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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你不要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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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琥第一次遇见顾晓冬是在二零零八年的腊月二十二日,浮世绘。
浮世绘是一家长盛不衰的同志酒吧,以全男性的貌美侍应生为噱头,在特定的圈子里闻名遐迩,因着但明明的缘故,重宅女石琥都算得上是常客了。不过,除了单位就是宿舍的石琥虽然好几次和但明明结伴泡吧,而且泡的都是GAY吧,但她们并不是同性情侣,甚至可以说,她们的性取向大致正常。
之所以需要在“正常”前面加上一个定语“大致”,是因为她们两个人在非同性恋的基础上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与众不同:但明明是一名同人女,而石琥,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的性取向就是没取向。
何谓没取向,简单一点说就是没想法,对男人没有想法,对女人亦没有想法,自从十七岁之后,石琥的人生规划里就不再预留伴侣这个位置。一个人赚钱,一个人花;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对石琥来说,这就是完美的人生。
当然,目前这完美的人生还不够完美,有一个小小的瑕疵,那就是石琥必须要努力的存一笔钱,一大笔钱,花在别人的身上——这是她十年之前欠下的一笔债。
不过,石琥对这小小的瑕疵倒不是很介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虽然她欠的这份债,并不是简单的可以用金钱衡量的一笔债。
何况,石琥常想,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佛语上也说,人活着就是为了受苦来的,石琥并不觉得自己可以拥有完美的人生。
就好像现在,酒吧里面的环境是石琥所厌恶的:音乐太吵,光线太暗,空气沉闷,连浮尘都沾染着莫名的暧昧味道。石琥厌恶一切给与人不洁净印象的东西,酒吧在她看来刚好是藏污纳秽之地。但是没有办法,叶公好龙的但明明不敢一个人来这里,而现在又是放寒假的时候,她们俩都没有办法找到第三个适合的人来陪她。作为但明明的同居室友,石琥义不容辞。
虽然“同居”有六七年时间了,但但明明和石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但明明身上具备着一般女孩所具备的所有缺点,胆小、虚荣、啰嗦、八卦、爱凑热闹……而这些缺点在石琥身上全部没有,但可惜的是,一切女孩所应该具备的优点石琥也通通没有,比如说温柔、甜美、妩媚、爱娇……所以,石琥常常觉得自己干巴巴的乏善可陈。
现在,自以为乏善可陈的石琥坐在酒吧里百无聊赖,只好闭上眼,仰靠在沙发上,琢磨自己接下来要赶的稿子。而但明明则贼忒兮兮的左顾右盼,为她的下一篇BL文寻找灵感。
因着年尾的缘故,酒吧里面的人气不旺,只在一些偏僻角落里坐着三五个人。但是但明明的运气相当不错,没多久就发现了目标,不禁兴奋的拉了拉石琥的手臂,挤眉弄眼的示意她去看。
石琥睁开眼,就看到了顾晓冬。
当时顾晓冬正好站在吧台的射灯下面,柔和的光线似瀑布般倾泻在他的身上,仪态幽雅,神情腼腆,身段修长,整个人反射出水晶似的璀璨光芒,柔和到了极致,澄澈到了极致,美到了极致。
当然,石琥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这位穿着酒吧制服的年轻男孩的名字叫做顾晓冬,她甚至并没有去仔细的打量这个男孩子长什么样子,但是这并不妨碍她被惊艳。石琥看到他的第一个感受就是这个男孩子气质极其纯净,酒吧居心不良的雪白通透白色仿丝质衬衫穿在他的身上,难得的丝毫不显恶俗,反倒显得他极为斯文秀气。
“极品啊,还是难得的圣母受。”但明明陷入花痴之中不可自拔。
给男人贴上“攻”、“受”之类的标签,这是但明明对自己所欣赏的男性的一种变相的赞美,石琥早已习惯了她的这种做派,但现在听到她这么说,心里竟然有些微微的不快:这男生,漂亮到让人不忍亵渎。
“受不受不一定,我只看到一块鲜肉掉到了苍蝇群里。”石琥想,不知道这块鲜肉有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恐怕没有,只希望在这个社会狠狠的给他上上一课之前,他的损失不要太大。
十年之前就强悍无比的石琥,在被社会重重的上了一课之后,变得更加强悍,强悍到无懈可击无坚不摧。所以她甩甩头,就将这个男孩子忘在了脑后,继续琢磨自己的小说。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这个时候谈恋爱,而且,我即使要谈恋爱,也不会和你谈。”温丽丽不管那些马仔的喧哗,直挺挺的跑到傅成凯前面,直挺挺的对他说:“下次不要再听到有人叫我嫂子,我和你没有关系。”
残酷啊残酷,温丽丽将会有报应。接下来应该怎么安排呢?大庭广众之下失了面子,傅成凯应该恼羞成怒,还是黯然神伤?按他未来□□大哥的身份来说,应该恼羞成怒;按男主角定律来说,应该黯然神伤。矛盾,难道?或者?傅成凯压根就不是男主的命,纯属一炮灰?
