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若虞

10、第十章 【血色之夜】

　　穿着宫主给我的侍从服，带上剑，独自一人，根据脑中所记下的密道和地图，秘密潜入丞相府。
　　丞相府戒备森严，到处都是侍卫。
　　我无需躲藏，径直地走向丞相的房间。看见我的侍卫们，都整齐一致的向我鞠躬。
　　我这张脸的主人，是丞相的贴身侍从，地位自然是比这些侍卫高。

　　来到丞相的门前，我轻叩了门板。
　　随后，熟悉的悦耳声响起：“进来！”
　　我推门而入，关上门后，朝绣屏后走去，看到宫主，啊，不，现在他是千洲国的丞相。
　　精致完美的脸庞在烛光下越加显得朦胧美，他身着雪白轻纱，雍容华贵地坐在凳子上，细细的品茗，纤长的手指优雅地拨弄着水面的茶叶。

　　他的身旁正僵直地站着那位侍从，那侍从和我一摸一样。
　　丞相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向我走来，面无表情，语气淡定的说：“不用看了，他已经被我点了穴。用你手中的剑，杀了他。”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朝我身后走去。

　　我拔出剑，直截了当的划过他的咽喉，没有痛苦的闷哼声，静静地，倒在了血泊中。眼睛都没有闭上，就已断气了。

　　宫主背对着我，用一如既往的口吻说：“动手吧。”
　　可是、可是我……

　　看来，是我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当我正真要面对的时候，却徘徊不定了。
　　那种意志不坚定的感觉太让我恐惧了。我手中的剑仿佛有千斤重，许久才举起，握剑的手失控般的静止在那里，脚也不听使唤的停驻不前。

　　剑对着宫主，半晌都没有动静。
　　看着宫主的背影，想起了他的柔情。那是我爱的人，我不能，我不能……
　　我咬住嘴唇，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无法动弹。
　　我下不了手，我真的下不了手，杀害他的事，我完全做不到。

　　我紧蹙眉间，眼神绝望而又矛盾的看着他，他转过身，用那邪魅的双眸望着我，“我早知道，你下不了手。”
　　语毕，他缓缓向我走来，雪白的轻纱随着他轻盈的脚步而飘逸着。
　　他用胸膛对着锋利无比的剑，我惊恐万分，踉跄着向后退去。

　　他咧开柔润的双唇，一笑倾城，淡淡的说道，“月儿，难为你了！”
　　双眸始终深情的望着我，黑色透亮的眼瞳离我越来越近，极具杀伤力，仿佛就要将我吞噬在这黑暗的迷雾中。

　　在我措不及防的时候，他用纤细的五指勾起我的后颈，被迫使我仰起头，柔软的香唇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贴在了我的唇上，顿时让我浑身一僵。
　　我知道，他不会给我任何犹豫的瞬间。
　　右手紧握的剑已深深地刺入他柔软的身体。

　　煜宁……不要……不要那么残忍的对我。
　　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顺着他的唇流入我的唇齿间，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眶中承载不住的泪水，静悄悄地从脸上划过。

　　我紧闭双眼，慢慢地松开了握住剑的右手，瘫软地立在那里，无力地说不出任何话了。
　　不要让我看到这画面，不要……
　　宫主离开了我的唇，少顷，我听到，剑从胸腔中拔出的刺耳声，从来不曾想过，剑拔出时的声音竟是这么地揪心，这么的让我心痛不已。而宫主却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

　　我忍不住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让我心如刀割般的画面。
　　宫主右手握着刚拔出的剑，剑上沾满了血，一滴一滴地向下坠落。
　　猩红的血布满了原本雪白的衣衫，止不住的血还在继续从胸腔中涌出，顺着衣衫，流到地面，围绕在宫主的脚边。
　　浓浓的血腥味弥漫着整间屋子。
　　白皙如玉的脸庞现在竟苍白如纸，无神的双眸失去了以往的神采。

