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若虞

7、第七章 【忘却故人】

　　他们互相张望对方，不知该不该说，还是，该由谁说。
　　鬼灵最沉不住气，“鬼楼是我们五大弟子之一。”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有无奈的眼神，有愤怒的眼神，还有好奇的眼神。

　　五大弟子？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除了我，不是四大吗？我到底是怎么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鬼灵，你……”鬼剑本想责备她，但话已至此，覆水难收，也只能随她了。
　　鬼灵辩驳道，“说了也没什么，月哥哥不记得他了，告诉他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耐烦了，什么头绪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鬼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家的脸色，犹豫了片刻，“我能告诉你的就是，你的记忆中丢失了一个人，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他叫鬼楼，也就是双蛇刀的主人。”
　　“什么？？你……不是在说笑吧……”我勉强地挤出一个嘲笑的表情，简直有些无稽之谈。无缘无故，怎么会这样，我不信，我什么都没有忘，我没有忘记任何人任何事……
　　“信不信是你的事，我能说的就这些了。多说无益，告诉你关于鬼楼的一切，都是徒劳，因为这些都无法勾起你对他的回忆。要想记起他，只能靠你自己。”

　　“这……叫我如何接受这样的事实，我不信。”我木讷地摇了摇头，这不是在说笑吧，一点都不好笑。
　　鬼灵抓住我的手，两眼圆鼓鼓地望着我，“月哥哥，你放心。我会帮你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帮你找回你的记忆。”
　　我有些惊慌失措，“究竟是怎么了，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此话一出，无数双眼睛如利剑般刺在我白皙的脸上，我顿时愣住了。
　　鬼风握鬼舌鞭的手越来越紧，怒目相视，恨不得现在就抽向我，把我撕得破碎。

　　“如果让你选择，真的，你真的会愿意选择忘记吗？”难得见到鬼净用那么平淡的语气说话，丝毫没有娘娘腔的味道，定睛一看，可谓是国色天香，还是这样的鬼净好啊。

　　“你想知道怎么了吗？先吃我一鞭。”
　　鬼风悍然不顾，手一挥，鞭子就无情地朝我劈了过来。
　　好歹也是练过功的，我右脚尖轻点地面，便轻巧灵活地腾空飞起，划过了一道完美的弧线，躲过了鬼舌鞭那如血般硕长的夺命鞭。
　　可怜了一把上好的椅子，现在变得粉身碎骨了，若抽在人身上，恐怕早已血肉模糊的变成了两半。
　　若非我武功高，一般人等定做这舌鞭下的冤魂。

　　待我落地后，便压制不住内心的恼怒，勃然变色，“鬼风，你疯了吗？”
　　“对，我是疯了。可是你却比我疯的更厉害，疯得连鬼楼都忘了。鬼楼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可是你呢，竟问我们怎么了，哼，你真是太无情了。我今天就是拼了命，也要替鬼楼讨回公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鞭子在地上抽打的声音，震耳欲聋，被触碰过的地方，留下了深深的鞭印。
　　宫里从来没有发生过弟子之间的打斗，除了练武的时候。这会儿，参加比武的弟子们，全像看戏一样围着我们。

　　若我真负了鬼楼，那我只有一句对不起了。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没有留下他的任何痕迹。
　　大家口中的他，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虚幻的躯壳，毫无一丝存在的意义。

　　鬼灵不忍我再受欺负，跑过来用那瘦小的身躯挡在我的面前，“风姐姐，不要再伤害月哥哥了，忘记并非他的本意啊。终有一天他会记起的，他一定会记起的。”
　　“是啊，鬼风，若他真想忘记，我们逼他又有何用。若真要记起，我们就是拦也拦不住的。”
　　鬼剑快速上前来阻止，他抓住鬼风握鞭的手，示意她停止。

