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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李姨 女神想去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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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康婆惜站在路边一直不停地打哈欠。从白梅冲下来到镇上搭车。花费了半小时。
因为不知道车什么时候来,康婆惜一般不买早餐吃,还好有刘艳好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那本书怎么办?姚老师不让你赔偿吧。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会赔的。要不要今天顺便去新华书店看看有没有卖的。”
“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跟着我了吗?”康婆惜敏锐指出。
刘艳好背手笑着:“早读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康婆惜好奇心冒出来:“你那几天去哪儿了?”
刘艳好:“我回家转了转,家里没人。我就又回来了。”
康婆惜:“那你还想得起来遗书被你放在哪儿了吗?”
刘艳好皱眉:“我,我碰不到所有东西。不出意外应该就在我的房间里,你到时候可以找找看。”
康婆惜:“可是你可以坐车欸。”
刘艳好:“我是第一次当鬼,我也搞不懂鬼的机制。”
一问一答之间,车终于到了。
康婆惜背个黑色斜挎包,把自己齐肩短发绑起来。为了方便,她从小学开始就留着这个长度的短发,林秀娥叫它学生头,她老是会说“学生就剪学生头啊多方便”。
她的头发大都是自己剪的,林秀娥过年回家要是见她头发长了也会帮她修理。
康婆惜毅然的背影,像是要去拯救世界的英雄。
背后刘艳好笑起来,不露齿,左脸颊的梨涡漾出,像一个小小的月球表面的坑。
康婆惜回头用目光示意。刘艳好从善如流跟上。
一堆人挤上车,怕被人当成神经病,康婆惜不敢和刘艳好说话了。
康婆惜很少去县城里,仅有的几次都是和嘉怡一起去的。每次赶车既耗费心力也耗费她紧巴巴存下来的私库。从县城里回最后一班车是五点二十,康婆惜记得有一次匆匆赶车,嘉怡送她到车站,戏称她是午夜十二点的灰姑娘。康婆惜顺坡下驴说,那我给你留一只鞋。两人就在车站捧腹大笑。
在回去的车上,康婆惜透过陈旧的窗户注视着再三挥手的嘉怡时,不禁想,其实真的蛮像的,回去的路,像一点点从城堡里起舞的幻境里抽离,和嘉怡手挽手逛街的时候,康婆惜是穿着蓝裙子起舞的辛德瑞拉,回家后,失去了魔法的辛德瑞拉躺回了满是杂草和老鼠的杂物间。
可是,康婆惜没有可以留下的水晶鞋。于是她使劲挥手,对嘉怡说学校见。
那会是她的水晶鞋吗?
九点四十三分,车轮扬起的灰尘飘散在风里。
康婆惜扒着车门蹦下去,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早餐店,犹豫半天点了一份热干面。
刘艳好好奇凑上前来:“这里的热干面很好吃吗?”
康婆惜摇头,看没人注意自己,很小声地回答:“一般。”
付钱出门,迎接康婆惜的是一缕阳光和嘈杂的人间。她从包里掏半天掏出蜷成一团的有线耳机,理顺后戴在耳朵上,笑眯眯:“这样别人就不会以为我精神病犯了。”
刘艳好心情则低落些:“我想吃麻辣烫了。”
康婆惜:“别说丧气话,我已经想好了,我先帮你找到遗书,看能不能刺激你想起些什么。要是有仇怨则报,无仇无怨,我就去西山寺找和尚给你念经超度,送你投胎转世。”
刘艳好吃惊:“你都想这么深了。”她撩起自己的碎发别在耳后,接着闷闷不乐道,“你没怀疑过我是你的幻觉吗?”
康婆惜:“无所谓。我答应你的。我要做到。”连数学题都解不出来的人却敢轻易地说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不过,刘艳好喜欢听。她的心情明显好起来了。
康婆惜打起精神,搭公交坐两站到和嘉怡约定的老地方。
还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康婆惜就看见树下小小的身影在用力地挥手。
康婆惜迫不及待地跑下车。
“嘉怡!”
“螃蟹!”
