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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先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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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易怒,随波逐流,四海为家,头顶的角是浑身上下唯一不让人砍的地方。生在血泪下,长在硝烟里,死于混沌间。
“他们的苦痛源于王女的湮灭吗?要不然就是那位大人踏着轻飘飘的步子涉足内战吧。
“难不成是萨科塔的胜利?还是要追溯到天灾送来蚕食性命的力量,萨卡兹人同黑色矿石绵绵起舞又挥手割据这片大地呢。
“你知道的吧,魔族头顶的苦难之神盘踞已久,比战争起始还要久的多,比源石笼罩大地那一刻还要远上不少。存在千年,世世代代,愈加深重。真作孽啊,融解在天灾里的魔族,死神,好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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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客的队员虽说不是什么正规军,倒也同那些被匆匆卷入战争的萨卡兹不同。忠诚,有意志,有力量,死后也不可剥离队伍。
他们坐在一起喝酒,也会替他人挡刀,也哭也笑。有时恭恭敬敬地称他队长,也会半开玩笑地叫老大,战斗方式拙劣得吓人,倒知道冲锋,为身边人殿后。
在战火里畏缩躲藏的日子实在浑浑噩噩,但同他们一道却也并不难熬。
只记得几个能勉强强找着个乱石堆子避避风的夜晚,拢来什么枯柴脆叶破衣服碎布的由炎客一响指燃起来,一群大老爷们就这么背着风围了一圈取暖。
柴火就着冷峭的风颤巍巍地抖擞,烤得人骨头酥软,身子像火里蜷曲的枯枝败叶一样舒展开来。
炎客要趁不必逃命的这会功夫让他的刀休息片刻,于是寒光敛起来,刀锋被火映得温热。他手下傻不愣登的几个小孩——他常常这么讽刺——这种时候总还安稳香甜地蜷着,好像雇佣战士的可怖身份从未叫他们手上沾血。
曾经有人在炎客面前开过个尖刻的玩笑:
“萨卡兹的武器要是瘫软了,主人也就不远了。”
虽说他当时面上不善,心下倒有意无意忌惮着。那时真正受着火烤的煎熬,却也不屑相信了。
后来你偶然听他说,那时应该信的,也只有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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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就是萨卡兹内战,卡兹戴尔血流成河,硝烟四起,变故无数。
变故无数,虽是这么说,也只是平常的事。
不过是从营养不良的孩子,到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儿,凡是流淌着萨卡兹血液的人——还有牲畜,其实两者差别不大——都用破碎的手拾起钝器,舔食源石以在乱世中求一线生机。
——像过去的任何一次战争爆发时乏味的开头戏。他掐灭烟头,如是嗤之以鼻。
但要是当真这般才好。
是温弱的柴火烤酥了他的脊骨,迟钝了他的直觉。还是本就如此?
也许他本该察觉到那不同于从前任何一场战争。用后世课本上的话说,那标志着满目疮痍的种族——萨卡兹——终于分崩离析。
血亲不复,挚友反目。战火曲绕着流淌在卡兹戴尔,以理智和勇气为食,所到之处尽是血汪汪的一海。热武器喷薄出的硝烟汇作一卷深不可测的漩涡,最终把一切匆匆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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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面孔溶解在战火里,可见一片耀眼的猩红。除那以外空无一物。
这当然是一句萨卡兹玩笑话,毕竟你的面孔不可能溶解在什么东西里——它总是待在兜帽下,你认为这是它应该在的地方。
于是关于你的说辞再一次更新换代。“如果什么人对生活失去信心,不妨走进最近一处阴影,巴别塔的大脑隐匿在那里。”这是最出名的一句。
你是从后勤干员的值班闲暇小剧场上听到这些的,很感兴趣。但很快那些流言就无声无息了,萨卡兹人最终都无声无息了,你其实还想再听一些,感到很可惜。
但你的工作是把那些孩子从棋盘上抹去,即使他们使你很喜欢,但那毕竟是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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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同炎客打过几次照面,但无论怎么说,确实都不很愉快,对炎客来说。
