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夜,黑的一塌糊涂,窗外风雨加交,被骤风刮的树叶疯狂摇曳,吹打着紧挨着的窗户噼里啪啦作响,一切陷入了天昏地暗……
她坐在卧室,手里拿着他送自己的生日礼物,一枚钻戒,拉开那个抽屉……今天是她30岁生日,她等了他整整六个小时,就那样一动未动的坐在餐厅,看着满桌子的菜……
凌晨一点多,他才回来,一如往常,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走到餐桌前拉过她的手把盒子放她手上,身体顿了一下,神情有些迟疑,不过定了定,还是去抱她,可是,她面目表情的推开他,孤寂的静静地走进了那间卧室……
洗完澡,他看也没看她径直上床躺下。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抽屉里各色各样的礼物,这些是他逢各种纪念日、生日时送给她的,3年了!这个习惯雷打不动。时间仿若隔世,她已经想不起来二十七岁的自己和他是怎么相恋相爱的,曾经的以为到头来不过是她自己的以为,以为的信任、理解、包容、呵护和爱,到现在荒诞的不可置信。明明已经过不下去了,为何还要庸人自扰?眼里的寂寥和痛楚让她红了眼,她把那个装着钻戒的盒子和那堆礼物放一起,合上抽屉。
然后她也上了床,俩人背对着背,床的中间像隔着一片海,各自领域,谁也不会去侵犯谁……屋外,雨小了,似乎平静了下来!只是今晚的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今夜过后,所有一切都将归零。
她越过了那条界限,贴着他,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他身体明显的一颤,震惊不已,不一会儿转过身来,将她紧紧搂住,下巴抵在她的额上……她不禁热泪盈眶!是可怜自己这强求来的爱吗?还是痴笑这么久了还是得放下了?
他温柔的吻上她的额头、鼻尖、脸颊上滑落的泪,最后落在她的唇上,从没有这般,她渴望至极的欲望,在他炙热的亲吻中一点点蔓延、燃烧,烧的她浑身滚烫……烫的她更加清醒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满屋子跑,可是清晨那样寂廖……屋里除了他,空无一人……忽然瞥见梳妆台上那封信。
“赵易,我走了!这些年我好累,我们把自由都还对方吧,五年了,你对她的爱始终如一,我承认我妒忌她,可我并不后悔在我最美的年华里曾爱过你,怪就只怪我们有缘无分;以后不用在演戏了,越演越累,越累越痛,你在我面前的伪装已经够了,你给我的,我统统都还给你,昨晚是我是作为妻子欠你的,我也给你了,离婚协议书我签好了在抽屉里。此生,我们再无相欠,再也不见!”
他倏然拉开那抽屉,引入眼帘满满的都是他送她的礼物,原封不动的全都躺在那里,还有母亲送她的祖传玉镯。那封白的扎眼的离婚协议书放在最上面。他拿起来翻开,她娟秀的字体那样坚决的落在上面,猛然一下,心里空落落的……
三年了,他纠结挣扎了三年,终于分了、散了……
开往上海的火车上,甄一冉看向窗外风驰电掣的每一处景物,眼前花的其实根本来不及看,突然面前一亮,所有的过往就如同这快速飞过的景物般在她脑海里闪了出来……
他竟然用了整整三年,对她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戏,如果不是那天在书柜里找她之前发表的论文集,无意碰倒一堆书后面那个铁盒子,里面的东西全都掉出来,她也许根本不知道,这个跟自己生活了三年的男人,从来就没有真心爱过自己,她一直都只是陈蓁蓁的替代品,她的影子而已!
“蓁蓁,为什么,你就是走了都要把他的心带走,你口口声声对我说抱歉,可最后还不是和他在一起了,何必呢?”