拥抱变成轻轻的一拳头:“说了不要叫我螃蟹。”
她们每次都在丽文大道公交站相见。程嘉怡的家离这里也只有三站公交的路程。
“我都和燕子姐家的保姆说好了,我们等会儿过去,看——”程嘉怡拍拍身后的电动车,“我把我妈的电动车整来了。今天让你体验一把我的后座。”
康婆惜拽着自己的斜挎包的肩带并不动声色地咽口水,默默后退几步,还往边上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刘艳好:“要不我坐公交过去吧。”
“相信我啦,我骑得可熟了。”程嘉怡把头盔递给康婆惜。
“你不带吗?”康婆惜套上头盔。
“只有一个头盔,”程嘉怡自信地跨上电动车,拍拍后座示意她上来。
康婆惜转身想跑,被拽住肩带拖回来。最后老老实实坐上嘉怡的后座。
两人一鬼出发了。刘艳好坐在电动车前方的篮子上,康婆惜一直在偷偷捂嘴笑。
刘艳好做了个鬼脸。
康婆惜笑得更厉害,导致电动车有一瞬间歪歪扭扭,吓得她正襟危坐,一动也不敢动,僵着身体。
程嘉怡大喊:“相信我!刚刚是个小意外。”
幸好骑到目的地也没发生什么意外,康婆惜才悄悄松口气。
——玉湖天湾。
县城里有名的高端小区。康婆惜这个不常来县城的人都在商场里看过这所小区的广告,很符合康婆惜对刘艳好家庭状况的认知。
“李姨在大门等我们了。”程嘉怡挽住康婆惜的手臂,拉着她往前走。
这个小区的安保门禁不愧它的价钱。和李姨打招呼后,李姨领着两人过了两道门禁,进去电梯还刷电梯卡。这一切对康婆惜来说都是很陌生的。她不着痕迹地去看刘艳好,刘艳好朝她笑了笑。
电梯冷白的灯光,把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孩衬的像一个真正的怪异的鬼一般。
康婆惜浑身一个激灵。
刘艳好又举起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中间,“嘘”,她的口型如是说。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二十八层到了。
李姨瞧着四十岁上下,有着一头乌黑的卷发,打扮得很得体,为人也很亲切和善,进了屋里,她先给两人端来两杯茶。
红木沙发坐着硌人,康婆惜调整了好几次坐姿,正对着的电视墙上挂着一幅家和万事兴的字帖。
李姨还没开口眼眶就已经红了:“燕子,也算我从小看大的了,出了这事,我也心里也怪不好过的,辛苦你们过来了。除了嘉怡,她基本没带朋友回来过。我总以为是她奶奶……”
李姨不吐不为快。康婆惜两人也就静静听着。
在李姨的讲述下,刘艳好的童年似乎没有康婆惜想象中快乐。严格到控制孙女交友的奶奶,不着家的父亲,离婚后失去踪迹的母亲。
李姨意识到她讲太多了,她抹泪强笑:“正好你们来了,我去做两个拿手好菜来招待你们。你们四处看看吧。燕子的卧室在最里面那间。”
程嘉怡来过两次,她坐在沙发玩起手机来。康婆惜便自己进去了。
刘艳好的卧室里,一进去映入眼帘的是那扇大大的落地窗,落地窗外是湖景。
康婆惜有些艳羡:“住在这里应该很快乐吧。”
刘艳好:“我奶奶去世后,我在这里确实比较自在。”
康婆惜摇摇头,开始寻找遗书的踪迹。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书柜里。翻找了一番后,发现一本日记。还在衣柜里找到了刘艳好的手机,包着HelloKitty的手机壳。
康婆惜坐到床上,晃着日记本问刘艳好可以翻看吗?刘艳好点头。许是晃动的幅度太大,日记本里夹着东西掉得地下全都是,雪白的纸页翻飞,像清明时节那做成花样式的纸钱。
康婆惜一张张捡起来,才发现是遗书。每一张都是刘艳好的遗书。她用漂亮到端正的簪花小楷写满了遗书,每张遗书上都写着:请把我的骨灰葬在西湖。
没有头绪。遗书没写什么有用的东西。康婆惜看一眼刘艳好,刘艳好反而笑盈盈的。
“西湖啊,我很喜欢西湖。”她说。
“那你去过西湖吗?”
“没有。我初中时的家教告诉我,她曾经去过西湖。无论艳阳天还是阴雨天,坐在西湖边的长椅上,看着眼前碧波荡漾,放佛变成了陆地上自由自在的鱼。我就在想,那么美好的地方,如果去那里该多好。”
“感觉骨灰应该不能放进去吧,会破坏环境的吧,”康婆惜纠结,“而且为什么不活着去呢。”
刘艳好捂脸大笑:“是一种艺术手法啦,我没真想撒骨灰进去。”
康婆惜把日记、遗书和手机塞进包里,接着追问:“那为什么不活着去。”
“我不知道,”刘艳好,“我不知道。”
嘉怡在外面喊康婆惜,说李姨做好饭了,突然有点担心:“你说李姨发现你东西不见了不会以为……”
“没事的,她不进我房间。”
推开门出房间时,康婆惜很小声地问了句:“你全都忘了吗?”
刘艳好眼神迷茫:“我……我好像忘记了好多事,我也分不清我记得什么忘记什么了。”
她有些突兀地问:“你……我那天听见在校门口撞到你的女生和她朋友说你手脚……”
那天,汪秋天和她的朋友说。
“一个初中同学。”
“很熟吗?”
“这个嘛……她手脚有些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