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花事 玉兰,栀子 ...

  •   庭中的玉兰很高很茂盛了,擎着碗口大的素洁花朵。像是点燃了千盏莲灯,又像蓄满了泪水而灼灼的眼,固执地在枝头守侯。风总是无情物,日渐一日地吹熄莲灯,渐次幻灭的过程是一种漫长的煎熬;它又使一只又一只眼绝望地闭上,硕大的泪自高空滑落,坠地有声。
      然而小孩子是无心理会这些的。只光着脚丫噼里啪啦地跑去拾那巨大而孤单的花瓣。看那素白中有着丝丝红晕的花瓣是如何承载了“蚂蚁军团”去和“惊涛骇浪”搏斗;一边奇怪着这树上的花朵竟如水中的莲花一般——同样巨大的花瓣,同样清晰的木质似纹理,同样的强于颜色而输于香气。想着想着,远航的船已搁浅。无心的游戏竟成了对蚂蚁军团的残酷放逐。从此肆意荼毒,似已得到默许。只不过对象稍有变化。

      另一件乐事便是去攀折栀子花。
      落日昏黄的傍晚,扛了绑了镰刀的竹竿,去一刀一刀割下盛开着洁白和芬芳的花枝:含苞幽闭的如严封的瓷坛,细细地透着一股幽香;张扬着开放的便是已启封的烈酒,十里之外也能醉人。可无论是已开的未开的,或幽闭或张扬的心事,用一只小小的竹篮便足以承载。
      一只素白的小碟,些须清水可养下数十茎花。密密层层的绿叶裹着深深浅浅的香,足以装点一间小屋的夏天。调皮的小孩在耳边插了一朵,襟上别了几朵。却总禁不起时间的撮弄,在奔跑打闹中重归泥土,洁白的花朵满是破碎,再多救命的汁液也于事无补……

      至于美人蕉,除了嫣红娇艳如新娘子脸上红晕那种,另有一种纯黄底子洒红点的。花形、枝叶什么的都与红色的差不多,据说炖了来吃可以治头晕,故称“晕药花”。这花其实无趣得紧。除了吹弹可破的质地,便只有干巴巴地插在瓶中。却也挺不了几天,很快便凋谢了。名副其实的娇小姐架势,只可惜先天不足,没什么底气,悬在大家闺秀与小家碧玉间,身份尴尬。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虽不是水乡,荷花却不少,盛夏里弥望田田。细腰袅袅,翠盖摇摇,无边的绿色中常常钻出俏皮的一茎花来,不动声色地逗引着岸上的孩子悄悄脱了鞋袜摸下水,借了荷叶的重重掩护,折下硕大的花朵。又往往不知足,摘下荷叶顶在头上遮阳,又或是单纯地用来包裹一些小孩的玩意儿。总之离不开一个玩字。但一切总要躲着大人。说是摘了荷叶,泥中的莲藕便长不成了,也算是一种损失。莲蓬也可摘来玩。碧绿的莲座,碧绿的莲子,看着也养眼。莲子却是少吃,据说可以清心明目,但那苦味却使大多数小孩子敬而远之,慢慢地抛玩掉了。

      柑桔花是另一种常见的花。洁白的小小的五角星细细拥簇出一种浩大声势。花香是有些刺鼻的,与桔皮气息相仿,颇有醒脑的功效。这类果树的花是最实在的,可以转化为能吃到腹中的香甜,因而也最受弄人的呵护。不过小孩子么,判断最为纯粹——花不美不香,连靠近嗅一嗅味道也仿佛有些多余了。贪玩的年纪是理解不到付出的艰辛的,一句“不好看,不香”便可以打入冷宫。

      最爱的却还是那些随意生长的野花,因为可以尽兴采摘。采下柔嫩的树枝扎成圆圈,再往绿叶之中插上野豌豆、过路黄、野菊花甚至是剪刀草、蒲公英之类。黄的、白的、蓝的,种种不起眼的小花经父亲的手变成了一个鲜艳的花环,神奇无比。我闹着嚷着要学,却编得奇丑无比——绿叶稀稀疏疏,花朵零零星星,总之是胡插一气的结果。父亲只轻轻说一句“小笨蛋”,然后揉揉我的头发,将他手中漂亮的花环戴在我头上,他自己却顶着我那乱七八糟的作品,露出憨厚的笑容来逗引已经扁着嘴快要哭出来的我,笨拙地扮演着小丑的角色。然后我在夕阳影中趴在父亲的肩头,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再醒时已回到家中。
      那是在我七岁以前的生活。从小生长在农村的父亲教会我许多东西,至今我仍旧会在夏天的时候买回金银花泡水喝——父亲说的可以消暑。有时也把自己种的菊花采下晾干,冲菊花茶,在午后无人的花藤下细细啜饮,此事无关风雅,只是我对遥远时光的一种追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