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皆爱妖妃》那珂挽

44、第 44 章

　　裴招招往后退了两步，躲开皇帝捏着她下巴的手，一双美目里带着些茫然疑惑与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看上去倒是不像那些存着勾引之心主动撞上来的女子，但也不排除是否欲擒故纵。
　　皇帝似笑非笑：“此乃佛门圣地，朕方才还在与主持下棋，出家人不打诳语，不信你待会问问他朕是不是皇上。况且，你上山时难不成就没有注意到山下侍卫？除了朕，还能有谁敢在玉京边上封山。”

　　裴招招嘴唇微张，怯生生地支支吾吾道：“皇上。”

　　皇帝向前一步，悬在半空的手向她耳边移动，手指一勾将她挂在左耳的面纱一端卸了下来。

　　方才尚且隔着若隐若现的面纱，已经能够看出眼前是个难得的美人，这下彻底看清裴招招容貌，皇帝脸上闪过一瞬惊叹。

　　见美人一脸惊慌，眸中仍是泪光盈盈，微微咬着嘴唇，似乎是有些抗拒却又不敢得罪他，用一双如同打猎时追捕的小鹿一般清澈又警惕的眼神望过来，皇帝目光深邃，声音低沉道：
　　“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裴招招低下头：“民女名叫裴招招。”

　　“裴？”皇帝在脑子里把文武百官的姓氏过了个遍，也没想起有谁姓裴，可美人既能出现在这里，家中定然是费了大力气打听到他今日会来莲台寺的消息，且还要打点山脚的侍卫。

　　更何况她这一身打扮也是非富即贵，不是官宦之家，那便是富商之女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曾出现过千方百计打听他微服出游的行程，借此想将女儿送进后宫的富商。

　　“你家是经营什么生意的？”皇帝看着她那张脸，不自觉放柔了声音。

　　裴招招飞快抬起头，一脸迷茫地看了他一眼：“什么生意？我家……”
　　她似乎是有些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然后定了定心神道：“民女父母双亡，目前暂居在舅父府上。舅父也是入朝为官，不曾经营什么生意。”

　　“哦？那你舅父叫什么名字？”皇帝早就将当初为了打压陈康时，心血来潮让他把女儿送进宫，结果后来又顺水推舟换成了他的外甥女进宫一事抛之脑后。

　　裴招招低着头道：“舅父名讳我一个做小辈的怎敢挂在嘴边，不过陛下定然是认识他的，因为他是当朝丞相。”

　　“陈相啊。”皇帝恍然大悟，顺势也想起了自己随口还给眼前这位美人封了个美人位分来着。“美人”二字虽贴合她的容貌，可这当初只为了明里暗里警告陈康时而随意给出的位分，他如今却觉得有些低了。

　　不过这陈康时，居然迫不及待上赶着将外甥女送进宫来？他可还记得，这也没过多少日，离他当时随嘴一提的三个月内要陈康时将其外甥女送进京，还远得很。

　　到底是这外甥女在他心目中不太重要，还是另有所图，皇帝不禁心里有些怀疑。

　　裴招招今日目的已经达到，便想告辞了。她来这的目的大致上而言，与陈府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提醒皇帝接她入宫。只不过她需要更多握在手上的筹码，要勾起皇帝的兴趣，却不能让他过于轻视。

　　她往内院方向望了几眼，似是终于鼓起勇气：“陛下，舅母命我来请尊佛像，可是我人却不在场，岂不是显得心意不诚，我还是去找主持吧。”

　　皇帝看向她的目光中隐隐带上了一抹势在必得的意味，漫不经心道：“这请佛像一事，是讲究心诚不错，可是也讲究佛缘慧根。朕瞧你这小姑娘倒是与佛没什么缘分，还不如主持独自开光的效果要来得好。”

　　“况且这佛像要精雕细琢，眉目分明，也是有些重量了，总不好叫你一个小姑娘抱着下山。这样吧，朕要明日才启程离开，你这小姑娘不如今夜也在这寺庙歇一晚，明日我再送你回家，正巧我也有事找陈相相商。”

　　他这话里显然带着暗示意味，只是裴招招听懂了也得装不懂。
　　她抿了抿嘴，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多谢陛下好意，只是我舅母还在半山腰上等着我，她崴了脚不便行动，我放心不下她。况且她若是见我迟迟不下山，也会担忧紧张的。”