不过你实际上对这位不知其名的萨卡兹领队者抱有很大兴味。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几乎和“我爱你”差不多了。至少煌听到你说这话时电锯从手上掉下来,在巴别塔基地光洁的晶体显示屏上砸出了好大一个冒火星的坑。
你是这么解释的:“确实很特殊,那种作战方式不管是这里……”你指尖戳戳太阳穴,又转个方向对着微微冒烟的显示屏。“或者这里也是没有记录的。包括这个坑没有被你创造出来之前。”
被你如此特别关照的萨卡兹将兵一般都没有特别好的下场,除了炎客侥幸逃脱的那几次。
其中一次你清洗了这位领队小半支队伍,另一次得到他一片衣角。
还有尤其有趣的一次,那群萨卡兹斩杀了一些你们的幌子,背叛者的堡垒被炸掉了半个角,砖石混着尸块血沫飞散开来足有数百米远。
和那家伙见面不会有什么好事。多年后炎客如是评价。
那是最后一次。他听到通讯器开启的声音。
“三号战场。”
“……大家很尽兴,”那人抹把脸上的血污,吐息却平稳,“我在,可以放心。”
“我不想留口,你知道我没有凯尔希那种捡人回来的癖好。”你衡量片刻脚边人,复又抬眼。“这孩子很有几手,可惜没法用了。”
“我理解你始终不斩草除根,但我们没有时间,我没有时间。”
他也没有了,时间和命。炎客能感觉到血在流失,气息在衰微。
心脏擂击频次低下去,没有信仰的魔族人不被教导祈祷,只能以微若游丝的气息向这片这片大地祈求生机。
“……”
“这是最后一次。”
你最后看一眼那萨卡兹,切断了通讯。
他记不清你脸上的表情,也许确实没有表情。平静的,考量的目光从兜帽下轻飘飘落在他身上。通讯切断的提示音模糊地飘远,暗色外衣带起褶皱,你和你身后巴别塔的标志沉没在尸堆另一侧。
……
不甘心。
但是刀刃上已经燃不起火焰,刀尖大概被什么东西折断了。沙砾被风卷起,铺在已经发凉僵硬,破败不堪的躯体上。他从头顶到尾尖都发着抖,直到仅存的热量连抖动都维持不了。
只是挪动一寸而已,一寸罢了,成型的源石也要迫不及待地破体而出。
涌动的萨卡兹血液滋养了漆黑的死神,他蜷缩在战场一隅,指甲掀开的地方血肉模糊地爆起火花,像是意味不明的音节。
成功者没有称王,失败者没有落寇,不过是颓唐成了过路人鞋底下的蛆虫。
无人观望,无人回应。
巴别塔的旗帜被扬起,在不高的山丘上宣告短暂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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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救起来之后,他在一个组织待了一段时间,算得上报恩。
整合运动。
在那不需要做什么,大抵是因为被救者的身份让他看上去一事无成,可以只站在其他人身后,打理战争留下的一海残骸。
刀开始钝了,没有砥石为他所用,很可惜。总有人不愿意把自身放在哪怕有任何一点危险的位置,攻击胡乱无章,仅凭仇恨战斗也仅凭仇恨活着。和他一样。
但他们的血毫无用处,溅洒在战场上,三秒后就被尘土掩盖。即使如此,还是有人前仆后继地争夺战斗和生存的机会。
这是塔露拉想要的“战士”。
于是炎客走了,从整合运动的据点向东南去,去被称作罗德岛的地方。当然不出意料的,很快就被发现了。
几支追击队伍找到了他,成功完成了追击任务,只是没法回到据点领赏。
乌合之众没有忌惮的必要。
他的手不避讳地搭在刀柄上,刺眼的火焰在被磨损的刀尖上跃动。
脚下的感染者身体被源石侵蚀的更加严重,炎客透过那人的指缝看到了自己。
他平静地挥刀,金属薄刃没入肌肉组织的声音听的人发怵,有什么东西烧焦的声音,血溅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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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到达罗德岛之前,炎客都在怀疑W透露给他的消息。怪不得他多疑,W这人性格乖僻喜怒无常,在佣兵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即使多年未见也丝毫未变,也许只是更像个疯子了。
不过看来这次她少见地做到了诚实。
你确实在这里,巴别塔遗失的火种,沉默寡言的战地指挥官,学术领域的黑马,战争的操纵者。
生于智慧之神普照下,成长在战火中,最终归于暗处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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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死神失去了作为死神的资质,没剩下一丝一毫那时的气息。在罗德岛,也在炎客眼中被剥夺了这个并不雅观的头衔。
你坐在他对面,温润的十指抚平他的简历,偶尔咬着笔尖考量什么。
太柔软了。失忆的你顶着过去那张脸,却不自觉地磨平了自己本应有的棱角,怪异的没法形容。
“干员炎客,出身卡兹戴尔。信息无误吗?”
