回来坐下，他当做没看见，继续盯着球赛画面，心思却早已不在这了。
　　林烨然迟迟没等到回复，为了明天的工作只能吃下两颗褪黑素，让自己早点睡去。

　　临近中午，小律师们都三三两两到外面吃饭，杨律把林烨然留下来，说要去见汪海。林烨然赶紧把洗干净放在办公室的那件外套带上，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照理说和律师谈事情都是在办公室里，但杨律和汪海每次都是边吃饭边谈，有什么文件要交流才到事务所里。林烨然觉得这汪海也许是不喜欢写字楼这种严肃的环境，是个自由奔放的主。
　　到了餐厅，汪海早早坐在桌上，慢悠悠地用热茶水冲洗着碗筷。见两人来了招呼着坐下。到北京来之后，林烨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广式的饭前仪式，心里有些惊讶。
　　汪海倒是自然地把洗好的碗筷摆到林烨然面前，“你是广东人吧。”
　　听到这林烨然顿时心生好感，这汪海真是细心体贴。再加上上次刚见面就主动把衣服借给自己，林烨然觉得他那么受欢迎是很有原因的。只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从广东来的？
　　好像是知道林烨然内心想法，汪海勾起了嘴角，“你的口音还蛮容易认的。”
　　林烨然小小腹诽，这人真是太精了。
　　杨律和汪海边吃边谈，林烨然在旁边主要负责吃，毕竟自己只是顺道来还衣服并表达感谢的。汪海的事情委托杨律已经快两年了，从他们谈话的内容中林烨然大概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两年前，汪海回家看望母亲，没有提前和她说，刚进门就看到母亲倒在楼梯旁。鲜红的颜色直接让汪海乱了阵脚，他急忙把人送去医院，还好伤的不深，治疗之后住院观察几天之后就被汪海接回自己家住了。但是不管汪海怎么问，妈妈都只说是自己不小心踩空摔下来。看到母亲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忍不住向岔开话题的样子，汪海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他怀疑是继父家暴让妈妈受伤。
　　从那时起，汪海就着手劝母亲离开那个家，包括向杨律咨询离婚的事情。

　　在交谈中，林烨然发现汪海这个看起来冷冽的性子也有脆弱的一面，林烨然原以为汪海对什么事情都满不在乎，但其实不是，他表现出对母亲很强的保护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汪海的父亲在他两岁的时候就和母亲离了婚，让汪海在单亲家庭中长大的原因。
　　汪海对自己的母亲很头疼，他并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自那次摔下楼梯之后，他便常常回去看望她，几乎每次都看到母亲身上有瘀伤。他强行把母亲带走，母亲又以泪洗面要回去。他不理解母亲为何一直要主动回到那个水深火热的地方去。所以他只能找到律师，询问怎样能让他们离婚，他想要在准备证据证明家暴的同时给母亲做好心理工作。
　　只是母亲不配合，一拖就是两年。
　　前段时间回家，汪海把手头上收集好的母亲验伤报告甩在继父面前，警告他注意自己的行为，否则就要让他们离婚，并付出该有的代价。母亲在门外听到，闯进来把汪海拉走，并再三告诉他自己不会离婚，让他不要再管这件事。气得汪海这段时间愁眉不展。但是汪海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毕竟那是自己的母亲。
　　林烨然看到汪海无奈地低头，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杨律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能嘱咐汪海多注意收集母亲受欺负的证据，离婚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
　　“谢谢你，景哥。”汪海由衷地感谢杨景一直以来尽心尽责地给他提供意见。
　　“你又跟我客气了。”杨景拍了拍汪海的肩膀，虽说两人是因为汪海母亲的事相识，这两年也不乏朋友间的走动。他发自内心觉得汪海是个真男人，孝顺母亲的心绝对没话说。
　　汪海无奈地扶额，他对于不配合自己的母亲感到无能为力。只求母亲真的平安，是自己多想了。

　　等林烨然放下筷子，想要摸摸自己撑得圆滚滚的肚皮时，才发觉对面的两人都端着杯茶看着自己，杨律倒是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慈祥，但汪海的眼眸仿佛深不可测，让林烨然小打了个冷颤。
　　“哈哈，这家店可真好吃。”林烨然尴尬地打哈哈，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了。
　　汪海的大拇指轻轻抚摸杯沿，微笑着说：“好吃的话常来，我请你吃饭。”
　　“不行不行！本来应该是我请您吃饭的，谢谢你上次借我的衣服。”林烨然赶忙拿出洗好的外套递给汪海。
　　汪海觉得林烨然的语气着急地好像自己会吃了他一样，暗暗觉得可爱。
　　“好。”手掌轻轻托住对方的手背，汪海说“那我们另挑时间。”
　　感受到汪海可以拉长两人肢体接触的时间，林烨然觉得自己手背在发烫，“没、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