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倒影》方饼

1、第一章 鞋，击鼓队

　　后背被纸团砸了一下，南琪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后排无聊的男生干的，他们整日只会扎成一团，对着每一个女生进行令人作呕的意淫，面对他们最好的反击就是不理，如果对于他们的幼稚行为做出哪怕一丁点的反应，他们都会像闻见腥味的苍蝇更加兴奋，南琪深谙其道。

　　“南琪，你今天怎么把你老公的鞋子穿出来了，昨天和你老公睡忘了吗？”

　　是王超，学校里出了名的混混学生，平时的爱好就是巴结高年级的混子和语言骚扰他视线可见的任何异性。

　　南琪缩了缩脚上的男款运动鞋，是她妈妈给她买的，因为女款的颜色太浅了，南妈妈怕南琪把鞋穿得脏兮兮的，便图方便买了男款深色的鞋，南妈妈在买的时候应该也没想到这双鞋竟然也会成为女儿被造谣嘲笑的源头吧。

　　“装什么装呢？昨晚被老公爱的下不了床了吧哈哈哈哈”

　　后排传来一阵邪恶的哄笑声，南琪不由得臊红了脸，这种级别的造谣对于只有小学五年级的学生而言实在是太过恶劣了。

　　“你不知道吗？南琪的妈妈是做那个的，天天在理发店给别人做那种事情，怪不得生得女儿也这么……”

　　话还没说完，上课铃声便敲响了，英语老师夹着教案，踩着铃声走了进来。

　　纸都快戳出洞了，南琪浑身都在颤抖，她觉得这个铃哪怕晚打一秒钟她都会冲过去和这群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扭打在一起。

　　这一节课依旧如坐针毡，脚上的那双鞋让她无所适从，周遭仿佛都是嘲笑她的人，她也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一双鞋都能引来这么大的恶意。

　　几乎是中午放学的铃声一打响，南琪就冲出了教室，一路跑回了家，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依旧没有人，妈妈在店里忙着给客人理发，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正是理发店里忙的时候。

　　南琪一脚蹬掉脚上的男款球鞋，换上了不是这个时节穿得棉鞋，为了防止妈妈再把鞋子拿出来给她穿，她甚至钻进了床底，就是为了把鞋子塞到床底的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南琪才像是松了一口气，打开冰箱门，拿出妈妈昨天晚上做好的饭菜，一样一样放进微波炉里面热。

　　正热着妈妈早上给她煮了，但是她忘吃的鸡蛋，忽然微波炉传来一阵闷响，透明的门上一霎布满了炸裂开的蛋。

　　把南琪吓了一跳，赶忙打开微波炉，发现为时已晚，微波炉早已一片狼藉，这时南琪才想起来之前在中央台看到过的求真节目，节目主持人一再强调过完整带壳的鸡蛋不能放进微波炉，但是南琪没注意到。

　　“真是倒霉。”

　　洗了两遍抹布才把这个微波炉彻底擦干净，不然等妈妈回家看到这么一片狼藉，绝对会暴怒的打南琪一顿。

　　其实妈妈以前也是很温柔的，不会轻易发火，被惹急了也永远保持着温柔克制，自从开了理发店以来，妈妈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一点点小事都能炸开花，慢慢地离小时候那个温柔好脾气的女人越来越远了，远到南琪以为那个妈妈只是一场梦。

　　吃完饭之后，南琪又匆匆赶到学校去上午休，实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连个午休都要特意跑到学校去呢？家里的床不是更舒服吗？

　　很多问题都是南琪想不明白的，但是她也没那么在意答案，她早已知道很多难题，之所以是难题，是因为它们根本没有答案。

　　今天的课是自然思政音乐体育，几乎都是些玩得课，南琪最近迷上了看小说，为了和班上其他女生交换小说，斥巨资去校外的书摊上花八块钱买了一本厚厚的穿越小说。

　　小说里的世界可真美好，女主角永远可以带着光环赢得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南琪也常幻想天空忽然乌云密布，横空出来的一道雷电可以带她穿越时空，寻找幸福，她有真的想到，或者可以说是编过自己穿越后的人生。虽然这些都是假的，但至少这些幻想让她灰白的童年有一个暖色的角落。

　　“有两个代表学校去参加击鼓表演的名额，有谁要报名啊！”

