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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出炉的儿子 ...

  •   我第一次见到那孩子是在他五六岁的年纪。
      没有令人怦怦跳动的会场,形容那次见面只能用上一个词——狼狈。
      至于有多狼狈我就不多说了,大家自行想象即可。因为这词虽不是为我量身定制的,但多说无益,且若因此惹恼了某位疯批,我有充分理由相信自己的下场一定不怎么美满。

      望向正踩在某可怜咒灵尸体上狞笑的男孩,我扯起半边嘴角,补充完上一句话。
      说不定比这位死得不能再透的咒灵先生还惨。
      真心奉劝各位,珍爱生命,远离小鬼。

      收回视线,我拆开无良家主送给我的糖果全塞进嘴里。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我面无表情地将所有糖块尽数嚼碎。
      感受到甜腻味道顺着咽喉滑落,我心满意足地眯起眼。

      啧。
      听到男孩不满的咋舌声,我迅速收敛表情。将现场残留的罪证藏掩于衣袖后。

      有着一头黑发的男孩收起带血的器具,他从比他还高上好几个脑袋的咒灵身上跳下,慢腾腾地向我走来。
      凶·杀现场还摆在他身后没有处理,虽然之后大概也没人会处理,但根正苗红的我此时也顾不上了。男孩那副模样让我实在忍不住吊起心。

      啊啊,大麻烦。
      我在心里不负责地想。
      那股甜滋滋的味道还坚强地徘徊在舌尖处久久散不去,甚至有发麻的预兆。

      果然一下吃这么多不行么。
      我脑袋发散地沉思。

      于是就在这么会儿思虑的时间内,男孩已逼近。
      先前离的稍远,外加我也没用心观察的缘故。在这会儿时候我才心大的发现——

      男孩脸上沾上不少斩杀咒灵时溅起的恶心鲜血,到现在都还是红澄澄的、新鲜得很。
      那双踩在脚底偏大的木屐随着主人的步伐,所经之处残留的都是些猩红的血。

      不是半分的恶心。
      是十分的恶心,或者更甚。

      养孩子果然辛苦。
      冷漠地吐槽后,我对上男孩的眼。

      男孩其实有一双挺好看的眼睛,请原谅文盲的我没有文采地将他比作未经打磨的澄澈绿宝石。
      如果还是无法想象的话,各位不妨想想山涧旁冒出的苍翠绿意?虽然还是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且也只是我的瞎逼逼。

      毕竟我还没出过禅院家就是了。

      哦哦,暂且打住。
      我虚虚抬眸就看见男孩扬起一抹猖狂的笑。被疤痕贯穿的嘴角和它的主人同样嚣张又肆意妄为。莫名欠揍的气质就出来了呢。
      我歪歪脑袋突然忧心起来。这孩子一定是被那平日就一副黑泥样的禅院家主带坏了。

      于是在我同情目光的长久洗礼注视下,男孩嘴角掀起的弧度也渐渐降下,直至扯成了一条直线。

      我依旧忧伤地在心里叹息,男孩一副不明事理的模样,只是高高吊起眉梢不耐烦地与我对视。
      唉,更傻了这孩子。
      我在这一刻不免母爱泛滥,从衣袖中扯出一张手帕。哦,如果可以,请不要问我这个什么东西都往袖子中藏的坏习惯。
      因为回应你的只有我自豪地仰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回答——你管我。

      哈哈,好像又串场了。
      另外悄悄告诉你,当初提出这个问题的就是这个笨蛋小鬼。
      至于现在比起当时,肯定是更傻啦。

      而在我口中所谓傻里傻气的小鬼拧巴着脸,之前就一直高高吊着的眉梢这下吊得更高了,有突破天际的趋势:“喂,你口掉出的是什么。”
      禅院小鬼阴测测开口,那副嘴脸莫名让我想起我之前着迷的霸总文学,就只差个“女人”了。

      我脑袋这么想,视线却乖巧地循着男孩手指向的方向看去,漫不经心地开口:“糖纸呗。”

      ???
      糖纸???