……
七年前,甄一冉、陈蓁蓁和赵易是工业大学里有名的考研三人帮,三个学习目标一致的年轻人总是步伐一致,做事不谋而合,说是老天爷安排三人的相遇也不足为怪了。只是当注入了感情在其中,所有事就变了味儿,连彼此间的友谊也无可幸免。从研一开始甄一冉情不自禁的暗恋上了赵易,他总是自信的眉角,谈论学术的严谨、社团最活跃的身影、球场上霸气的投篮……激荡着她那颗从未对谁悸动过的心。陈蓁蓁是她最好的闺蜜,俩人又在同一个宿舍住,知道她喜欢赵易,便时常帮她出点子,更鼓励她主动去告白,可一向大大咧咧的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面对赵易,始终不敢迈出去那一步,后来她拜托陈蓁蓁帮她给赵易传情书,可谁承想赵易心里早已所属,他一直喜欢的人竟是陈蓁蓁,后来,这封封情书倒成了赵易接近陈蓁蓁的理所当然的借口,当陈蓁蓁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便开始躲着赵易,也不再帮甄一冉传情书,她根本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更明白自己不能做对不起闺蜜的事,可赵易对她穷追不舍,表尽心思。直到那次她去参加一个学术演讲,回来已经很晚了,被路上几个醉酒的男孩拦截骚扰,是赵易及时的出现,她才幸免于难,那天的赵易就像个横空出世的英雄,几拳下去那几个人直接就趴下了,后来他报了警,那些人全被抓进派出所里了,原来那晚他也去听了她的演讲,而且一直跟着她陪着她……赵易的用心使陈蓁蓁的心渐渐被攻陷了,之后,他们俩在一起了,与此同时,三人帮的友谊就此瓦解。那以后陈蓁蓁看到甄一冉总是愧疚闪躲的表情,而甄一冉对她的态度也瞬间跌入冰点,曾经两个恨不能一块糖都要分着吃、早中晚都睡一块儿的好闺蜜如今因为这段三角恋的介入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曾经的形影不离此刻好像虚伪的影子,总会销声匿迹后又大放溢彩,刺的甄一冉到处都是痛,可是她和陈蓁蓁貌合神离的相处却一直在继续……
她以为自己柏拉图式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直到实习那年,祸不单行,陈蓁蓁出了车祸,那天守在她身边的赵易神魂守设,寸步不离,医生抢救后宣布死亡的一瞬间,他疯狂的抱住病床上的陈蓁蓁,恸哭流涕,泣不成声……她赶过去,定定站在床前,那是她见过他最动容悲恸的一刻,从没有想到他们三人走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她心里的痛不比他少,虽然陈蓁蓁夺走了她曾经爱上的男孩,可是为什么心里依旧会为她难过,两行泪不知什么时候股股涌出。当医生把陈蓁蓁推走的那一刻,他绝望的、颓废的眼灼伤了她的心,她怒吼到:
“赵易,你给我振作起来,蓁蓁她在上面看着你呢。”
几秒的时间,他跪在地上反应过来,可是只听到医院走廊寂静的只有空气流动的声音,一声撕心裂肺的“啊!!”穿彻整个过道,她心痛极了,走过去蹲下抱住他,一下一下抚拍着他的后背,赵易此时像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趴在她怀里大哭起来,手紧紧得拽住她的衣袖,撕心裂肺的苦楚令她窒息难过……
那之后,她才知道,陈蓁蓁在临终前签订了责任书,她将自己的遗体献给了医学院,还把眼角膜捐献给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
生活还在继续,她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她以为她和他之间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可是没过两个月,她和赵易因工作的原因交集越来越多,俩人本就是一个专业领域的,同行经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想到,几次见面之后赵易竟主动追求她,这让她喜出望外,可也会有点措手不及。不过能重拾曾经感情的遗憾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件令人喜悦的事,于是她开始和他正式的交往……半年后,他向她求婚,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兜兜转转这么些年,这个男人终于可以成为她的丈夫,心里早已欢呼雀跃,只是她没想到,刚结婚不到半个月他便被单位派往柏林监察工作半年,这刚刚才新婚便要两地分居的煎熬让她无法接受,她不舍,她有打算和他一起去的念头,可是这似乎并不现实,她放不下自己这份喜欢的工作,况且考虑到他又不是在那里久居不回,所以她决定还是在家里等他回来。
临走前那晚她帮他收拾好所有必带的物品,看着还在书房对着电脑忙于工作的他,不禁思绪泛滥……两个星期了,他几乎天天都很晚睡觉,甚至有时候醒来他就在书房的躺椅上睡着了。心里某些不知名的东西偶尔会悄悄作祟,他对自己,从恋爱到结婚,究竟存着什么念想?至少到现在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次数都没有,可笑的是连新婚夜他都喝的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忽然有些捉摸不透他?又看了一眼他,那样专注那样出神,连她走过来都没有丝毫发觉,她转身回了卧室,关了床头灯,自己先睡下了。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俩人都忙于事业,实属那种废寝忘食的工作狂。可是女人总比男人多那么些细腻关心和被呵护的需要,甄一冉也如此,她和他离得这么远,相思在她心中一天天膨胀开来。每天忙完回到家,空气里都会是他无处不在的气息,可是她常常失落,因为赵易似乎比她更忙,忙的一天24小时都没有时间和她通话,每次都是她主动打给他问候他,虽然心生异样,可在她的心里,他既是她的丈夫,她就要站在他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所以她总能以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心中的不快和郁闷,这样的自己持续了快半年。等到他终于要回来了,内心掩藏不住的欢愉,她把家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特意买了几朵玫瑰插在花瓶里立于餐桌中间,精心准备了一桌子饭菜,等着他,可是那天一直等他等到了晚上九点,依然不见人影,手机也关机了。
走到露天阳台,望着万家灯火,闪烁霓虹灯在马路上一眨一眨,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空虚,她心里再也说服不了自己,不禁潸然泪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来了,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她没有理会只是擦了擦眼泪,他放下箱子和包,看到桌前的已经凉透的饭菜,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客厅,最后看见阳台上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走过去,外面吹起了风,十几层的高楼吹着夏风很是凉爽,把他的醉意也吹走了一半,看了眼她,她依旧没有回头,他知道她生气了,心里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从背后轻轻搂住她。向她诉说自己为何会手机关机,然后又是如何被同事拉到饭店为他接风的。总之他觉着自己把该解释的解释清楚了就好了,可是怀里的人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似的,没有任何回应。本身就有些醉了,她又一直无动于衷,正准备松开手回卧室,突然:
“你爱我吗?”