　　皇帝自然是不信陈相夫人真就这么巧崴了脚，显然不过是她把这天真懵懂的小美人骗上来的法子。只是他也不忍戳穿以致于让小美人伤心，便提议道：“这样吧，朕叫方才朕身边那位沈爱卿去告知陈相夫人一声，让他将陈相夫人送回府邸，这样你是否就能放心留在这里了？”

　　裴招招微微蹙眉，有些不解：“既然沈大人能将我舅母送下山，那不也可以顺便将我送下山么？”

　　她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面上瞬间一白，往后退了几步，如同受了惊的兔子一般动作飞快地行了个礼，仿佛怕皇帝拒绝似的急急忙忙道：“今日多谢陛下，只是我无意打扰也不便打扰陛下，稍后取了佛像我便会速速离去。”

　　皇帝知道她这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她也随即向他表明了不愿进宫的抗拒之心。

　　美人他固然想要，却也不急在这一时。若是吓着了小美人，岂不是得不偿失。不如暂时退让一步，再徐徐图之。总之这天下都是他的，这美人难不成还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不过依照他的猜测，陈相夫人估计以为他见到姿容卓绝的裴招招，便会直接带她回宫，故而陈相夫人肯定早就离开莲台山了。玉京虽然安稳，这小美人长得却过分招蜂惹蝶了些，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就不好了。

　　皇帝看了一眼有些紧张不安，仿佛怕他发怒的裴招招，柔声道：“罢了，那你便去主殿找沈爱卿，让他送你回陈府吧。那佛像叫他替你抱着，转告他速去速回。”

　　裴招招点点头，仿佛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拔腿就跑。

　　皇帝看着她的身影，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他虽是年纪大了点，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吧？况且他好歹是个皇帝，多少女子挤破脑袋想要他的宠爱，这小姑娘却如此抗拒。偏偏她还生得这般美，叫他丝毫不忍心为难她。

　　裴招招跑出皇帝的视线便放缓了脚步，她慢悠悠朝着主殿走去，正巧撞上沈哭从里面走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尊不大不小的佛像，见到裴招招，停下了脚步。

　　裴招招环顾四周，见没有人，便道：“走吧，皇上让你送我回陈府。”

　　沈哭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疑惑：“你不是说要进宫么？”

　　裴招招一边往前走，一边点点头，漫不经心道：“进是当然要进，但不能随随便便地进，我要风风光光地进宫。”

　　沈哭面具下面若寒霜，周身都散发出一股冷气，闷闷地跟在她身后。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又快步赶超在裴招招前边，抿着嘴杀气腾腾地将她脸上的面纱重新系好。

　　下到山脚下，那些围住唯一上山路口的侍卫们见了沈哭，瞬间让开中间道路，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见过沈大人。”

　　为首的侍卫长好奇地打量了一番他和裴招招，有些疑惑道：“沈大人，陛下呢？怎么您一个人下来了？”

　　沈哭冷冷道：“陛下今日计划不变，还是在山上歇一晚，你们派两个人上去保护陛下。记住人不要多了，陛下本就是来寻个清静的。”

　　“是。”

　　沈哭又道：“陛下命我送这位小姐回府，可有马车？”

　　侍卫长有些为难，提醒他道：“沈大人，您忘记了？我们来的时候都是骑马来的，陛下亦是纵马，并没有准备马车呀。”

　　他一顿，点了点头；“那便牵匹马过来吧。”

　　侍卫长挥挥手，旁边一个小侍卫便从一旁临时搭起的营地旁边牵出一匹枣红色的马来。

　　沈哭纵身上马，朝着裴招招伸出手，面上一贯冷冷的表情中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上来吧，裴小姐。”

　　裴招招搭住他的手，便感觉身体一轻，被他轻而易举拽上了马。

　　沈哭夹紧马腹，拉着缰绳就朝着玉京方向而去。

　　进了玉京城，且不提他们这两人一马是有多醒目，一个戴着鬼怪面具，一个衣着华丽，面纱都挡不住那浑然天成的美貌。

　　裴招招看着越来越陌生的街道，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沈哭，你带我去哪？”

