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潞岩

4、第 4 章 机缘

　　搬来一个人的生活依旧毫无波澜。每天早上打开卧室门，空荡荡的客厅和安安静静的餐厅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对她行注目礼，甚至连一丝饭香的踪迹都找不到。晚上九点，大门会准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洪亮的“我回来啦！”

　　不过，小丫头似乎并不在意是否会得到回答，话音刚落，便会快速关门，再弯腰脱鞋，之后半蹲下仔仔细细比对着把两只鞋排成一行。看来她也有强迫症，无论是高帮帆布鞋还是小皮鞋，都必须整整齐齐地待在在同一条线上。进门后对沙发上的湛点点送去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便直接走回屋，不再出来，只是偶尔出来接杯水。

　　观察了一个星期，湛点点终于捕捉到了安忆为什么早上起的那么早。一直与失眠斗智斗勇的湛点点居然在周五晚上罕见地做了个梦，梦醒的一瞬立刻掀开被子急忙打开电脑，却发现充电线还在客厅，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噪音了，当即飞奔而出想要留下终于回来的灵感，却在冲出门的一瞬发现了一身运动衣的安忆。看到自己的突然出现，安忆突然僵硬地立正，双手还死死地捂住眼睛。

　　“那个，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湛点点被安忆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的太阳穴直跳，一下就忘了要做什么，茫然地寻到一堵墙靠上，用电脑抵住头尝试舒缓躁动的神经。深吸了几口气抬头，湛点点发现安忆还呆立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捂着心口想要问问这是怎么了，一阵凉风吹起了窗帘，腿部的皮肤也跟着冷了一大片，湛点点顿悟了。

　　“我去，没穿睡裤！“在心里哀嚎了一句，湛点点慌忙面对着安忆后退。回到卧室，湛点点一头栽进被子，宝贝电脑也被丢在一旁。

　　“居然这么丢人。“湛点点觉得有点脸红，尤其是耳朵尖，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后渐渐觉得这也没什么，”大家都是女孩子，没事！“

　　穿好衣服起身，想到刚刚余光里看到的安忆那整齐的床铺，湛点点索性把自己床上团成一个球的被子也铺平叠好。

　　“咱也不能太邋遢。“

　　站在卧室门前活动了几下肩膀，湛点点正气凛然地推开房门，发现客厅里居然静悄悄的。既然人已经走了，湛点点松了口气瘫进沙发，阖上眼皮开始回想梦境的内容。正想到大祭司被人暗害，防盗门突然“啪嗒“一声，再次打断了她的梦境。湛点点没好气地睁开眼抬头，习惯性地想用眼神表达不满，却在下一秒屏住了呼吸。

　　像是刚跑完步，安忆皮肤也白，血液的加速流动盖上一层红雾，细密的汗珠蒸腾着给朝霞加上一团朦胧，不同于篮球场上洋溢的让人羡慕的青春活力，而是躺在夏日草地上欣赏喷泉时看到的生机——阳光照在身上有些发痒，暖融融的触感告诉你一切都有希望。

　　“我刚刚出去跑步了，顺道买了早饭。”太阳光穿透薄云照到江面上反射出漂亮的霞光，安忆的声音在江那边响起，她举起手中的纸袋子晃了晃，紧抿住嘴唇试探性地看向斜倚在沙发垫的湛点点，期待着对面的回答。

　　没能抓住灵感的人却抓住了夏天的活力，怒气也消散的干干净净，湛点点转身从沙发上溜到地板上站好，接过安忆手中的袋子，回了一个浅笑，打趣道：“谢啦，以前我都不吃早饭的，你的生活习惯不错，早睡早起还运动。”

　　安忆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鼻子，“也没有，就是习惯早上跑步了。”说罢像往常一样摆好鞋进门，拐去卫生间洗手。返回厨房，湛点点已经摆好了早饭，远处看着摆满了一桌子各式各样的盘子，不过什么颜色都有，安忆不由得皱了皱鼻子，走近一看，好嘛，一片吐司占一个盘子，一个鸡蛋又占一个小碟，切好的苹果和橙子各占了两个小盘。东西不多，只不过是摆的五彩缤纷。

　　两个人都拉开椅子坐下，安忆出于礼貌等湛点点开动，便只乖乖坐着。湛点点主动剥了鸡蛋壳，把鸡蛋放入安忆面前的盘子，招呼道：“别愣着了，快吃吧。“顿了一顿，有些难为情，”那个，其实吧，我不会做饭。“

　　安忆吃惊地看向湛点点，微微眯起眼睛，显得苹果肌更加饱满，轻轻地问道：“你不会做饭的吗？可是你的厨房那么好看，我还以为……”

