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集事》斐师

2、活着

　　我睁开了眼，鼻尖是腐臭的腥味，眼前隐约透光的黑暗，一点点，一缕缕，我最终不可见。

　　我隐约明了外面有人呢喃，他们在说什么。声波透过厚重的隔板传入其内，狭隘的小空间令我动弹不得，而我不可听。

　　我试着伸出手，时代的沉重被我叩响。

　　呢喃停止了。

　　我的指甲在其上裂开，划出一道道血痕，手掌上滑落了些许粘腻，我闻到了血腥。

　　我不知道多久了，内在的气体越来越，越来越混浊。我的嘴唇早已干枯开裂。

　　我感受到了腿上的粘腻又冰凉的触感，不断的在往上攀登。它爬过了我的大腿，触碰到了我的手指，我猛地攥住了它，它一口咬住了我的手臂。我加大了力气，不愿放开。黑暗中自成一幕默剧。

　　它死了，我感受到它松了口。

　　我缓缓抬起臂膀，将它的尸体举到眼前。许久不动的关节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是这一片天地唯一的配乐。

　　“砰——”它弓起的曼妙腰身撞上了墙壁。一口咬上了我的动脉。我的手顺着它绳状的身躯缓缓向上卧走。抓住它的蛇头猛得一拽。我听到了撕裂声。我和它。

　　我咬上了它的肉。很臭，有股土腥味，喉咙底下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反复横跳。

　　这片寂静狭隘的土地，我只有它。它跑不了，我放开了它。它在向外爬。

　　滑腻的口感在口腔不断发酵。我静静躺着。左手拽着它。

　　它像一个苟延残喘的东西，就像我一样。于它，我是危险的。失去了大半血肉的它绷紧了肌肉，不断扭动，想找回在我手上的那一截尾巴尖。

　　“嘀嗒—嘀嗒——”

　　下雨了呢。内部的空气开始带有水汽，发生液化现象。我变得潮湿，如那泡水腐烂的根芽。手里的小尾巴早已不动，我将它拖过来，咬下我自己的肌肤塞入它两腮。

　　我只有你了。

　　你要和我一起。

　　雨停了，我泡在水中，水平面淹没了我的面容，溢满了我的咽喉，鼻腔，充入了我空洞的大脑。

　　我伸出手，努力推举这那个枷锁。

　　啊——
　　我已经死了呀。

　　那么，谁会来救我呢？

　　呢喃细语渐渐响起，越来越清晰。好多人呢。阳光骤然出现，强光刺激我闭上了眼，泪水滴落，融入与我为伴的水坑。

　　刀刃刺入了我瘦弱白皙的胸膛，旋转。我听到了身体破碎的声音，五脏六肺被搅成了烂泥。“卟滋——卟滋——”

　　你挖出我的脑子，将我禁锢于地底，我还活着。
　　你搅烂我的内在，将我打碎并舍弃，我还活着。
　　你毁去我的皮囊，将我磨灭成尘埃，我还活着。
　　这美好的人世间啊，我永远与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