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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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陶行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喊。
他试着睁开眼睛，入目却是一片世外桃源似的野外。
“醒了？”
一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小和尚蹲在他身边，刚才应该就是这小和尚在说话。
“我这是在……”他说着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身上轻飘飘的，脚上却绑着一个很重的铁链。
“额……你别动，我去找我师兄！”
寂空说完就跑开了。
陶行只好在原地等他。本以为要等很久，结果几乎转瞬，那小和尚就带着个大和尚来到他面前。
血色的袈裟披在身上，分明是儒僧的样子，儒僧的气质，却偏偏因为这一件血色袈裟，更像是一个杀僧。
“施主。”
寂禅朝他合手行了个礼。
“大师，我这是……”陶行站在原地回了个同样的动作，而后不自在地动了动脚，锁链的存在感很强，将他的脚牢牢固定在原地。
“施主莫急，他们是死在您手下的数百无辜魂灵。”
“所以？我现在是要下地狱了？”陶行瞥了一眼脚上的锁链，又飞快挪开眼。
寂禅不急不缓，问道：“施主是否想去感受一下他们的记忆？”
“感受了又能怎么样？他们都已经死了，我也死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若有机会再来一次……”
“不用！”陶行打断他的话。
“我不想再来一次。如果再来一次，我也依旧会这样做……我只能对他们说一声抱歉。”
“抱歉。”
这句抱歉也不知道是对寂禅说的，还是对那些早已不再存在的人说的。
寂禅倒也不急，又合手行了个礼。
“施主不必急着决定，不妨待会儿看完那些人的回忆再说。”
说完，也不再听陶行说，直接叫了一声：“阿空。”
“来了，师兄！”寂空应了声。
“把亡魂怨念放出来吧。”
陶行没听到小和尚应声，就感觉身子越来越轻，头却越来越沉，脚上的锁链越来越细，可是身子已经撑不住头的重量了。
……
“啊——”身边有人喊。
可是乱糟糟的，就像无数人在他身边踩过去，他们哭着，喊着，跑来跑去。
陶行努力撑起身子，抬眼茫然看向四周。
他又回到邮轮上，漫天大火里。
爆炸时他离炸药很近，死时并未经历多大痛苦，可再重回一次，看着周围情景，内心却不能似方才那般淡定了。
他看着人群在他身边无谓挣扎，满眼绝望。
看着一个个生命在他身边逝去，或苍老，或年幼；或富有，或贫穷；或善，或恶。此时他们都没有了区别，他们都将死亡，无论已经拥有或未曾拥有过这怎样的一生，也都将再此结束。
他也是人，并非生来为恶，所谓后来狠辣手段，不过都做自保复仇罢了。他何曾经历过这样的阵仗，无数无辜的人因他经历如此苦难，因他而死。
他仿佛回到了数年前，身边的人们还在为一块发霉的面包厮杀。
陶行颤抖着身子想将人群往前推，却直接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子，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死了的，这些人也是，一个也活不下来的。
他愣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终于还是变成了他最厌恶，最害怕的那一群人。
最无辜的受害者，变成了最罪大恶极的加害者。
一个又一个生命在他面前死去，他伸手，又无能为力。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自己。
面前的人们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跑，一次又一次在他身体里穿过。
他无力的蹲下身子，双手抱住头，双臂捂住耳朵。
“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啊——”他哑着嗓子，声嘶力竭，却不知道在问谁，“为什么！为什么！！！！”一边问着，却又哭得说不出。
“平平！平平！你们别踩我儿子！”这是一个年轻妇人的声音。
陶行抱头蹲在地上，一个小小的，属于男孩的手，落在他面前。手指已经变形，手心里有杂乱的脚印，顺着手臂往前看，男孩闭着眼睛躺在他面前，精致的小西装已经被烧成破布条，干净的白衬衫上也满是脚印，他的母亲跪在他面前，头发散乱，手臂横在他上方，试图挡住那些将要踩在她儿子身上的脚。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人们只顾着跑，看不到脚下，连带她自己也被踩到地上。
和几年前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那位孩子似乎也不如面前这个，他没有一个愿意挡在他身上的母亲。
面前又变成了和几年前一样的屠宰场，这次的侩子手，是他。
他为了自己的私仇，害死了几百人，似乎比那些人还要罪大恶极。
陶行大喊一声，扑到那母子身上，皮鞋、布鞋、高跟鞋甚至光脚都在他身上踩过，穿过他的身体，踩在他身下的人身上。他却仿佛又有了感觉，这样多的人，踩在他身上，压的他喘不开气。
身下的身子似乎也压在他身上，越来越重，这是数百条人命，数百亡灵，因他而死，这都是他该承受的重。
他喘不上气了，他想大声呼救，他发不出声音。
仿佛回到几年前，他被吊在架子上，清楚地感受身上的疼痛，却挣扎不了。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却始终尚存一丝清明。直到最后一个人倒在火里，倒在他面前，才彻底失去意识。
……
再睁眼，又回到那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一大一小两个和尚坐在木桌边喝茶，小和尚先看到他，喊了一声：“师兄，醒了！”
大和尚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走到塌边，问他：“施主可还坚持心中所想？”
陶行眼皮很沉，费力睁眼看他：“你……能让我再来一次？”
“自是可以。”
“从哪里再来？”
“这一切开始的地方。”
“那……我想回去。”
回到这一开始的地方，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十五岁从被父亲卖掉开始，一步一步，踏入噩梦。
如果回到那时，他尽快了结自己，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不会有人因他而死，也不会再重复那整日整日的噩梦。
“我要回去。”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