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鱼》雪惜

9、第九章 洛城

　　陆离将信揉成一团，掏出火折子，任火舌吞没那纸上陆夜弦的字迹。

　　他宁可跟着那个沈清怨赴死，也不愿跟他这个哥哥低头认错。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就不明白呢。只要是他陆夜弦想要的，就算是这储君的位置，他也可以让给他。

　　陆离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到底是谁亏欠谁，如今也算不清了。

　　但是，与那高坐庙堂的父亲之间的账，倒是可以好好清算。

　　陆离坐直了身子，“来人，我要见龙腾营的主帅。”

　　从天界回来以后，雁羡鱼变得沉默了。

　　“云大哥找到凤姑娘在世间的最后一个轮回了。”雁羡鱼将云亦安给的金色琉璃戒指套在既白手上。

　　“是啊，他们回了风城，也算是完成凤姑娘所愿了。”既白看着那只带上戒指的右手。

　　“可是，凤姑娘这一世毕竟是凡人。”若是凤姑娘离开了，云大哥该怎么办。雁羡鱼就是在为这事发愁，却又想不出办法。

　　“眼下他们不是开开心心的过小生活呢吗，要生离死别也是几十年后的事了。那时候我们还在不在都不一定。”既白宽慰着这个愁的吃不好睡不好的女孩，“尽人事，听天命。云大哥也明白的，与其整日里哀哀切切，不如过好每一天。这一世，他们会幸福的。”

　　既白抬起头，“我们都要往前看啊。”

　　雁羡鱼笑了。她突然发现，既白和云大哥有点像。他们就像没有被世俗污染的莲花。萍水相逢，云大哥就能将自己的经历毫无保留的分享，既白也能毫无保留的相信，并且不遗余力的去帮。果然啊，人才是最复杂的。

　　她顺着既白的目光看去，一条宽阔的大道。

　　是啊，无数个明天有无数个可能，还是要向前看。想通了的雁羡鱼有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你看前面，那就是洛城了吧，我们离宛城不远啦。”

　　“等等，”既白拉住蹦蹦跳跳往前走的小姑娘，“这里不对劲。”既白清晰的觉察到，血脉中的灵力一震。

　　“有什么不对劲？”

　　既白没有答话，示意小姑娘跟着他走。二人走了约莫一刻的功夫，停在了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前。路旁是散乱的杂草，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无人踏足了。小路的尽头是一座低调的石门，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拂去尘土，复杂的纹饰显现出来。

　　仿佛感应到有人到访，石门缓缓打开，发出隆隆的响声。像一只野兽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级级向下延伸的石阶。

　　“都走到这里了，不下去一趟岂不是可惜。”这个大漠出来的郡主，有着大漠儿郎的潇洒，不惧万物。

　　二人踏着一级级阶梯向下走去，身后的石门缓缓关闭。空旷的通道里，只能听到雁羡鱼轻轻的脚步声。在即将迈下最后一级石阶时，既白拉住了她。后者向着空旷的大厅弹出一颗石子，石子在地上滚了几圈，仿佛沉入大海一样。

　　一声轻轻的‘咔哒’声响起，既白拉着雁羡鱼掠上几级台阶，大厅中响彻飞箭划破空气的刷刷声，好一会儿才停下，大厅中的烛火渐渐亮起。雁羡鱼不敢托大，也抽出剑，与既白一同踏入大厅。

　　轰隆声再次响起，既白提起冰霜剑，横在二人身前。雁羡鱼甚至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

　　石门打开，露出的是通往地宫更深处的阶梯。

　　第二层大厅是一个水池，池上漂着荷叶。仔细看，水中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看来，这关是要踏着这些荷叶过去。既白对自己的一身轻功还是颇有信心的。但要再带上雁羡鱼，从这荷叶上如蜻蜓点水一般过，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几分把握。

　　与此同时，雁羡鱼也在暗暗思量。从前父亲和哥哥在的时候，她总吵着要跟他们学功夫。轻功已经可以在薄纱上借力，过这一关应该是问题不大。就是不知道既白行不行。看他总拿个剑，功夫应该是不错的吧。

　　念及此处，雁羡鱼提起气，踏上了第一个荷叶。那荷叶杆极其轻微的颤了一下，承住了她。到达对岸后，她冲既白招招手。随后，便看他风行水上一般掠了过来。

　　二人又进入了地宫的第三层。

　　这一层似乎什么机关也没有。

　　二人走过大厅的一半时，两侧的木门突然放下，一群灵活的机关木人一下子涌入了大厅，张牙舞爪地向二人袭来。雁羡鱼挥剑去砍，那木人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只留下浅浅一道划痕，向前俯冲之势丝毫未减。

　　雁羡鱼脚尖点地，腾起身去攻那木人的脖颈，竟也是砍不动的。二人被木人冲散，各自狼狈的举剑御敌。

　　轰隆声再次响起，这次的石门开在两侧，二人不约而同地向石门掠去。
　　走下一级级石阶，故乡再次出现在既白眼中。
　　“你们就算屠尽我锦鲤一族，也休想找到锦鲤之魂！”罗长老的声音响起。
　　“哥哥，救救我！救救我啊，哥哥！”小妹向既白伸出了手......