　　“哎呀，只是装修的好看，其实吧，我都没怎么开过火，就是一开始的时候有闲工夫收拾了一遍，之后就再也没动过了。只不过偶尔擦擦灰，怕是架子上的调料都过期了。”湛点点摆了摆手，越说越没有底气，稍显尴尬，却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难道上个星期安忆都没在家吃过饭？感叹着这个丫头干嘛这么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安忆，你会做饭吗？”

　　这个问题正正好戳中安忆，一下来了兴致。虽然安忆做不来红烧肉、过油肉之类的大菜，却是个认真在家捣鼓过烘焙的。像什么烙饼子、包包子也都跟着母亲学过，而且她其实不喜欢在外面吃饭，还是很想动手做饭的。但是上个星期一直没好意思开口问，毕竟湛点点的厨房太整齐了，安忆担心自己只会破坏。突然发现情况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安忆把身子往前一探，眼睛亮亮的，欢喜的很，“我会一点。”

　　湛点点睁大眼睛，心中有点佩服，顺势接过话，“我虽然不会做饭，但装修的时候是把什么都配备齐了，像什么烤箱、蒸锅、炒锅之类的都有。”看到安忆期待的眼神，扬起嘴角发出邀请，“你要是今天没事的话，等会儿咱俩可以一起找找，看看你需要用什么锅，以后就在家做饭吧。”

　　“可是厨房就不会像现在那么干净了。”安忆还是有些犹豫。

　　“厨房要那么干净做什么，现在的干净是因为没人用，我巴不得这屋子能有点烟火气呢。”湛点点往面包片上抹了一勺果酱，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像是有些烦躁，声音也有些沙哑。“你就放心大胆用，我不是个有洁癖的人，平常连被子都不想叠。”

　　“那好。”安忆舒了口气，咬了一小口面包，慢慢咀嚼着。

　　终于得到允许使用厨房，安忆觉得有义务给湛点点也做一份，便把闹钟调早了十分钟，好在夏天太阳出来的早，也看不出什么区别。湛点点虽然还是睡不着，但是清晨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沉浸在安忆的脚步声和翻东西做饭的声音之中时会莫名地安心。将近两个小时里，虽然她仍旧困在破碎漏风的墙角，却遇到了短暂的风停。不过，发现安忆跑完步回家开火的时候还不到七点，湛点点不可置信地撇了撇嘴，她是在放暑假欸！早起就算了，居然大早上的跑步，小变态，不折不扣的小变态！

　　等到安忆出门，湛点点发现香气并没有减弱，还变本加厉地从门缝渗入，肆意拨动着湛点点空荡荡的胃。忍无可忍后掀开被子，湛点点追寻着香气一路走到厨房，一眼
　　就看到了安忆放在烤箱里的馅饼。

　　“小变态居然还给我留早饭了!”有点意外，也感到惊喜。一路走来闻着实在是香，湛点点早就在心中描绘了一个弥漫着米黄色的热气的厨房，牛奶升温后释放了厚重的奶香味，还有微微的清甜，却不是发腻的奶糖。“小变态这是做了什么？”

　　湛点点也顾不得烫了，用指尖捏起一个送入口中。酥脆的外皮在上下牙齿相接的时候落下面脆，湛点点忙用手去接，同时发现里面还有一层面皮，又软又有韧劲，伴随着扎实又厚重的香蕉馅，唇齿留香，湛点点乐得眯起眼手舞足蹈。

　　吃完一个后戴上隔热手套把瓷盘端上餐桌，湛点点在保温杯上发现了一张明黄色便利贴，写着刚劲有力的行楷：“表皮上只抹了一层蛋液，面皮是烫面的，没有用油酥。香蕉馅也像是纯香蕉，并没加糖。”额外还圈出了一行花体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是低脂的哦！”

　　湛点点突然鼻头一酸，却挤出了一个笑容：“哼，真的是个小变态。”

　　虽然一直在心里偷偷用小变态称呼安忆，但湛点点知道，比起“小变态”，安忆更像是突然出现的小天使。“她发现我饮食失调的毛病了？还是她察觉到我在减肥？”湛点点不敢确认。尽管有的时候安忆还会搞一些奇奇怪怪的搭配，不知道是她对食物的期许降低了，还是安忆厨艺不错，湛点点发现不管安忆做什么她都觉得不错。有了对早餐的期待，湛点点的暴食微微好了一点，毕竟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还有了期待，即使仍旧感受不到饱，湛点点突然希望能停止这失控的一切了，而不是麻木地进食再麻木地吐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