      在我回答后的两秒内,空气陷入了沉默。
      接着我似乎听见身前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呵”。

      牙白。
      在此刻我也没什么闲功夫来吐槽那声“呵”了,我更忧心的是自己的生命。
      而我那经常被男孩嘲笑装满水的的脑袋里空荡荡的,仿佛炸成烟花后的一片空荡。

      糟糕糟糕。
      简直是糟糕透顶。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对上男孩颜色浅淡的眸,小心翼翼地冲男孩露出一抹讨好的笑。

      “啊啦,这不是馋…”我将视线下移,刻意不去看男孩的脸,“不、不是!”
      我心虚地先否认了什么,接着又像为了说服自己还是别人似的断断续续地开口。

      “这…这也是为了甚尔好!”

      “病患可不能乱吃东西呦,吃坏了怎么办?身体更糟了怎么办?”我眨巴着眼真心地言。为了增强说服力还重重点了点脑袋。

      仍是可怕的沉默,我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睫观察起面前人。态度没有软化,可恶。
      握紧手心攥着的手帕,我试探地凑近男孩。

      男孩踏着那双带血的木屐踩上我的衣角恶劣地笑,这笑与禅院家主倒有得一拼,都是一般的黑泥。他垂下头让黑发自然地下垂,瞳孔就像野兽一样发着荧光。
      因着衣角被男孩踩在脚底的缘故,我只能维持那副撩开衣袖身体前倾的姿势。

      抱怨地开口:“啊啊、再低点头,擦不到了。”

      男孩不满地皱起眉,似乎是思考的动作。于是在几秒过后,黑发男孩动作缓慢地倾身,先前一直仰着的脑袋乖乖低下。
      和驯服凶兽相同,男孩将面颊暴露在我触手可及的位置。唯一的区别大抵就是,男孩嘴角张扬地翘起,但却是不满的,这样的动作由尚且年幼的他做起好似仍带有几分不可一世的肆意。

      憋着一口气的男孩眼神向别处飞。
      我轻柔地替他拭去飞溅在眼角的血,那抹沾上的猩红有些缠人,擦了好些才干净。
      拍拍男孩瘦弱的肩,我视线一转便看见他嘴角的伤。

      很碍眼。

      突然想起自己将糖果全部吃光的事,我不免心虚。嘴巴里依旧是那股甜得发腻的糖精的味道,我心下哀叹,可怜的孩子。

      将染血的手帕放至一旁,我凑近男孩的脸。
      一个轻柔的、带着糖分超标的吻落在甚尔的唇角。

      男孩子身上尽是些冷凛的风与血杂糅的气味,在此刻被劣质糖果的香气冲淡些许。

      厌恶禅院这个姓氏的男孩在我猛然放大的面庞远离后尽职地没有忘记自己的人设,依旧任劳任怨地发出“喂”地一声。
      可惜我等待多时也没等到后话。

      我怜爱地摸摸孩子的头。
      果然是个呆瓜。

      甚尔向我递来一个恶狠狠的眼刀,外加恶狠狠地道:“你说谁是呆瓜?”
      似非似笑的模样很有我当年的风范。

      在我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将心里所想说出时,男孩已经踏着木屐远去了。
      临走前还不忘丢下句“别忘了把尸·体处理干净”。

      ——这就是所谓的男子汉从不回头看尸·体吗?
      我低头凝视着自己被血渍破坏的衣服陷入沉思,不开心地嘟囔:“啊、真是个不坦率的家伙。”

      *

      什么?
      你们竟然真的想知道我和禅院家这个小鬼的初遇?!

      我摩挲着下巴,再度陷入贤者的沉思。
      等再次抬头只露出一抹极灿烂的笑。
      嘛嘛、毕竟是这么可爱的小姐呢。自诩绅士风度的我怎么可以不满足淑女的需求呢?

      *

      该说不愧是禅院家的孩子吗。
      我坐在高大的树木枝丫上,颇有闲心地晃动着自己的双腿。望着树底下被扔进咒灵堆的孩子,幽幽发出一声感慨。

      围困于咒灵堆的孩子仅着一件单薄又破烂的麻质衣衫。周遭是长相可怖、流着一滩令人生厌涎水的恶心咒灵。
      并不想直视那种甚至都还未具备灵智的低等怪物,我用手拨开簇拥生长的茂密枝叶。这个高度下,我勉强可以看见矮小瘦弱的孩子持着一柄不甚锋利的刀穿梭于咒灵间。

