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无痕》枫林霜

31、原形毕露 康师傅是老

　　紫禁城离承德避暑山庄大约200公里，康熙巡塞的一路上就这样走走停停的，浩浩荡荡的队伍约莫走了一个月才到达了避暑山庄，雪莹那早已磨出血泡的脚都走烂了好几双布鞋

　　虽然十三阿哥想让雪莹蹬上随行的马车，但雪莹一想，还是拒绝了十三的好意，小心驶得万年船，为了不让自己太惹人注意，还是跟在仆人的队伍更好

　　五月，康熙在避暑山庄住了下来，雪莹一直以为塞外就是草原和大漠，没想到在这里还有这么壮观的一座庄园！

　　避暑山庄融汇了江南水景的温婉文秀和北方草原的壮阔雄伟，康熙还在这里为三十六景以四字题名，后来乾隆也在这里以三字题名，形成著名的七十二景！

　　康熙刚刚在避暑山庄安妥下来，便又急匆匆地带着一大帮儿子骑马狩猎了，为下月的行围热身，雪莹不得不佩服这位年过五旬的康师傅精力不是一般的旺盛。

　　主子全出去狩猎，庄园里的下人才全然松了口气，都在花园里闲聊起来，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雪莹这一路也不敢多说话，害怕惹出什么是非，便自己一个人闲逛起来

　　她刚走到题名为石矾观鱼的庭院外，便听见里面传来一个什么东西掉在水中发出的声响，雪莹在门外偷偷往里面看了看，只看见一个身着青袍的清瘦男子正坐在中庭的鱼池边赏鱼，他手里还拿着几颗小石，随意地将一颗颗抛进鱼塘中

　　雪莹记得他就是上次在八爷府的中秋宴会上遇见的七阿哥胤佑，想到他的兄弟们都随康熙狩猎了，而只有身体残疾的他独守在庭院中独自赏鱼，一种酸涩在雪莹心中蔓延开来

　　“七爷为什么要打扰这鱼在水中的欢快呢？”雪莹缓缓走入庭院，向七阿哥问道

　　七阿哥抬头看见雪莹，微微一愣，“你？你不是上次那个黑脸笨丫头吗？你不是四哥府上的下人吗？怎么也来塞外了？”

　　“回七爷，奴婢是跟着十三阿哥来的！”雪莹向他俯身行了一礼，七阿哥一下笑了起来，“哈哈，你准是被四哥赶出来的吧！别说是四哥了，就是我府上有你这样的丫头，也早就被轰走了，这下该轮到老十三吃点儿苦头了吧。”

　　七阿哥苦笑着看了看雪莹，又笑着问道：“你该不会是又找不到如厕的地方了吧？”

　　雪莹心里暗暗苦笑，原来自己给七阿哥的第一印象是如此的不堪，“奴婢当然不是，只是看到七阿哥一个人在这里赏鱼，便想过来和七爷聊一聊。”

　　“哦？你还是第一个主动找我聊天的下人，真是个奇怪的丫头！”七阿哥挥了挥手，又说道：“你过来坐罢！”

　　雪莹走到七阿哥身边坐了下来，七阿哥又神情淡然地望向一池碧水，缓缓说道：“你刚刚问我为何打扰鱼在水里的欢快，可你又不是鱼，你怎知这鱼在这水中就是欢快的呢？”

　　雪莹笑了笑，“七爷也不是这池中之鱼，又怎知水中的鱼不是欢快的呢？”

　　七阿哥转头有些诧异地看了雪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露出些许的无奈，“以前我从不知道这水中的欢快，拼命地在皇家深宫的海底独自挣扎，痛恨自己生来就是个残废，纵是一腔热血也是无从抛洒，如今我终于释怀了，鱼儿生来就该在水中生存，鸟儿生来就该在苍穹中翱翔，而我既然生来就是这样子，就该顺应自然！”

　　雪莹不禁暗自叹息，老庄啊，你又拯救了一个迷失的灵魂啊！

　　“你心中也有许多放不下的事吧！”七阿哥突然转过头直直看着雪莹，以前那双憔悴的眼眸如今却闪出一丝光芒，“因为我在你眼中看到曾经和我一样的仇恨与迷惘！”

　　雪莹被七阿哥的一番话震惊地猛地站起身来，七阿哥竟只从她眼中就能看破一切！

　　七阿哥又转眼望向池中的鱼儿，叹了口气，“该放下的还是放下吧，人不管再怎么在世间挣扎，总有一天还是会与命运妥协的，否则到最后自己终是一场空！”

　　雪莹不知该说什么，她想到自己当初被骗入宫，受尽凄苦，婉晴惨死，阿玛又被陷害，自己又怎么能放得下！

　　她握紧双拳，一句话也没说地跑出了庭院，只隐约听见身后七阿哥一个微微的叹息声

　　恨铭刻于心，破镜看见残缺不堪的自己，心儿终是再也无法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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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莹刚跑回管事房，便看见到处忙得团团转的仆人，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地递给她一盘茶具，说道“你去哪儿了？皇上提早回来了，你快把这茶具送去延熏山馆！”