像阳光会灼伤生活在地底的动物。
“您好?”你没得到回应,温声折断他的出神。
他没说话,视线从虚无的前方聚焦到穿着罗德岛制服的博士身上,你的影子映射在那冗长的,痛恨的,没有终点的暗道里。
你被盯得愣住,短暂的犹豫在你眼里流转片刻,最终清清嗓子:“那么恭喜,正式加入罗德岛。近期没有作战计划需要你参与,那么关于宿舍的……”
缓兵之计不被理会,那人出手扣上刀柄,你疲惫的面孔在他幽暗的瞳孔里徘徊。
你僵着预备格挡的动作片刻,而后慢慢地,以一种思索中的姿态缩回手,捧起面前滚烫的茶具,呼上一口气。
目光被隐藏在升腾起来的温热水汽之后。
“……怪不得连凯尔希那家伙都难得提醒我。真遗憾,如果你真要动手,恐怕没有胜算。
“不必误会,这是指我自己。毕竟我这人的身体素质众所周知的不怎么样。”你抬起眼,透过他向远处投去少有的不知所措的目光。
“你在忌惮我,为什么。”
“罗德岛的博士还会读心。”
你紧绷的面部线条软下来:“我没有那种源石技艺。”你想到那只小兔子,如果此刻她在,你会容易许多。
他手上的力度加重几分。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把刀放下,否则……”
“否则。”
你眼角舒展着垂下去,眼弯弯着。“否则我总有点慎得慌。”
“这是个笑话,如果你喜欢它的话。”流转的目光有意在他手上划过一瞬,“很抱歉,目前我还没有能力——你知道我指的是查明所有的事。但眼下希望你忠于罗德岛。这是义务。”
一声嗤笑。
你闻声顿了顿,补上一句:“确实,我知道总得付出点什么代价……也许在一切都结束后,你可以用你手上那把刀结果我。
“我啊,从前想必视生命为玩物。现在应该反过来,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
“如何。”
话毕,你将十指放到桌下交握起来,屏息。
炎客看着你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似乎是想找出些被某些人仔细埋藏的证据。
寂静持续了很久,漫长得似乎跨过了几个泰拉纪年,你手心甚至出了汗。
最终沉重的长刀随着“咣啷”一声掉在你脚边。
“原来如此。”
“欢迎加入罗德岛。”你松了口气,放下热度已经消散的茶水,站起来准备收拾东西。
“你是巴别塔的大脑。”他站起来,没头没尾地抛出一个陈述句。
你把文件归好档收起来,随口应道:“大脑也要服从人体生长的规律。况且巴别塔,啊,这些话还不能在你面前提。”
你的语气甚至很像开玩笑,但很快正色,食指抚上心脏的位置,那里印着罗德岛标志。
“至于现在或以后,我都服从,且只服从这里的指示。”你拢拢外衣,错身离开依然坐在那里的萨卡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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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之后的一天,你开玩笑地质问过炎客,初见自己时他是不是真的想杀了你。
然而他只是大喇喇地翘着二郎腿坐在那,抄着手,冲你扔过去一声冷哼。
就在你对他做出回答不抱希望时,牛头不对马尾的解释飘到了耳朵里。
他说,他那时在想你凭什么顶着那张脸,却不做该做的事。
你一脸莫名其妙。
他深深地看你一眼,平静地拎起刀站起来,你下意识向后躲,引起他一声嗤笑。刀背抵着你脆弱的咽喉。
“如果我想,不只那时候。”
“你当然随时都可以。”你发出声音的振动顺着刀流上他手心。
“可惜我对你抱有希望,”希望什么呢。
希望你仍是那个披着暗色外衣的死神?希望还能用复仇的借口亲手燃烧,亲手斩杀十恶不赦的世仇?