　　我哑然失色，声音颤抖地说：“煜、煜宁，你、你不要吓我，不是说不会死吗？为什么、为什么会留这么多的血。”
　　我急忙想要去看他的伤势，他立刻抬起手，阻止我上前，将从身体里抽出的剑扔给我，有些吃力的说道：“月儿，我不会有事的，这些血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快离开这。”
　　说完，身体由于体力不支，倒在了满是鲜红的地上。

　　“煜宁——”
　　“别过来，这是命令，快离开。”他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用最后的力气发出最后的命令，“月儿，听话，快走。”
　　我茫然失措，崩溃得几乎要发狂了。
　　他却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笑，细声地说：“呵呵，明知是假的……也会吓到你，早知道……不让你……接受这个任务了。平时……我是怎么教导你的，做杀手……要六亲不认，无论眼前的人是谁，都不可以有半点的犹豫。你若再不走，我可能……永远都救不活了……”

　　不、不，煜宁，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那我怎么办，我听话，我走就是了。
　　即使再难过，我也要挺过十五日，我一定会来救你。

　　我声音颤抖着说：“好，我走。”
　　随后，带着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
　　就当这些都是噩梦，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宫主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

　　这晚，风儿轻轻，黑色的苍穹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虽无皎月，却有大小不一、忽明忽暗的繁星。
　　回到鬼影宫，坐在自己的房间，透过窗户凝望曜晃的星，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我究竟在担心着什么？一切不是都计划好的吗？为什么，宫主浑身血淋的画面始终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我不敢去多想，尽力的让自己转移注意力，我找来鬼剑，让他陪我喝酒，以此来麻痹自己。

　　庭院中，竹亭下，两人共畅饮。
　　“今天，不醉不归，来，喝。”随后，我举樽下肚，烈酒从用咽喉一直烧到肚里。
　　鬼剑倒是很安静，盯着我看了半天，“今天是怎么了？从没见你如此般饮酒。”

　　兴许是酒起作用了，我的神智开始有些恍惚。本就不是个擅长酒的人，还装豪放。
　　“没、没什么，就是想喝酒而已。来，干。”
　　鬼剑看我兴致这么高，便也舍命陪君子，一干到底了。

　　迷糊之中，我问他：“鬼剑，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顿了顿，有些木然地说道，“怎么、怎么会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啊，平日里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女子，你都不曾正眼瞧过。想必你心中一定已有佳人了吧，呵呵呵~~”说完，又干了一杯，感觉酒越来越浓烈了。

　　鬼剑有些为难的看着我，许久，长吁一口气，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一个人，小时候就喜欢上了。”
　　我好奇心作祟，“哦？说来听听。”
　　鬼剑饮下一杯酒后，开始讲道：“你也知道，在没有遇到宫主前，我是个孤儿。
　　为了能够活下来，年仅十岁的我就开始做大人们的工作，在客栈打杂。
　　一直寄人篱下，被世人欺负。有一次，被掌柜误会，说我偷了他的银两，我矢口否认，却遭来一顿毒打，随后被扔在了大街上。
　　满身是伤的我，虚弱地躺在街上。就在这时，她出现了……”

　　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什么，鬼剑的脸颊上泛起了红晕，“那时的她只有四岁……”
　　刚喝的酒，差点被他这话给说得喷了出来，我吃惊道：“什么？她四岁，你，十岁。这时候，你就懂儿女情长啦。”

　　他不否认，继续道来：“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喜欢上了她。
　　整个街上的人看到我就像看到老鼠一样，只有她毫不嫌弃地走到我身边，把手中的糖葫芦递给我，声音可人地说：‘你饿了吗？哝，我请你吃糖葫芦，很好吃哦~’……呵呵，当时的她真的好可爱！”

　　“……”我眯着眼睛，迷蒙中，还调侃道：“哦~~~~怪不得，你每次出去，看到糖葫芦，就像看到亲爹亲娘一样。呵呵，我还在想，一个男人怎么会喜欢吃糖葫芦呢。原来啊~~~小时候就爱~~上了它的味道。”

　　鬼剑仰头望天，感叹道：“是啊~~”
　　“那她现在人呢？”
　　“她、她……，那以后，我就一直询问她的下落。她竟然是千洲国丞相的小女，名叫箫落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