“怎么问起这个了?”他一愣,没想到回来她问他的第一句话竟是这句。
她转过身面对他,不依不饶:
“赵易,你爱我吗?你和我结婚是因为你爱我吗?”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他彻底松开她,脸上有些倦意:
“好了,我今天挺累的,先去睡了。”
她看着他回到卧室,人都说小别胜新婚,可是她一点也没看出来他对自己的期盼。
那晚,她睡在了客卧……
第二天早上,他看到身边空空的,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向客厅走去,叫她的名字,可是屋里没人,一回头餐桌上的早饭已经做好了,他走过去,看到了她留在桌上的便利贴:
“早饭做好了,我这几天估计加班很晚,晚饭你自己解决。”
……
俩人有那么一段时间就像是故意避而不见,她总是在他回来之前把自己关在客卧,第二天一大早做好早饭就走了。这种刻意让俩人连着几天都未曾碰面。直到某天在一次商业慈善宴会上,他们在那里遇见了,那天的她一身紧致的白色礼服,裙摆正好盖过膝盖,一头深咖色的波浪卷,耳两旁卡着两个白色珍珠发卡,披在裸露的皙白的肩上,看上去就像个婀娜少女,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她是什么时候回家换的衣服,他都不知道……心神恍惚了一下,等再抬眼,她已经被一位温文尔雅的男士邀请在舞池中翩翩起舞了,看她对那人含情脉脉的笑语,心里突然就不舒服,再怎么说,她还是他的妻子,她怎么可以这样无视他的存在呢?乐曲间隙,他轻轻从那人手里拉过她,一个旋转,左手握住她的右手,右手抚上她的腰间,在她耳边道:
“你要和我冷战到什么时候?”
她低着的头终于看向他,眼里多了几分不懈:
“我什么时候和你冷战过?”
这句话问的他哑口无言,她早已不再是他眼里当年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妹了,她现在甚至比谁都看得清他,而他也知道,一直以来分明是自己心里不愿接纳她的,因为……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她,急着约陈蓁蓁去实习单位应聘,他的蓁蓁也不会因为骑电动车焦急赶路而出车祸,不会在他们已经商量着考研结束后就准备结婚的时候离他而去……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陈蓁蓁在弥留之际竟让他发誓今生要好好待甄一冉。他当时并不理解这是为何,后来明白了,原来是因为他和她在一起了,陈蓁蓁对甄一冉的歉意一直存在,她亏欠她太多了,她觉得当年是自己抢走了她心爱的人,她不想带着今生这份悔意遗憾的离开,所以当她亲口听到赵易答应了她,这才咽下最后一口气。可是陈蓁蓁哪里会知道,一份真挚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说改变就改变,他赵易更不是那种移情别恋之人,当那天收拾陈蓁蓁的遗物时,他发现了那本相册,里面记录的全是他们三个当时考研在一起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来三人曾经的那份单纯的美好,莫名的感觉勾起他的更多思绪,看到最后一页他征在那里,陈蓁蓁满篇幅都是对甄一冉的歉意,这份歉意再之后的几年里竟成了她的心病,越是和他相爱就越让她痛苦,甄一冉的不原谅是她怎么也打不开的心结……
所以他做了一个对他来说非常不理智但又不得不做的决定,他要兑现陈蓁蓁临走前的遗愿,娶那个他心里从来只当小妹而令挚爱的她歉疚半生的甄一冉。所以结婚到现在了,他从没碰过她,他始终清醒的履行着对陈蓁蓁的承诺,言行举止里对甄一冉充满着拒绝……
此刻,听她如此质问,眼里目光灼灼,心里突然一窒,看她的眼神变得凌厉,猛的一下搂紧她腰身,在她耳边低语:
“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不准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她用力挣脱,却被紧紧箍住:
“放开!”