      刀刃折射出的锐利冷凛的白光打在咒灵黑与红交织的肢体上,映在绿得发沉的叶片错杂间。
      地面散落着分不清数目的残败肢体,咒灵坠地前最后的吼声衬着伴随其后未曾有丝毫停顿的利刃刺穿皮肉、割裂骨节的利落声音。

      男孩踩碎最后一只不甘嘶吼着的咒灵。
      由一地支离破碎且断了气咒灵堆积而成的尸堆上,男孩那头黑似夜的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被利爪划破的嘴角嚣张地扬起。

      他仰头眯起莹绿色浅淡的眼,直直看向坐于枝杆上的我。嘴角的伤或许很疼,但男孩毫不在意地牵扯起嘴角,比着口形一字一句言

      ——「来た戦?」

      血腥的笑展露在男孩面上。
      被浓稠铁锈气味渲染得那双漂亮的眼眸都似从血水中浸润了一遍又一遍。
      但在得到我答复前,黑发男孩便“啪嗒”一声倒地不起了。我晃悠着腿,一个信仰之跃就稳稳落地,落在距离那一滩血水有大概两米的距离外。

      安全~
      心下比个可爱的耶,我笑眯眯地走近几步。
      止步于不会让自己裙摆也染成讨厌红色的可靠范围内,我提起微有些沉重的裙子蹲下。

      嘛、是个挺可爱的男孩子呢。
      在看见那个孩子的脸蛋后,我不免慨叹出声。

      在弄脏心爱裙子与救下这个小鬼这么个两难的局面下,经过长达两分钟的抉择后,我不负众望地选择救下这个男孩。
      当然,当我穿着有着小高跟的皮鞋踏上那一滩血水时,我还是感到极度痛心。

      捏捏男孩软软的脸颊,我轻声说了句:“迟早让你偿还,连本带利。”

      *

      在我决定养个孩子的时候,禅院家主在他独有的恶人BGM中徐徐登场。
      无风自动的长袖外套罩在家主肩头,他立在我前头,墨绿色的眼睛凝视我片刻。接着他掀起半边唇角,露出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眼底暗沉沉的恶意几乎可以实质化,简直和这常年缺少光亮的禅院家有着如出一辙的黑泥气场。

      私下偷偷撇了撇嘴,我忍不住抱怨。
      果然还是这么黑泥且喜欢装逼啊,禅院家主。

      但转下一想,其实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吧,毕竟禅院家的氛围有时连我这位由此诞生的神明都有些受不住。
      滔天的恶意黏腻得令人生厌,阴暗的角落滋生的丑恶斑驳蔓延着分布,像是蜘蛛网般密不透风地将一切笼罩在狭小的空间里。

      在禅院,这个被称为咒术界三大家之一的地域内,人的良善反倒是最为缺乏的了。
      而守护其家族的神明从恶中诞生,汲取人心底最丑恶的部分,却打从心底厌恶恶。
      这大概是我今年听过最搞笑的笑话了。

      我垂眸坐在神像前,一只腿支起,余下的另一只则悬挂在木桌上摇晃,丝毫不在意是否会暴露裙子下的底裤。

      但暴露又何妨?
      我支起下巴,臂肘搭在支起的那条腿上,听着禅院家主絮叨着的话。其实不外乎是些“您要为家族的兴衰考虑”的话罢了。
      重复得多了,自然也不需要听了。

      我摆摆手,冲禅院家主摆出个“够了”的手势。
      他识相地住了嘴,只是在转身离开时,他扭头露出半面荧荧发着光的眼说:“那孩子,就随您处置吧”。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公务繁忙的禅院家主在仆从的掩映下不久就消失了。

      而我站起拍拍沾上灰尘的裙摆,悠悠从饲堂走出,迈步走向新出炉的“儿子”屋子。

      *

      哦。
      差点忘了说,我养孩子的方式就是如此简单粗暴。简单来说就是成为他妈,给予他从小缺失的母爱这一路线。

      当然,那时还是过于无知。
      不知道有种令人蓬勃心动的文学叫做小妈文学。

      于是我和我未来的儿子——禅院甚尔的第二次见面,就始于我那脱口而出的“请多指教,我是你的母亲哦”以及禅院甚尔那宛如吃了屎或看人吃了屎般的复杂表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出炉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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