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可重圆》不二闲人

1、在下秦尚弦 乌云盖

　　乌云盖地，骤雨如注，北疆战场之上，腥煞弥天，血雨成河，数以万计的妖骸横尸遍野，均是一剑封喉，无一例外。

　　乌漆尸坡上站着一黑衣人，正失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是这场妖人之争唯一的人类，也是这场厮杀最后的胜者。

　　那人缓缓抬起头，黑影之下是一少年面容，像每一个出挑的年轻人一样，拥有一张过目不忘的倜傥脸庞，但却毫无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反而被几近癫狂的笑容映衬的更加阴森。
　　血混杂着雨，顺着左臂深可见骨的抓痕流向他手握的长剑上，那柄剑的剑体已经被血渍沾染的漆黑，剑身从内散发的汹涌煞气却未减一二。
　　少年抬起手中的剑，双指从剑身划过，血渍下的腥红剑身映出少年的双眸，一双本该令人心神荡漾的桃花眼此时却透露着深渊的黑暗，陷进去，再也无力生还。
　　少年轻轻抿了下嘴角的血污，发出一种枯朽到甚至不像人类的声音，
　　“苦的。”
　　……
　　“苦的……”

　　“什么苦的？别睡了，那小妖出来了。”
　　耳畔响起的声音将梦境中的秦尚弦拉回现实中。

　　“嗯…醒了，怎么了？”秦尚弦从桌上爬起，揉了揉他那双惺忪的桃花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男人端坐桌旁，摇晃着手中的杯盏，身着一袭黑色长袍，浅金色的流苏在袖口边旖旎地勾勒出一朵半绽的紫荆花。柳叶眉下透露着藏不住的冰冷，纤长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杯盏，淡然的眸光隔着珠帘向楼下戏台看去。

　　男人名唤韩策，是秦尚弦云游四方时捡来的小徒弟，也时不时为了满足秦尚弦的小心思尊称他一句，
　　“义父，”韩策放下酒杯，向帘外的戏台努努下巴，“在那儿。”

　　秦尚弦顺着韩策的视线看去，戏台上六七舞姬正伴着不绝如缕的琴声轻舞衣袖，戏台下酒客向台上抛花叫好，如坠蜜乡般沉醉其中。
　　四面由楼顶垂下的布帘在戏台中央围出一片区域，琴音的主人藏匿其中，为看客们奏上一曲桃色小调，柔光透过布帘勾勒出琴师的朦胧身影，不难分辨出那是个身材绝佳的女人。
　　在秦尚弦听来此人琴技差强人意，也就比普通琴师多了那么一点技巧，全然与台下酒客痴醉神情不依。
　　“啧，还不错。”没少修习妖道。
　　秦尚弦，抬手抚上怀中的琵琶。
　　琵琶本身没什么特点，是最普通的梧桐木琵琶，唯独在琴尾处，用烫金勾勒的一朵无名小花显得十分扎眼。
　　秦尚弦偏过头对韩策道：“今天义父给你露上一手。”

　　韩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尽兴就好。”
　　秦尚弦抱起琵琶，轻踮脚尖，踩上围栏飞身而下。白袍黑摆随着秦尚弦的下落而飘散，两角的鬓发贴着脸颊上飘，轻盈下坠的身姿犹如下凡天仙。

　　双脚沾地，琴音戛然而止，舞姬们作揖下台，酒客们噤若寒蝉，纷纷将目光投向戏台。
　　只见秦尚弦面向布帘，微欠一身道，“姑娘琴技如此不同凡响，”
　　当然，除了我。

　　琴师静默许久，轻笑一声。
　　“自然。”
　　布帘被幕后之人缓缓撩起，身着一袭柔粉色雪纺云裳，怀抱凤尾形的南音琵琶，衣袂飘兮翩然轻落，芊芊细腰一览无余，面遮红白珠帘，只露出一双红瞳魅眼，是位绝尘女子无疑。

　　“雀姑娘！”
　　“那是雀姑娘现身了！！！”
　　……

　　酒客们炸了锅，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清月楼是江南出了名的第一乐楼，来这里的除了应酬达官，就是前来一享艳福的公子哥。
　　雀姑娘身为清乐楼头牌，从未公开露面 ，多少人千金求一面，都被拒之门外，今天是破天荒头一回，虽还遮着面帘，但单论这窈窕身姿也够让酒客们春心荡漾。

　　“请。”秦尚弦侧退一步，请雀姑娘走出布帘，“雀姑娘真是才貌双全，小生不胜钦佩，不知能否与姑娘共奏上一曲。”秦尚弦并没有对雀姑娘有太多感觉，依然一副翩翩君子语气。
　　但马上就不是了。

　　“雀姑娘！应战啊！我押十两！”
　　“肯定是雀姑娘赢，我押三十两！”……
　　还没等雀姑娘开口，酒客们就开始煽风点火，毕竟这等热闹百年难逢。

　　“我清乐楼在这江南也有点名气，所以我可以将公子的邀请当成公开挑战吗？”雀姑娘也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酒客们都爱看这一出，也没打算扫了大家的兴致，“这楼中自有楼中规矩，你胜，我便陪上公子一晚，我胜……”

　　“你胜，我就留在这清乐楼，任凭姑娘处置。”秦尚弦道。

　　听到台上二人的赌注酒客们更加兴奋了，纷纷开盘下注，唯独趴在二楼围栏的韩策只是眉毛微挑，转身下楼，“千年老狐狸。”

　　戏台上，秦尚弦和雀姑娘对坐，各抱琵琶。

　　铮—— 赌局开盘。

　　二人同时抚琴，十指游走在琴弦之间，共奏一曲《十面埋伏》。

　　这首乃当年诸葛亮空城计抚琴曲，惊动司马懿百万雄狮回撤五百里。高音清透，灵动，二人将其中的如急雨落下，又如切切私语演绎的炉火纯青。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幽咽流泉水下滩。
　　酒客们就算不通五音，也不难看出台上这出叫——神仙打架。

　　单论琴技，难分伯仲，可细观不难发现秦尚弦神情自然，显然未尽全力，藏而不露，反观雀姑娘却冷汗直下。她知道自己的琴技算得上出众，但秦尚弦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自己魅妖之力正在被对方的琴音一点点瓦解。

　　“你到底是谁……”雀姑娘咬牙切齿道，那双红瞳狠狠瞪着秦尚弦。

　　秦尚弦并未回应，只是将双眸微微眯起，对着雀姑娘温柔一笑。琴曲正值高潮处，秦尚弦双眉一横，五指扫弦，铮的一声，琴音化作法器朝面前人飞去。

　　噔——

　　“雀姑娘……的弦断了？”
　　“雀姑娘怎么会输啊！”
　　“我的三十两银子啊！”……
　　琴音击中的瞬间，雀姑娘手中的琵琶弦尽断，面上的珠帘也被撩去。

　　“雀姑娘，这当如何？”秦尚弦站起身道。

　　雀姑娘眼中的警惕与杀意都快溢出来了，声音不住的颤抖，“愿赌服输，我自会兑现承诺。告诉我，你是谁。”

　　“在下秦尚弦，尚书，弦月。是个不务正业爱好抚琴弄弦的驱妖师。”秦尚弦轻步跃下台，“姑娘莫要悄悄溜了，小生晚上再来。”

　　转身朝着出口走去。高挑的男人从人群走出，自然的将身上的黑袍披在秦尚弦的肩上，接过他手中的琵琶，一前一后走出门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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