她满腔怒火,半年多了,凭什么你想怎样就怎样?我是你的妻子,可你当我是你妻子了吗?我从来都只是一个你眼前飘来飘去的影子罢。她用力推开他,转身走了出去,这晚她连家都没回,手机直接关机。
第二天他跑去她公司找她,向他们张总给她请了假。不等她说一句话拉着她便上了车……
一路上,她闭着眼,因为实在没什么和他可说的;他专心的开车也看不出有任何情绪。不知开了多久,车停了,他才转头:
“一冉,今天是我妈生日,这半年多我们一直也没回来,所以借这个机会,带你来看看他们,希望......今天你不要再意气用事了,好吗?”
“……”她睁眼,一声嗤笑,原来如此。
“拜托了!”乞求的语气。
“好!”她看着他,竟爽快的答应了。
这场家宴,甄一冉并没有让赵易失望,相反的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样。她表现得大方得体,挣着抢着做饭刷碗,一副乖巧懂事的儿媳妇的模样,看的赵易母亲父亲心里乐开了花儿,后来坐一起聊天时赵易母亲把她祖传的玉镯送给了甄一冉,言语里神情里满都是对儿媳的喜欢和疼爱,临了还不忘嘱咐俩人快些要个孩子,他们还等着抱孙子呢。
等回去的时候快夜里11点了,一进门,她脱了鞋自顾自向客卧走去,却被他一把拉住胳膊:
“今天,别睡哪儿了!”
她回头,拨开他的手,冷冷的转身走进房子,他再也受不了她这份冷漠脸了,跟进去,将她抵在墙上,她吃了一惊:
“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我是你丈夫,你觉得我该做什么?”
“赵易,你还当我是你妻子?早半年前你干嘛去了?不要当我是傻子,出去!”一字一顿的说完,用力把他推到门外,“啪”的一声门关住了。
他默默的看了一眼那门,心里说不出的堵,神情沮丧的走回卧室……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上演着,不知不觉又一年过去了。在外人看来伉俪情深的一对夫妻,在家里却是同床异梦,形同陌路的两个人,只是她依旧会为他做好每顿饭菜,不过她没在餐桌上再等过他了。
那天,是她第一次去公司里找他,因为双方公司正洽谈一个合作投资项目,公司委任她前去和他交涉,她坐在他对面正浏览条款,门开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走进来,一身正装尤其显得庄重。她回头的一刹那,征住了!那人!那双眼睛!!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怎会如此相像……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女孩,那女孩礼貌的对她莞尔一笑,然后把手上拿着的一份文件放到赵易办公桌上,对他说了几句话,出去了。至始至终,甄一冉的目光不曾从她身上离开……
“她……她是谁?”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助理。”他埋头写材料,没有看她。
“为什么?”她脸色一变,追问到。
“什么为什么?不正说规划图设计软件的事呢嘛?”
“赵易,你别转换话题,你什么时候招了这个助理?她……她怎么会和蓁蓁如此像?”