　　雪莹刚被七阿哥的话震得不知所措，便也没多想地端起茶具往延熏山馆走去，直到她看到门口站得整整齐齐的侍卫时，她才回过神来，这里是康熙住的地方！

　　“进去吧，皇上在等你。”一个老公公站在门外，拉起门帘向她说道，雪莹一下惊出一身冷汗，她记得这个公公是那日她拒绝康熙后，带人抬她出去的李福全，他是康熙身边的心腹！

　　难道皇上发现她了？雪莹端着茶具的手一紧，稳下心神，便缓缓踏入了房门。

　　雪莹一进屋，便看见康熙正坐在上座，一双威慑的眼神杀伤力丝毫不减当年，只是经历过废太子事件之后，康熙一下像是老了几十岁，一脸的憔悴，下巴已是布满苍白的胡茬，屋里除了康熙，还站着八、十三和十四阿哥！

　　众人皆是沉默地看着她，雪莹不禁心颤如麻，她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稳住了开始颤抖的双手，她缓缓走上前，将手中的茶具放在了一旁，俯身行礼，“皇上吉祥，八爷吉祥，十三爷吉祥，十四爷吉祥！”

　　好不容易把一大帮人喊完，雪莹沉默地低着头，她暗自叹道，这场风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来临了

　　“白雪莹，你是不是该把那脸上的黑炭擦掉了！”康熙低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让雪莹觉得他就像是个地狱的审判长一般

　　雪莹整个身子微微一颤，她不敢抬头去看十三，害怕这样做会引起康熙的怀疑，她冷静下来用衣袖将脸上的黑炭擦干净，抬头冷峻地望向康熙，早已经历了一路荆棘，还怕这场暴风雨吗？

　　“皇阿玛，我就说绝对是她，我一向看人都是过目不忘！”十四阿哥突然在旁边大声说道，原来这次是十四告状，才让她漏了陷，这个十四还真是个麻烦

　　十三阿哥立马在雪莹身边跪了下来，“皇阿玛，这一切都是儿臣的计谋，是儿臣用计将雪莹救出宫的！还请皇阿玛责罚！”

　　站在康熙身旁的八阿哥则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一只手撑住一旁的红木椅，全身微微颤抖着，她竟然还没死！心中的喜悦与悲伤交织在一起，他之前为她所流的眼泪又流去了哪儿呢？

　　康熙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雪莹，向她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雪莹暗自冷笑了一下，“是奴婢将浣衣局的婉晴勒死，与她调换了身份，皇上大可砍了奴婢的脑袋，至于十三爷的话，奴婢就不知是什么意思了。”

　　“雪莹~~~”十三阿哥转过头眉间紧蹙地看着她，他正想再说些什么时，康熙却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朕想单独和她谈谈。”

　　十三和十四阿哥都有些诧异地看了康熙一眼，都一脸失落地转身离去，八阿哥则是深情地看了看雪莹，也缓缓拉起门帘走出了出去

　　“哼！你倒是挺有能耐，还真逃出了宫。”康熙那双威慑的眼神中闪出几分异样的光，“你可知道朕当初为何将你留在宫里？”

　　雪莹抬起头径直望向康熙，如今她不再对这千古一帝感到害怕，难道这就是人之将死，便什么都放开了？什么都不在乎了？

　　康熙此时那深邃的双眼却是少了些威严，见雪莹沉默不语，便又说道：“当初朕只想看看皇子们的反应，后来知道十三对你有意，将你带去了西长房，朕才开始欣赏十三的胆识，不过现在看来，他也不过是有胆无谋，被老八陷害竟也不辩解，还说是他一人主使张明德，唉~~~朕真是对他太失望了！”

　　雪莹心中一颤，原来康熙什么都知道，自己一直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任其摆布，始终没有逃出他的五指山！还有十三阿哥，竟然为了掩盖四爷和她的阴谋，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淡淡地说道：“那皇上已经利用完奴婢，奴婢自是没有什么用处了！”

　　康熙嘴角微微一斜，笑道：“放心，朕又不是什么阴谋暴君，想砍人就砍人的，你先下去吧，以后你就叫兆佳婉晴，从此再没有白雪莹这个人！”

　　雪莹眉头微蹙，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康熙，她觉得自己的身份在康熙面前暴露后，身后就像有把无形的大刀悬在那里，自己随时都会一命呜呼

　　她谢过恩，便匆匆走了出去，初夏的微微暖风迎面吹来，雪莹心中却仍是寒风阵阵，刚一出延熏山馆，雪莹便看见正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的十三阿哥

　　“雪莹！皇阿玛说什么，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十三阿哥一见雪莹，急忙上前攀住她的双肩问道

　　“十三爷放心，皇上没有难为我。”雪莹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苦笑，却是突然瞥到躲在长廊的转角处的八阿哥满是伤感地看着她

　　雪莹心里暗暗一惊，急忙转身拉起十三走了出去，她现在无法面对他，他在自己的心中割下了那么深重的伤痕，可为何一看见他那惆怅的面容，自己又会变得软弱，难道自己终是无法对他无情？

　　无情意，终难抛；有心人，苦思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