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复

4、谢福之死

　　我以为生活会在槐树下，等待朝暾夕月中度过，没有需要用生命去遗忘的悲伤，也没有要以余生去追忆的幸福。仿若透过水晶看到的世界，澄净而透明。
　　但现实过于残酷，我的以为错的离谱。
　　比如此刻，看着谢福渐渐垂下的手，耳畔似乎还有他的声音在回响，手中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的生命却在消逝着。眼睛流失了神采，躯体硬化了温软，那曾经抱过我的双肩，不再有力。
　　我不知道谢福与我而言算什么，是一个朝夕相处了五年的陌生人，亦或是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长辈。我只知道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远离，勾起了深埋于我心里的悲哀与无奈，眼间生命离去而无能为力。
　　蓦然间，我体会到的是曾被我刻意隐藏的歉意，我欠了那些人的债永生难以还清。
　　“莫言，照顾好朱弦。”这是谢福留给我最后的记忆，在他离世前，最后的心愿。
　　谢福，你是否笃定我不会负你。我已失去了所有，再难离开朱弦。
　　但我的所有我何曾珍惜过呢？任它溜走。一直以来，我以受害者的身份默默缅怀过去。其实我何尝不残忍，抛弃了一切，潇洒地赴死，将谢扬孤独的留在世间，承受亲人背叛，情人离去的双重痛苦。谢扬又有什么错，不过生在了谢家。谢扬—我逃避了太久太久的名字，再想起，依然心痛如刀割。
　　我放声大哭，任泪水顺脸颊流下，这迟到了整整五年的眼泪淹没了我伪装的淡然。我从来就不是坚强的人，不是不想哭，只因为哭不出。当幸福轰然倒塌，我能想到的唯有逃避。而谢福的死去刺激了我脆弱的神经，我只想哭，哪怕眼泪流尽。

　　那日我就在大哭中睡去，据朱弦说，我一直呢喃着两个字—小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