“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你瞎想什么啊!”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有些不悦。
“你到现在还是忘不了她,是吧?连找的助理都和她那么神似。”她心里明的跟镜子似的,只觉着自己这一问有些多此一举了。
“我一会儿还要开会,这个你看完了转交给张总,我会和他再敲定。”他不想再和她理论。
看她不苟言笑的顺手抽走桌上的资料头也不回就走了,他心里堵得慌,将手中的钢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向后靠过去,这些年他何苦来着?揉了揉双鬓,这样的日子真是够了,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他怕是真的就要疯了,烦躁极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深邃的眼望向不远处,连同不知名的情绪渐渐融在那一方蓝天白云下……
晚上,他提早回家,看了看表六点多,之前一直都是她给他做一桌子菜,今天趁她没回来,他主动做起饭来。
一进门她就闻到了一股饭香味,第一次看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乱着,她心里不禁为之一震。
“一冉,你先洗把手,我这儿就剩一个菜就好了,马上开饭。”看见她回来了,他在呼呼的抽油烟机下大声说道。
桌上他炒的四样菜,是大学的时候他们三人出去吃饭甄一冉必点的菜,没想到他居然都记得,她心里一暖,面上却依然冷淡,他不停的给她夹菜,叮嘱她多吃点。正吃着,他突然说:
“今天你见到的那个女孩,就是蓁蓁捐献眼角膜的女孩。”
“什么?”她惊了一下,手一抖,这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除了眼睛是陈蓁蓁的,连那张脸都和她那么像。
“也许是天意吧,这女孩今年刚大学毕业,在我们公司网上投的简历,看她第一眼,我和你一样也呆住了,后来我找到她证实了这件事。”
“哦……。”
她轻描淡写的说到,心里却很难受,他心里真的还惦念着那个已故的人,不想让他发觉自己的情绪,起身去厨房盛第二碗米饭,他跟了进去,回身却不料他就在自己身后,拿着碗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掉下去,他忙扶住她胳膊接住碗,她的身体惯性的向他身上靠去,俩人贴在了一起。
“所以,我不希望你误解。”头顶传来一声。
她头一直低着看不清情绪:
“我有什么好误解的。”
“一冉,今天我就是想和你坐下好好吃一顿饭,还有……就是再聊聊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我们能有什么事?”她抬起头。
他把碗放下,一个转身到她对面,双手搭在灶沿边,圈住她:
“我们……我们能不能以后好好的。”
他希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歉意和诚意。快两年了,俩人一直处在这种貌合神离的阶段中,他对她那样,自然是故意为之的,这也让他越来越对她愧疚;可是她呢,她怎么就能忍受他这样待她?近几年来随着他职位越爬越高,那些无休止的一大堆的工作让他似乎永远停歇不下来;再加上父母那边的电话三天两头打过来催他们要个孩子,想赶紧抱抱孙子;可是忙累一天后回到家里的冷清……这种孤军奋战无人分享的空虚寂寞越发让他难忍,他时常想起陈蓁蓁,他书柜的铁盒子里全是他和她的回忆,貌似只有这些可以偶尔慰藉他孤独的灵魂。他,始终只是他自己一个人,怪他从没有允许任何一个女人走进他的内心,包括他现在的妻子甄一冉,所以当一切回归到现实生活里,他发现自己所有的努力在她眼里都是一文不值,可无可有的,从那次柏林回来后到现在她一直对他是不闻不问,甚至在家里对他都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这种在她眼里没有的存在感让他挫败、惶恐……
“你什么意思?”她明知故问。
她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他已经认识到他的问题了,他现在的态度她还看不出来吗?心里已然安耐不住的焦急化为行动,突然低头吻住了她,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又站直身体:
“就这样……我想和你好好的,像正常夫妻那样。”
谁知,那双眼透射出的冷直刺进他心窝里,看他半晌,她喃喃的说了句:
“可以啊!等你真的爱上我了再说!”
说完转身就要走,看她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把她拉了过来拥在怀里,毫不留情的狠狠吻下去,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住了,她用力推搡他,可这次她怎么做都抵不过他强有力的双臂……突然“啊!”的一声,疼的他猛然松开她,双手捂住下腹处,她居然……他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赵易,你不要得寸进尺!”用力擦擦自己有些红肿的嘴唇,对他勃然大怒道。
……
那之后,似乎一切又恢复了以往,他对她妥协示好换来的是她的置之不理,那他识相点,就此打住,没有一个人的自尊是凌驾于别人置若罔闻之上的,何况还是一个男人的自尊。而她所用的激将法最终还是让他止了步,这南辕北辙的荒唐结局真是因小失大,缘,再也无法挽回……
结婚第三年,俩人习以为常的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抬头不见低头见,生疏的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那晚她在书柜里翻找自己曾发表的那篇《多媒体积件管理库的开发与应用》课题论文集,因为着急要用,她着实显得手忙脚乱,结果不小心从一堆书后拉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的东西都掉了出来,她忙蹲下去捡拾,却一下子定住了……
原来,他娶她只是为了完成陈蓁蓁身前的遗愿;原来,对她从头到尾……呵呵……他从未爱过;原来,她只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身体不由得一阵寒颤,她突然冷笑道他不当演员都可惜了,在她面前这么能演,一演就演了三年之久,只是有点想不通一个男人和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生活在一起,究竟是什么支撑他努力维持着他们的生活这么多年的?看着他们三人在青葱岁月里留下的足迹,手里那张三人纯洁无瑕笑容灿烂的照片,恍然之间,她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好多事,笑了笑,把那些东西原封不动的放好。
……
婚姻里,自由是一个人最美好的权利,它不该被桎梏在两个从未真心相爱的人之间,如果可以,她宁愿在空旷的世界里一个人驻足和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