希望你的目光不再只能用空洞描述?希望你不是巴别塔,或者罗德岛所谓的最终武器?
希望你无能为力。
博士。我希望。
他很清楚你知道,确认罗德岛的博士就是当年那人的一刻,他在考量你的死法。他也很清楚你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不可否认的,那段长而可怖的时间里,炎客每一天都在筹划暗杀你,仇恨维持了他的生命。
战争在他那里留下创痕了吗,他想是的。而你是什么呢。你是一个印记吧。恐慌的,苦痛的,难以消退的。
可是消退了,你们最终都消退了。
他本应该去找第二个印记——也许次于你,难以使他震颤——但那毕竟是另一个。然而放弃了那样的方式,你放弃了,他放弃了,他不自由,但放弃了。
他可以维持讥讽戏谑,可以形单影只,可以使你对那些事幸运的遗忘陷入暗淡的苦痛。他可以尽兴地回味对你的仇恨,可那是什么呢,他发现,
那是寡淡无味的真相。
歃血为生的人也终于会迟疑,终于迟疑到无法面对陷入空白境地的宿敌。
你像一抔干净的水,盛满了温和的,不知所以然的哀痛。寡淡无味的真相从你的眼里淌出来。
溶解了萨卡兹的血和泪,旋转着旋转着,永远也达不到饱和。
对你抱有希望,也对他自己抱有希望。正因他耗费了一切心力实现了前者,而再没有能力实现后者。
他所能看见的唯一道路在他眼前展开。
刀从你咽喉边收回去,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止住了你话头,炎客从你视线所及处沉没。
“你要走了吗。”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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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客不爱说话,即使在各色人物都有的罗德岛也算得上沉默寡言。
后勤干员都说,出战执行任务也好,在罗德岛舰内也好,干员炎客总是形单影只。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总能在各种地方偶然遇到你,比如此刻,炎客登岛一周后的今天,在罗德岛的舰内温室。你没想到面前这人喜欢花,毕竟他这样的类型,怎么想都是个战斗狂。
他拎着花洒漫不经心地剐你一眼:“能被罗德岛的博士称为战斗狂也确是我的荣幸。”
你抄着手靠在温室壁的玻璃上无趣地撇撇嘴。
他那双手握久了刀,拿着其他什么都显得很怪异。比如现在他手边那个很少女的粉色花盆,还有里边刚冒头的多肉。
……其实这种东西,换成其他人也一样怪异,你暗想,一边挪了挪步子想尽量离这人远一点。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
清水在罗德岛并不拮据,明亮的液体流动着灌溉了娇贵的观赏性植物。耀眼的光渗过厚重的玻璃,柔和地倾注在他左侧身子上。还未消失的水痕中倒映着人影。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在战场上大开杀戒。
“在罗德岛习惯吗。”今天是炎客加入罗德岛第一周的最后一天,你要按照惯例记录干员适应性。
“不习惯。”
准备好的嘲讽已经到了嘴边,反而被堵的说不出话,你得意的笑容一下子垮下去。
“形单影只,是这样。不成想贵舰如此评价新人。”他背对着你,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果然比尖酸刻薄的话,你想道,面前这人永远是头魁。
你吃了瘪自讨没趣,抱着一打文件折返回办公室。
直到靠玻璃罩上的水痕确认你走远。炎客才放下手上的东西,长久地注视你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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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岛常常被迫面对突来的战斗。
这种时候就需要你整日整夜粘在办公室规划应对策略。你把所有人拒之门外,包括来做例行检查的医疗干员和看不下去给你准备三餐的后勤干员。
而炎客因为一手可疑的档案,加入战场的请求往往以“刚加入罗德岛不熟悉博士的指挥方式”为理由被你和其他干员驳回。哪怕他登岛已经两月有余。
这一次格外严峻。
大部分作战能力尚存的干员都被火急火燎地派去各个分战场。部分医疗干员被留下继续照看在罗德岛治疗的源石病患者。
炎客即使再如何不可信也必须被调遣,在这种情况下。
你敲开他的门。
“所以,现在我‘熟悉对博士的指挥方式’了?”他语气里混了一丝愉悦,虽然嘲讽意味有增无减。
“希望你能扭转战局。”
“当然。你可以一直把我当作武器运用。”他弯下腰,以如此认真的姿态看你。