　　“宫主。”
　　“宫主。”
　　“……”从院子的某个角落传来。
　　是宫主来了，众人不约而同地向他鞠躬。
　　神秘的紫面纱，一身紫衣随着他的走动微微轻扬，衬托出他那修长俊美的身姿，衣摆在地上扫过，没有沾染到一丝的灰烬，僾然下凡的仙子，梦幻般地向我走来。
　　那邪魅的双眸变得清晰可辨，浓密的睫毛慵懒地上下扇动着。
　　“不是比武吗？”他望着我说。
　　我将头稍微抬起，碰上了他的视线，立刻躲开了。
　　“是的，宫主，马上就开始了。”说话时，有些不自在他离我如此之近的妩媚眼眸。
　　“恩。”他说完，便走向自己的上座坐下了。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微侧，白皙如玉的手背枕着面纱后的下巴。

　　鬼风立马收起自己的鞭子，回到自己的位置，装作安然无事。
　　其他的人也都安静地回自己的位置。
　　宫主要看比武，宫主竟然会来看比武。
　　大家一下子有些手忙脚乱的忙活起来，开始正式比武了。
　　难得宫主会来观赛，很多弟子都猛足了劲地展示自己的绝学，只望能够得到宫主的青睐。

　　整场比赛，我都心不在焉的。
　　看了看身边位置上的双蛇刀，想了想那个在我记忆中不存在的鬼楼。大家的反应都不像是在说笑，也许是我真的忘了他，也许他真的对我很重要。
　　我不能放任不管，我要找回我的记忆，无论什么方法。属于我的记忆，没有人可以剥夺，包括我自己。
　　在不经意间，我的眼睛对上了宫主的，连忙慌张地躲开了他的眼神。
　　整场比武，他的目光就一直在我身上游走。

　　我不知道宫主今天为什么一反常态地会来看比武，猜想或许他闲来无事，涂个乐子罢了。
　　结束后，宫主交代了鬼风和鬼剑一些任务，两人便屈身出了宫。
　　宫主也悄无声息地回了房。
　　刚才比武时，宫主总注视着我，这不是第一次了，这么多年了，他对我的关心其实都是给千诺的，对我的温柔眼神还有那个吻也是给千诺的，留给残月的不过只有幻想而已。

　　回房时，在鬼楼的房门前踌躇了一下，想要寻找些什么，想要抓住些什么，却没有一点头绪。真的忘了吗？
　　月影皎皎照进我的房间，我靠窗而坐，手上拿着那个木雕，看了看夜空中悬着的婵娟。
　　“今夜又是残月。”
　　鬼楼，如果我真的把你丢了，就请你帮帮我吧，让我知道你是谁，让我知道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迢迢，我辗转难眠，脑海中出现的还是那个人朦胧的影像，还是那个场景，还是那句话。
　　他每个日日夜夜都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将手中的木雕捏的更紧了，努力地去回想，想要看清楚他的面容。
　　“啊---”剧烈的头痛再一次袭来，我强忍着直咬牙，浑身不住地抽搐，极力克制住不要叫喊出声。
　　可是无济于事，实在是太难受了，我越是想，头就越是痛得像要爆裂一样，终于放声大叫出来，“啊--------”
　　最先进入我房间的是宫主，然后是鬼灵和鬼净，他们两个怔忪了半晌，被吓得脸色惨白。
　　“月哥哥，你怎么了？”
　　“残月—发生什么事了？”

　　宫主将我扶起，见我如此般痛苦难耐，点了我的穴道，头痛瞬间消散，可我却觉得一阵晕眩，有气无力地倒入了他那柔软的怀里。

　　宫主向他们两摆了摆手，“他没事了，你们下去吧。”
　　鬼净屈身说道，“是，宫主。”
　　“可是……啊——”鬼灵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用折扇堵住了嘴，随后被拖了出去。
　　鬼净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顿了一下，放慢了动作，透过门缝，神色复杂地看着宫主怀中那疲惫不堪的我，半晌才将房门完全关闭。

　　我安静的躺在宫主的香怀中，渐渐恢复了意识。
　　他一手轻抚我的头发，另一手环抱着我。
　　他抱我的手紧了些，将尖削的下巴枕在了我的头上，喃喃细语道，“不要勉强自己，我见不得你痛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