　　雁羡鱼看到了阿娘。
　　阿娘站在晨光中，温柔的冲她笑。还有阿爹，阿爹朝她招手，唤她回去吃饭。
　　雁羡鱼挪动脚步，向着爹娘走去。突然，她停下了。
　　阿爹？不是战死在漠北战场上了吗？那眼前这个是谁，她又在哪呢？
　　这是哪？是地宫！地宫第四层。

　　雁羡鱼提剑向‘爹娘’斩去，那幻影应声碎裂，地宫石砖显现。面前，是被剑击碎的香炉。
　　半晌既白也从幻境中醒来，二人又向地宫更深一层走去。

　　石门在身后关闭，二人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妖兽，相背提起了剑。此时此刻，他们就是彼此的剑和盾。那妖兽有半人高，形态似狼，却有比狼更锋利的爪牙。通体漆黑，身形快如闪电。

　　一只妖兽扑向雁羡鱼，她横剑一斩，带出一串猩红的血珠，那妖兽被击出一丈远，轰然倒地。又有一只扑向既白，像是在试探二人的实力。既白挽了一个剑花，直直迎上那妖兽，就在冰霜剑刺穿那妖兽喉咙的前一刻，全身经脉轻轻一颤。既白随即发现，他浑身力量如潮水般泄下。

　　难道这地方有专门震慑妖魔的噬妖丹？

　　既白只来得及想这些，那妖兽的爪子便已至眼前。他勉强侧身，让利爪避开要害，没入他的肩头。妖兽收爪，既白稳不住身形，向前倒去。雁羡鱼忙扶住他。妖兽正抓住这个机会，一齐向二人扑来，密密麻麻的影子将二人遮蔽。

　　雁羡鱼闭上眼睛，准备接受这个结局。扶住既白的手却无意识的收紧了些。若是就此死去，便向孟婆乞得来世的姻缘吧。这辈子太短，来不及相守。

　　突然，雁羡鱼胸前金光一闪，是母亲留下的玉佩。周围的妖兽却被这看似温和的金光逼得齐齐后退。
　　雁羡鱼将它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竟逼得妖兽不敢上前。就这样对峙着，妖兽的气焰一点点熄灭，又在雁羡鱼坚定目光的注视下，如潮水般褪去。

　　隆隆声再次响起，这次石门后出现的不再是阶梯，而是石室。雁羡鱼架着既白走了进去。

　　石室的门后还有一个放冷箭的机关，却是已经被破坏掉。

　　雁羡鱼将昏迷的既白扶至墙边靠住，自己开始环顾这间石室。
　　墙上刻的是四大上古神器：并蒂莲神灯、金凤之翎、锦鲤之魂、九州之令的形态与简介。大概是说并蒂莲神灯与金凤之翎相生，是世间最强大的矛。锦鲤之魂和九州之令相生，是世间最强大的盾。那九州之令的样子，竟与手中玉佩一模一样。
　　雁羡鱼端详着手中这黄色的玉佩，上面有突出的纹路。那是母亲和小妹出发去宛城前交给她的。她还来不及细想，手腕就被一只颤抖的手紧紧攥住，。她回头，看到既白那苍白颤抖的唇，上面还沾着血迹。他眸中的神情，是雁羡鱼从来没有见过的。

　　“这是你的？”
　　“你这么起来了？快坐回去，那伤......”
　　“这是你的？”既白打断了雁羡鱼的话，再次发问。
　　“是。”

　　既白的目光像在滴血。“我曾见过这玉佩的，在那个屠我全族，杀死罗长老和我小妹的青衣人身上。”

　　他死死盯住雁羡鱼，她那青色衣衫刺痛了他的眼底。既白突然一口血喷出，昏了过去。

　　松开了快被他攥出水的袖口。

　　既白的法力无力再维持脸上的易容，露出了原本的样貌，眉毛轻轻蹙着，好像在抵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