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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紫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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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总让人遐想到团圆美满之事,这固然是好,可我,唯爱残月。”
“我,唯爱残月。”
“残月……”
朦胧之中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背着手,仰着头,望着悬皎月的苍穹。
良久,他将一只手缓缓从身后伸到面前,默然注视着手上握着的东西。
当我想要走近他时,夜风轻拂,青衫飞扬,身影随风飘逝般渐行渐远,直到连轮廓都消失殆尽。
这是梦吗?
那人是谁?
是宫主吗?
……
“啊~~”头好痛,犹如成千上万条虫子在撕咬,痛得我直咬牙。
“煜宁,煜宁……”昏迷中的我呼喊着宫主的名字。隐约的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手在轻柔地握住我那寒如冰的手。
是煜宁吗?是他吗?
“煜宁——”我无意识地呼唤他的名字,那个我在别人面前不能也不敢称呼的名字。
平静下来的我又转而进入了另一个梦境:
那是我与宫主初次见面的时候。
连洲城正值暖春,柳絮纷飞,芳草萋萋,柔红不耐,暗香犹好。
我出生显赫,爹爹乃连洲城的五王爷,娘亲乃连洲城富商之女周氏。由于是独子,爹娘都万分宠爱我,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直到三岁,爹娘意外的发现,我竟不会说话,就连简单的咿咿呀呀都不会,完完全全发不出任何音符。
找了无数个所谓的名医,都是束手无策。多说我是天生的不会说话,“哑巴”二字自然不敢说出口,怕是得罪王爷。
还有的庸医只能敷衍地说:“吉人自有天相,小王爷可能过些时候就会开口了,也许他只是现在不愿说而已。”
爹娘为此操劳过度,头上多了几缕白发。
每次娘一看到我那可人的模样,就情不自禁的举起手绢,擦拭着眼角幽咽起来,爹总在一旁紧缩双眉,叹息着摇摇头。
都八岁了,还是没能说话。
看来我注定是哑巴了,甚至连哑巴都不如,哑巴至少还会咿咿呀呀的。而我……
什么吉人自有天相,我根本就非吉祥人,给爹娘带来的只有不幸与悲伤,让他们承受着别人在背后的闲言碎语。
无论我被别人说成什么,我都不在意,我只在乎爹娘的感受,他们的快乐就是我的幸福。
每日我都陪着娘一起跪拜观世音,祈求她能带来奇迹。
终于,出现了紫衣人,那位全天下唯一可以治好我哑疾的神秘人物。他注定是我生命中不可磨灭的人,是注定会改变我一生的人。
一块紫纱蒙着面,飘逸的紫色透明轻纱下是雪白贴身衣衫,隐约可以看到他那俊美的身线。身后青丝,随意地用紫色发带结着,垂在腰际,时而随风轻盈舞动。
那双如黑珍珠般透亮的邪魅凤眼,妩媚动人,看一眼便摄人心魂。
我只是傻傻的站在一旁,黯默这个能给我带来曙光的人,眼光锁定在了他那双浓密睫毛下覆盖着的细长媚眼上。
他并不在意我的视线,也可以说他完全无视我的存在,因为他始终没有瞧我一眼。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爹爹面带笑容毕恭毕敬地问他,丝毫没有官架子。
“这不重要,王爷若想要你的宝贝儿子开口,就得听我的,我要带走他,”紫衣人煞是嚣张地说。
爹爹霎时语塞,有些怒火中烧,堂堂王爷,竟有人敢对他如此的无礼。但为了我,还是忍气吞声了。“这……若公子真能救我家犬儿,为何不在府上医治呢?”