　　音乐老师晃了晃手上的鼓棒，在最后充满诱惑力的加了句，“被选上的可是有机会去北京玩的哦，可以去看天安门升国旗。”

　　班上的小鬼头一个个听到可以去北京都兴奋极了，南琪也不例外，北京诶，可是首都，他们这群连省门都没跨出去过得土乡巴佬，别说是北京了，就算出个省门都开心到跳跃了。

　　但其实，南琪这么想参加也不全是因为可以去北京玩，而是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班上的体育委员曹东康也要去。在看了那么多爱情小说之后，南琪也寻觅到了自己的暗恋对象，一个品学兼优的体育委员，虽然平时对她挺爱答不理的，但是南琪还是默默地喜欢着他，所以这次可以一起去北京的机会更加不会想放过。

　　看到几乎举满了一个班的手，音乐老师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去文艺委员那边登记啊！”

　　一下课文艺委员身边就挤满了人，南琪也随着人群有意无意地挤向了曹东康，她和曹东康身高相差并不大，两个人在推搡的过程中，她闻到了曹东康校服上传来的衣物柔顺剂的味道，和她的相似但又有轻微的不同，可能是同一个牌子不不同的味道吧，她不由得屏住呼吸，尽量让曹东康忽视自己的存在，贪恋着这么一小会儿偷来的幸福。可是曹东康这三个字一共就27划，没几下就写完了，写完之后曹东康和南琪打了个贴面，曹东康笑了笑说道，“我把你名字也写好了”

　　如果这句话的后面没有跟着刘清华这个名字的话就更好了，南琪有些愤恨地想到，她并不是没听过曹东康和刘清华之间的传闻，体育委员和班长这个设定永远是校园言情用不烂的梗，一个能文一个能武，连名字都这么配，是三个字的。

　　南琪虽然很嫉妒刘清华可以和曹东康这么好，但也不讨厌刘清华，大抵是因为刘清华这个人实在太难以让人讨厌了吧，谁都不会拒绝一个漂亮又温柔的女孩子吧。

　　关于这个击鼓表演，老师报名的很随意，选拔的很随意，连淘汰都很随意，南琪仅仅只是不小心在转鼓棒的时候转掉了鼓棒，就失去了晋级资格。

　　最后选了一个礼拜，兜兜转转还是曹东康和刘清华两个人代表利漕小学参加比赛。很多事情一早就决定了结局，所以中途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上帝偷懒而敷衍了过去。

　　北京是没去成，但是南琪的心好像也跟着走了一遍北京，总是看着窗外的云一发呆就是一天，时间怎么就这么难熬呢？

　　再难熬的时间也在南琪一天天的发呆下熬过去了，曹东康回来了，看上去比之前精神了不止一倍，逢人就提他在北京的见闻，但是南琪和他不算输，所以总是假装路过，其实耳朵全长在了曹东康身上，也算是曹东康对她说了一遍自己的见闻吧。

　　从北京回来的不止曹东康和刘清华，还有关于他们的种种爱情故事，光是这个礼拜，南琪就从不同的人的嘴里听到了不下十个不同版本的北京爱情故事了，一边听一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和同伴大聊八卦，时不时还要起哄笑一下，也许这就是苦笑吧，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心里真的很苦。

　　“南琪，你知道吗，听说表演完了之后，曹东康在庆功宴上和刘清华表白了。”

　　沈文静人不如其名，虽然名叫文静，但是却是班里最八卦的那个，和谁都能唠的来。

　　“是嘛，他们两个挺配的。”

　　天知道南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酸。

　　他们好像从到这个班开始就是话题的主角，无数八卦也好表扬也罢，全都是围绕着他们两个而展开的，南琪也希望，哪怕一次，一次就好，成为别人人生中的主角，成为话题风暴的中心。

　　还没走到家门的时候就遥遥看见了一个穿着西装的叔叔站在自己家门口，一副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

　　不会是小偷吧？

　　可是，小偷为什么要穿着西装呢？

　　南琪心里有些疑惑，但是还是出于防备地在路边捡了块砖头，小心翼翼地背在身后走了过去。
　　那个男人看到南琪走了过来，先是一惊然后笑了笑，说道，“你就是南琪吧，这么多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男人忽然说出的名字让南琪更加疑惑了，握着砖头的手不由得收紧了，抬着头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生怕他做出什么事来。

