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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来幽梦忽还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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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并不像诗中所写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般壮观且荒凉。塞外只有荒凉,飞沙,卷柏,狼烟,烈日。程轩戴着沉重的锁字甲,满脸风沙,谁敢信这是个俊俏少年呢?
怕也只有众将士和自己的恋人知道了。
说起恋人,他都唤她安歌,是他的挚爱黎幽,他的内人黎安歌,如天仙,如碧玉。
十五时,他就被征去塞外了,对她的感情不浓不淡。但书信的传递,两人便有了话题。他焦虑时,她仿佛是静心的香薰,让人属实放松。
四年征伐才平了这天下,他也领了皇上的旨意回了国都,封了将军,领了奖赏,回了自己熟悉的程府。
再过一年,便是他弱冠之年,他便能娶她了。
两家早在她行及笄之礼时就纳采了,问名也问过了,纳吉也纳了,请期也请好了,是在四月廿九。
一年后,程轩在他行弱冠前几天,被召回国都了。再过一月,他又要出征了,最近倭寇有些蠢蠢欲动。
程轩骑着马,一回来就被拉回家往脖子上扔了个大红花,换好衣服,就开始敲锣打鼓吹起唢呐了。看见眼前的轿子,程轩有些不清醒。
迷迷糊糊的拉着轿子游了一圈,硬是把从黎府到程府的那么一点距离拉长了好几倍。满街是喜庆的红,放着爆竹,噼里啪啦一片。
好生繁华。
他便想起第一次和黎幽牵着手在烟花大会上游走的样子。
烟火大会,荷花绽放,人们笑着说着闹着,烟花炸裂如同天女撒花,惊艳众人。若非这年终有假,恐怕一次也出不了门都在忙活。
一名豆蔻少女着白素衣,从那书铺子旁匆忙走过,那位少女倒回来进了书铺子,认真的看起了面上摆的那么几本话本,名为“宋四公大闹禁魂张”。
店主好奇,这种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居然喜欢打斗的话本,小姑娘不是都喜欢梳妆打扮,就算爱看话本的也只看情情爱爱的,像什么“桃花扇”“碾玉观音”。
那姑娘已经放下话本将走进铺子里,店主跟了过去,问道:“姑娘,你为甚喜欢着话本”
“只因心所向往,文采极好罢了,文中所提的诗句也极好,‘惟余金谷园中树,已向斜阳叹白头。’这句就很好。”少女很耐心的解释着,眉眼间带笑,着实好看。
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
店主不再追问,付了铜板给了话本那姑娘就走了。
一个少年从书柜子后边跑了出来,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向店主道谢。
店主觉得有点乐子,打趣道:“安衾,我头次见着你这么慌张,那姑娘是谁你小子怕不是心悦于她吧,唉,可怜这姑娘了,貌美心善。”
“只是我俩相邻,我父亲和她父亲关系较好罢了。我若是被她抓住,估计今天要挨两下了。”少年不耐烦的解释着,耳朵稍却带着些许酒红。“我父亲原本想让我去背书,我给逃出来了。”
“现在你躲也躲过了,该走了吧,我这小店遇见熟人的概率大得很。”店主边摆好被人翻乱的书边唠叨。
一道白色虚影走了过去。店主刚想看看是谁,那个一刻钟前就出现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完全没有一点欢快的意味,“程安衾,你父亲在找你呢,还把我扯上,说吧,去干什么了?”
“没必要,我不就溜出来看看书吗?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你怀里还捧着话本呢。”
“你今日习武了吗?”