石琥正为他的男主角纠结不已,但明明又掐了他一下:“嗨,故事有进展,刚才那个服务生和客人去洗手间了。”
“不至于吧。”石琥坐直了身子,自己的眼光应该没有那么差:“那男孩子看上去不像那样的人。”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明明双手乱摆,急着解释:“只不过那个服务生将饮料倒在了客人的身上,然后他去洗手间帮客人洗一下外套而已。”
听但明明这么说,石琥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冬天的外套一般都得干洗,怎么拿到洗手间去处理?
“那怎么客人也去了?”
“先是那个男孩子去了,后来客人也跟着去了。有可能是担心那男孩洗不干净酒渍吧。不过,我看更大的可能性是那客人跟过去要搭讪,因为弄翻饮料的时候,倒是那客人的责任更大。”
石琥气急,恐怕不止搭讪这么简单。否则的话,要搭讪不会在大厅里面搭讪?得巴巴的跑到洗手间里面去搭讪?难道洗手间里面香一些?为此还舍得搭上一件外套!
石琥从手提袋里面掏出一支防狼电击器来,然后将手提袋塞给但明明拿着:“你跟在我身后,我们去看看。”
酒吧里面的光线非常昏暗,石琥走得又急,但明明跌跌撞撞的跟着,莫名其所以然:“发生什么事情了?去哪里?”
“去男厕看看,先不要出声。”石琥示意她不要发出太大声响。
一到了男厕外面,但明明不用石琥解释,也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里面正传来怦怦乓乓的挣扎声和扭打声。
“你先在外面等着,不要动。”声音还没有落下去,就不见了石琥的人影。
但明明站在外面站立难安,想进去又不敢进去,只听见动静越来越大,哇的两声惨叫后,又是怦怦的几下脚踹声,接着两个人冲了出来,拉着她就跑。
“不报警吗?不报警吗?”但明明一边跑一边问。
“报警没用,如果觉得气出得不够,回去再踢两脚好了。”石琥停了下来,问顾晓冬:“你觉得呢?”
顾晓冬哪里还能说出话来,整个人又惊又怕,只觉得心脏紧缩,全身发冷,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两只脚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才靠着墙站稳了,见石琥望着他等他做出决定,只好强撑着摇了摇头。
“也是,再碰那个人一下,都会觉得脏,只好便宜他了。”石琥想了想,又对他说:“你不要觉得羞耻,一条狗咬了一个人,有错的是那条狗,而不是那个人。”
顾晓冬感激的抬头看了看石琥,瞳仁黑亮亮水汪汪的,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石琥又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她感觉这辈子叹的气都没有今天晚上的多。对着这样的孩子,也不知道那个龌龊的男人怎么下得了手。
“你这样漂亮,被非礼正常啊。他不非礼你还非礼谁?”但明明也在一旁安慰,只是这安慰听在另外两个人耳朵里有点似是而非哭笑不得。
石琥从但明明的手里拿过自己的手提袋,从里面掏出样东西递给顾晓冬:“给你一瓶胡椒粉,以后随身带着。另外,最好换一份工作,这里不适合你。回去之后,冲个热水澡,好好的睡一觉,就没事了。”
顾晓冬接过胡椒喷雾器,低低的说了声谢谢。这还是石琥和但明明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他的声音听上去和他的人一样,还带着点微微的颤音,显得柔和而稚嫩。
石琥又忍不住想叹气,恐怕再待下去,这少年会更加尴尬,便拉着但明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