　　这一刻的感受，她不经想到了英勇就义的革命女英雄。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再次友善的笑了起来，想向面前的小女孩释放身上所有的善意，但是他不知道他越是这样做，越像南琪心中所想的人模狗样的伪善者。

　　他往前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每一次的前进都是对于南琪内心畏惧的一个敲打，最终南琪被恐惧敲打得朝男人丢向了砖头，转身跑向了市集。

　　她不敢回头，只顾着拼命往前跑，跑的太急了连路边的石子都没看清，直接跌了下去，蹭得下巴都破了块皮，两个膝盖更是颤颤巍巍，鼻子也被磕到了，南琪本身就是爱流鼻血的体质，这一磕更是鲜血淋漓。但她管不了这些了，胡乱用手臂抹了一把就往前跑了。

　　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平时十分钟就能走完的路 ，今天竟然跑了这么久，一条长长的路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

　　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拐角，穿过这个拐角就能到了。

　　“诶，这不是南文倩家的小丫头嘛！”

　　是豆腐坊的阿姨拦住了她，看到她一身上都磕得破破烂烂的，马上拉着她去压水机旁，压了两泵水，把她脸上的血渍擦干净了，说道，“你这丫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南琪累得连话都说不清，干脆就不想和豆腐坊阿姨说了，挣开阿姨的手又往店里跑去。

　　进了店，妈妈正帮一个姐姐做完柔顺，好言软语的推销着自家主推的黄金养发膏，吹得神乎其神，姐姐摸着顺滑的发尾显然心动了。

　　“小姑娘，你这发质明显就是自己平时不搭理所以搞成这样的，是不是平时洗头不爱涂护发素啊？”

　　姐姐一下子瞪大了双眼，明显一副被唬住的样子，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这发质太糙了，用我们家这个黄金养发膏正好滋养滋养，怎么样，带瓶走呗，也就68块钱，现在好点的洗头膏护发素不都几十上百了吗？”

　　姐姐被唬得晕头转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包下了，在妈妈热情的招呼下走出了理发店，这时妈妈才注意到沙发上坐着的南琪。一看吓一跳，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裤子衣服混着血和灰尘，显得污浊不堪。

　　“你这是去和人打仗了啊！”
　　妈妈把毛巾沾湿了，细细擦试着南琪脏兮兮的小手，还有脖子上的淤泥。

　　“家门口站了个拍花子，我怕他把我拍了去。”

　　拍了去的话，你就见不着我了，没有我你该怎么办啊。

　　后半句话，南琪没有说出口，但是在来的路上已经在脑海中重复了几百次了。

　　“拍花子？哪来的拍花子呢？”

　　也顾不得多想，妈妈赶忙把店关上了，带着南琪回家去了。

　　到家的时候，那个男人还站在门口一副很纠结的样子，妈妈远远望见男人，手不自觉将南琪的手握得更紧了，南琪被握得生疼，不由得动了动手指。

　　“你怎么来了？”

　　显然两个人早就认识了，南琪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提溜着。

　　“我来看看你们母女两。”

　　男人的笑容里面满是讨好，但是妈妈并没有因此给他好脸色看，也没有邀请男人进家门，只是牵着南琪冷眼看着男人。

　　“我们母女两的死活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妈妈的语气有些愤怒，“林书达，你当初选择离开我们就应该做好和我们断绝关系的觉悟。”

　　“南文倩，咱两之间的事能不能别当着孩子的面说。”

　　林书达看了看躲在南文倩身后的南琪，面色有些不太好。

　　南文倩似乎也觉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当着孩子的面讲出来属实不算好，便让南琪进屋子里去了，她和林书达站在门外对峙着。

　　虽然心里满是疑问，但南琪还是乖乖进屋子里去了，就算进了屋子，南琪也没那么容易安分，她蹲在窗子底下去偷听大人的谈话，就像每晚九点三十她都会装睡，实则偷看妈妈在看的古装剧。

　　可是窗子里大人讲话的地方属实有些距离，很多话都听得很不真切，只是模模糊糊有听到什么转学，市中学。

　　难道这个叔叔是市中学的校领导？

　　南琪抓了抓脑袋，她的小脑瓜子还没有那么大的容量来装大人之间繁琐复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