　　她本就坐在沈哭身前，一转过身，便正对着沈哭胸膛。沈哭只觉得随着她说话，一股热气朝着他胸口袭来，他语气冷冷道：“我不知道陈府在哪里。”

　　裴招招半信半疑，不过还是怀疑占了上风：“你不是进了那个什么天玑阁吗？既然是负责暗杀和情报，不可能不知道陈府在哪吧。皇上总不可能大材小用，仅仅让你贴身保护他安全。再说了，我看那些侍卫对你都尊敬得很，一口一个沈大人，这可不像是对一个贴身侍卫说的。”

　　沈哭停下了马，沉默半晌才闷闷道：“你就不能傻一点吗？”

　　裴招招从他语气中敏感地品出了一丝愤愤不平的味道，她还没说话，又听见沈哭道：“算了，还是聪明点好，我也不用担心你吃亏。”

　　沈哭带着她停在的是一处无人的巷子。

　　裴招招微微叹了口气：“下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沈哭没动，她只能道：“你总不能让我扭着头跟你说话吧。”

　　他这才从马上下来，顺便将裴招招接了下来。

　　裴招招直视沈哭双眼，一脸正色道：“沈哭，我之前就想跟你说了，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而且我也有些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

　　沈哭似乎预感到她要说什么，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寻找着措辞：“若是我猜的没错，你没与什么姑娘相处过，我们相处的时间其实也不长。我知道我长得好看，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你其实也只是将这份好感误会成了男女之间的喜欢，毕竟你仔细想想，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呢？”

　　沈哭沉默半晌，才冷冷道：“你说的不对。”

　　裴招招无奈：“哪里不对？”

　　他目光定定地直视裴招招，语气十分坚定：“之前我不确定，因为这份感情很陌生，我承认我这么多年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但是在定州，我赶回客栈见到的却是人去楼空，唯有你留下的书信和狐裘时，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恐慌让我明白我就是喜欢你。”

　　“至于喜欢你哪一点，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应该喜欢她的全部吗？”沈哭目光深邃，低头望着她：“你聪明机智也好，懒散随意也罢，甚至是你冷漠狠绝的一面，我都见识过。你身边那个侍女，也许都没我了解你。”

　　裴招招微微蹙眉，正欲说什么，沈哭又一把打断她：“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还是当初那句话。在源松郡我就跟你说过了，我不会放弃的。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我现在这个身份，应该多多少少对你能有所助益。等到你做完你想做的事情，我就会带你离开皇宫。”

　　裴招招不由得有些好奇：“若是我不想离开怎么办？或者说如果我喜欢上了别人呢？”

　　沈哭周身瞬间冷了下来，仿佛内心纠结了好一番，才冷冷回答道：“你要是不想离开，我就想法设法陪着你。至于别人，你提醒我了。”

　　裴招招：“嗯？”

　　沈哭垂眸：“我天天去纠缠你，让你没有喜欢上别人的功夫。”

　　裴招招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那若是我一直都没喜欢上你呢？”

　　沈哭摇了摇头：“不要紧，有我喜欢你就好。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你肯定吃过不少苦头，所以你只要全心全意爱你自己，我再来全心全意爱你。”

　　若不是已经摸清楚了沈哭的性子，裴招招真要怀疑他是不是从哪个风流浪子那里学来了些哄骗姑娘的情话。

　　可也正是因为清楚他的性子，这番话似乎显得格外有杀伤力。裴招招感到心口仿佛被猛然撞了一下，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旁边的门突然“咯吱”一声响，随之而来是缓缓开门的声音。沈哭下意识揽着裴招招躲到了一旁，紧贴着隔壁人家的大门。

　　一名书生模样的少年跌跌撞撞从那扇门冲了出来，他还未走出几步，又有一名女子从同一扇门里追出来，她向前抱住那名少年。

　　少年反手将她甩在地上，满是嫌恶与恼怒地回头：“陈小姐，还请你自重。今日若不是你假借我同窗名义，以他病重为由邀我来此，我是绝不会来此地的。”

　　伏在地上的少女长得极为貌美，面上梨花带雨还透露出一丝绝望，可怜兮兮地哽咽着挽留道：“薛公子，算我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