你第二次被他盯得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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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期望没有被辜负,“萨卡兹流浪武士”在战场上爆发出的力量确实不可小觑。
此后的战斗也大同小异,炎客他——你半真半假地训斥——根本就是为战斗而生的。虽然那人在生死边缘徘徊时爆露出的愉悦感总让你毛骨悚然,但你能感觉到了。
炎客的刀刃永远不会对向你。
当然,如果他能听从指挥及时撤退就更好了。
你同阿米娅抱怨,挥舞着医疗干员的信。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对炎客干员第76次没参与例行检查的控诉。
你瞧着小兔子弯着眼笑起来,惊得去摸她额头。
她摸出张炎客破损的简历,你瞪了眼去看,上边列的数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今天是他的生日。
“阿米娅——你明明就知道炎客的简历上不会有真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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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去拜访了炎客。
况且今天是圣诞节,这是伊芙芙戴着驯鹿角把她那页烧掉半个角的作业拍到你桌上时你突然意识到的。目光穿过门去,不出所料的,舰内一片灿烂。傻乎乎的彩灯,花环,小灌木,还有榭寄生。
真难以置信,你收回目光向后靠在椅背上。谁能把那种人和漂亮的,温柔的,热烈又温暖的圣诞建立联系呢。
真难以置信,你在心里重复道。
你穿过繁杂热闹的长廊,敲开他的门。
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房间里很冷,和湿冷阴暗无关,只是单纯的寒意。即使你刻意给他安排了向阳的位置,即使这房间的主人以火作为源石技艺。显然,以上两点对这处寒意杯水车薪。
门外的彩灯,圣诞花圈,小灌木和榭寄生似乎都离这里很远了。即使门内也像长廊,却像冗长的,空洞的,没有终点的暗道。他沉默地站在门口,以一种寡淡的危险姿态俯视着你。
一刹那有种恍惚,就好像这个人欣长的,破败的躯壳把你和可怖的过去隔绝开来。
“放我进去吧。”
你说。
他的手在颤抖,但没有动。你还欲说什么,炎客已经退去一步,手里挽个刀花勾住把手,门合上了。
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古怪地颤抖着:“和我说说吧。”他会拒绝的,你想让他拒绝。你希望他会拒绝的。
他没看着你,眼里倒映着他的死亡,开口。
“我以为她是个尖利者,毕竟她的武器锋利得厉害。那不是,我想错了。她的武器是人,刀剑是精锐,枪弹是群众,赤手空拳是她自己。
“那是多强韧的恐怖啊。
“强韧到扯断了萨卡兹之间的那些东西,可笑的是也以同样的手法扯断了她自己。”
炎客突兀地笑起来,他说这话时,似乎一个意气风发的男孩正在透过那双滞涩的眼朝外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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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断地说下去,像破裂开来了的水匣。字句从他唇齿间落下来,在你的沉默里漂浮游动,沉没,触底。融化着愈合,破碎。
最终他的吐字慢下来。
“我以为我死了,但没有,也许这是一件好事。
“但我想她不会高兴的,如果她还苟活在这世上,想必看不惯。”
炎客突兀地收住声。
你静默着去看他,他眼里的死亡已经消散了,恢复了冷淡的暗橙色。你松了口气,听上去很像叹息,但确实不是。
我想她会高兴的,你这么说。
他笑起来,转过去看你,讥讽又浸满了眼。你的声音高的有些不正常。“我想我会高兴的,所以她一定会。”
可你不是,你不是。
那么没有人再是了。
是啊,现在已经没有人是了。你怀疑自己看走了眼,他背光的那只眼闪过一瞬的湿润。
真的吗。是啊。
炎客沉默下来,你站起来向门外去。
你的手握在门把上,回头去看炎客,他正站在你身边。
光从门缝间漏进来,随着你开门的动作被滑稽地拉宽。他走出去,目光顺着灿烂的长廊望向已经不存在的某种东西。然后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你身上。
你抬头,那里有正盛的榭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