“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不是吗?”他用那妖娆的媚眼看了看爹爹。
“这个……本王要怎样才能相信公子所说的呢?”爹爹尽力的克制住自己内心早已燃烧的怒火。
“信不信由你,他的前程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确实,若我真一辈子都是哑巴,那我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爹爹的王位让一个哑巴继承,这定会在天下传为笑柄。爹娘将会承受本不应该有的不幸,他们本可以颐养天年,却为了我惆怅万千。
不为自己,也要为爹娘着想,无论如何,我都要想办法治好哑疾。
爹爹犹豫不决,他紧锁眉间,一言不发的望着我。担心自己的儿子若还一如既往,那前程定是渺茫了。
“不,我决不让月儿离开我。他是我的心头肉,谁也不能带走他。”娘亲迅速走到我身边,将我抱入怀中,怅然若失。
她慢慢的用那双温柔的手轻抚着我的头,眼中泛起泪光,哽咽的说道:“哑巴又如何,还是娘的宝贝。”
爹爹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那紫衣人不紧不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微微颔首道,“看来二位并没有诚意要治好你们的儿子了,在下的到来怕是多余的,这就告辞。”
见他作势要离去,我挣脱掉了娘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他的衣袂:别走。
“月儿……”爹娘异口同声的叫我。
紫衣人终于正眼看我了,他楞了一下,用那深邃的黑色双眸俯视着我。我仰望着他,露出了天真灿烂的笑容。心里不停地在对他说:带我走,我愿意和你走,只要你能治好我。
紫衣人弯下身子,那张蒙着面纱的神秘脸庞离我近了些,“你想跟我走?”隔着面纱,我听到了他平缓的呼吸声,还能闻到他身上的一缕幽香。
我笑得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我要跟他走,完全是为了搏一搏。我不想一辈子做哑巴,被世人笑话,让爹娘太过担忧。
这几年来,看过我的大夫数不胜数,却没有一位是像紫衣人这么成竹在胸的,希望再渺茫,总还是有希望的,再小我也要紧握不放。
就让我自己做一次决定吧。
如果我的抉择是正确的,那我就可以开口叫唤爹娘,可以开口说我想说的话,可以像正常的孩子一样拥有正常的生活,不用整天手舞足蹈的比划了。
我回头用恳求的目光看着爹娘:孩儿愿意和这个人走,让孩儿和他走吧。
“二位现在意下如何?”
“不、不行……”娘被我的举动吓得瞪大了眼睛,她三步并两步的走到我面前,眼中的泪珠还没有完全逝去。拉掉我抓着紫衣人袖口的小手,握在手心里,什么话都没说,想要带我回房。
“夫人……”爹爹叫住了娘亲,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这么多年,你也一直盼望着月儿能叫你一声娘亲。既然又有了一丝的期盼,而且,月儿也想试试。我们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月儿的将来着想啊。”
我趁势拉了拉娘亲的手,用我的神情尽可能的让她知道我的决定。
娘终于抑制不住,泪如雨下,纤瘦的手抚摸着我微笑的脸庞,十万分的舍不得,不舍的,“月儿,娘怎么忍心让你在外啊……”
“夫人,论谁都舍不得,没有舍怎么有得。我们不妨就让这位公子试试吧。”爹爹随即对紫衣人说“这……月儿的哑疾需要多久才能痊愈?”
“十七年。”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的平淡,不带任何感情。
爹娘顿时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我也有些许的震惊,可是,十七年就十七年,只要能治好我,我什么都愿意。
爹爹对于这个口出狂言的人,尽力抑制住内心的愤怒,决不能怒形于色,毕竟这有关我的人生前程,“不知公子府上何处?”
“江湖中人,四海为家,”紫衣人漫不经心地答道。
爹爹错愕地看着他,手握呈拳,深呼吸,稳住了气息,终究还是没有爆发,“公子有几成的把握?”
“十成。”回答得毫不犹豫,干净利落。
也许是有些天方夜谭,但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爹娘包括我,着实被那傲然的自信给吓得瞬时鸦雀无声。
不知为何我竟会有如此的勇气,愿意和一个素未蒙面的人走,而且连去何处都毫不知情。
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生荣华富贵,我此生无求,唯一便是能开口说话。紫衣人不仅可以医治我,跟着他漂泊,踏进江湖,磨炼自己,尝试一个我原本不可能拥有的生活,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我想让爹娘知道我的坚决,于是在宣纸上,用稚嫩的小手书写下:让我和他走,我想亲口叫“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