“没,怎么你要拽我回去习武就你那娇滴滴的小身板,估计连我手都掰不过。”
“你还是回去吧,到时候大半夜又要嚎,我还想安安静静的看完话本。”
“不!可!能!除非你把话本借我。”
“那里不是有吗?你不要”
“没带铜板。”
少女无奈,只好将话本递给少年。少女拉住了少年的手,跑出书店向着程府去了。
一恍惚,程轩已经到了程府门口了。
程父程母便让他去接新娘,他拉开轿子的遮帘,等着新娘的到来。那吹唢呐的小生,见新娘子下娘家轿,就喊到“新娘子上轿!”,新娘子伸出手,程轩拉他上了轿,那小生又喊“起轿!喝轿!”
唢呐声便从四方洪亮的响起。
他想掀开红盖头,看看自己从小到大所期待的那个人,去吻住她柔软的唇,去抓住她的手腕看看那副玉镯是否还在,用手抚摸她的模样,将她镌刻在心底的那一片净土。
这个世界仿佛有些模糊了,他现在多想快点结束这一切,马上就去和自己的新娘子合卺。
那小生又喊道:“颠轿!”程轩有些恐慌,颠轿可不怎么好受,他害怕黎幽不舒服,刚想转过身让那群小生别颠,又被这规矩拘束着不好呼喊。
这轿子颠了几下,走到程府就停了。
程轩牵新娘子下了轿,程轩便一直在注意黎幽的状态。紧接着又要跨火盆,只见新娘子轻轻一跨就过去了。
入了堂屋,便要拜堂,那小生喊到“拜堂。”
只见双方父母都坐在堂上的太师椅等候已久,两家脸上都是笑意,手里捧着茶。
一拜天地。
二拜祖先。
三拜高堂。
夫妻对拜。
整个堂屋都洋溢着愉悦和轻松的气氛,宴宾就开始了,新娘子开了金口,叫了公公婆婆,进了洞房。程轩忙的跟个陀螺似的到处转,脸上笑容洋溢,心里急得很。
双方家长见了,都在偷笑,这孩子心里可真是秘密多。现在他们就憋着笑,让那些左邻右舍堵他,看他什么时候张嘴说去看新娘。
快申时了,程轩是憋不住了,只好和自己父母亲说要回房中。程父程母笑了,便叫奴婢去传话,让新娘喝红糖水。程轩前脚刚走,一堆姑娘青年就跑到洞房门口。
程轩拿起秤杆,揭开黎幽的盖头。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这句诗便说的是她吧。
程轩端起水递给了黎幽,黎幽眉头一挑,刚要张嘴感谢顺便调侃几句,外边就闹起来了,所有人往洞房里挤,闹起洞房了。一时间原本无声幽暗的房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闹完洞房,夜色已黑。
接下来就是合卺了。
饮下这瓢酒,他们就是白头偕老的夫妻了。程轩心头想着从诗经上看的一首诗,名曰“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婢女们退下了,程轩刚要开口,黎幽先截下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红糖水那不成你和别的女人成亲过”
“怎么可能我从古书上看见的,你不是不爱甜食吗?我特地给你倒的,还不谢谢我。”
“谢谢良人。”
“你这太文雅了,叫点通俗易懂的。”
“那夫君相公外子”
“这还差不多。”
“我刚刚还想着一个在石头记里看见的。”黎幽顿了顿靠在程轩耳边轻轻说“死鬼。”
程轩听了,咳了两声,假装正经的说“你在我面前怎么叫都行,在外边叫我良人就行。”
“好好好,死鬼。”黎幽笑着打趣,刚坐到床上,程轩就凑过来脸贴着脸,仿佛粘在她身上了。
刚开始还挺消停只是贴贴,到后边直接开始啃脸了。
黎幽笑骂着“我擦了胭脂,你这么粘着不觉得一股怪味吗,我还没洗脸呢。”
“我不管,你我是夫妻了,这种事不是常有的吗。”
程轩轻轻一推,就让黎幽倒在床上了。嘴对着蜡烛一吹,整个房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程父程母故意在门前徘徊了几圈,见灯熄了,就悄声走了,跑到黎府熬夜打麻将去了,边打边说自家儿子给力,望着生个大胖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