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rcissus》Lotus蔓

1、Narcissus 她倚

　　她倚靠在窗子旁，取下发卡，把头发散开，让它们自然地坠在身后。她从打开的窗子望下去，看到了一大片海，很蓝，和天空相接到一起。眼泪溢出眼角，顺着脸颊慢慢地滚落，在下颌处停留了一下，最终砸落在地板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她显然被脚下的声音吓了一跳，低下头看见泪珠，才发现自己流泪了。她眨了眨眼。用手背感受了一下泪痕，然后拉上窗帘回到书房。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却什么也说不出。

　　她常常做梦，每到凌晨我总是可以听到从她的房间传出的喃喃梦呓。当阳光从玻璃窗外再次倾泻而下的时候，她便会给我讲述故事，娓娓道来的梦围绕在我们的身边，梦里的河流在我们的地板上泊泊流淌。
　　她深爱着她的梦，只是我没有意识到她受梦境的影响有那么深。当我意识到梦境会控制她的时候，她已经梦到了他，一切都晚了。

　　那是凌晨，在我坐在黑暗中看电影的时候她走了过来，说要给我讲述刚刚做过的梦。
　　“他”，她说：“还有漫天的火焰。”
　　她的样子很恍惚，怎么也回忆不起梦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她只记得有一个人，梦中的夜晚他坐在她的左边。她只记得天边涌现出了漫天的火焰，燃烧着，她自己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透过夏日的纱窗很兴奋地看着天空中翻滚的火焰由远方涌来。
　　我问她，他是谁。她茫然地摇头，她记不起他，或许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电脑里的电影还在播放，女主人公说：“昨晚我梦见了一位陌生人，我的心怀为他而敞开，完全彻底地为他开放，欢迎他完全进入我的人生。”
　　对别人来说，爱上一个你不认识的陌生人可能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在她的身上我看到这件事无可挽回地发生了，我和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存在。
　　从她做梦那天开始，我再也没有看完那部片子。那故事中有一个马戏团的女子，她与人相处，总是开心快乐，但是有一天当一位天使的手触碰到她时，她心中隐匿的所有不安孤寂无助倾泻出来。
　　几个晚上以来，我没有再听到过梦呓从她的房间传来。她开始期盼白昼快一些过去，她等待这黑夜，因为到了黑夜她就会遇见他。白天她不耐烦地拉开窗帘再关上，关上再拉开，反反复复很多次，只有当太阳落进海中时她才会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显得很安静的样子，夜晚的到来让她很安心。
　　我知道，她完全陷了进去，她的梦，她独立的世界，她自己。

　　我想开始想一些关于她和他的故事。
　　也许她在一间空荡荡的教室里遇到过他。她会坐在第七排临近窗子的座位上，头枕着手臂，身子微微向前，附在桌面上。会有风，它从打开的窗子闯进来，冒冒失失地吹起窗帘。窗帘下，站在他，就像是岩井俊二《情书》中的藤井树看见了藤井树，她看着他。
　　也许，他们一起去图书馆找过一本书，她忘记了那本书的名字，不过记得封面是绿色的，和基耶夫洛夫斯基有关。她告诉我说，透过图书管里的书架，可以看到他黑色的头发，蓬松着翘在两只耳朵上，像两团云彩。
　　也许她和他只是一起散步，在寒冷的冬天吃雪糕，缩着脖颈呼出冷气。

　　她越来越抑郁，我决定买些花回来。楼下的老太太在卖水仙，金盏还有百叶，很是漂亮。我掏出所有的钱买下很多的水仙，把它们抱回家，安置在阳台、客厅、卧室甚至还有餐厅。对比着看，她和它们是相似的，我想。
　　第六天的晚上，他们在夜晚在一个露天的观众席中相见，他坐在她的左边，低头吻了她垂到左耳的发，在他低头的那一个瞬间，她觉得很悲伤，她说：“你为什么不早一些告诉我。”他哭了，她想安慰他，可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七是世界上最神奇的数字，它身上具有着人们无法说清的魔力。上帝创造这个世界，把它定为七天一个轮回，我们从周一开始生活，七天里可能会发生很多的事情，也可能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可是一旦这为时七天的周期过去，我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生活。
　　所以，第七天，她的梦终于结束了。她拉上窗帘，走回书房。她拿出笔，继续她本职工作，她开始构思一个新的小说并且像往常一样把题目写在了面前的白纸上。一切恢复了平静。
　　我们继续生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只是我买的水仙依旧活得很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