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喉计都》枫眠车越

39、第 39 章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记不得这是何年何月从何处听来的人类诗词。

　　但应对到此情此景，倒是十分的贴切应景。

　　彼时我正走在去往寺庙的山阶上，闲闲随眼一望，所及皆是灼灼桃花。

　　品种繁多，缤纷娇艳。几乎遍布了几座山。

　　微风一吹，花香沁人心脾。

　　来往成群结队的游人纷纷惊叹啧啧，更有那才华横溢的读书人，当即痴痴的驻了足，将满怀的赞美化作诗篇，高亢兴奋的吟唱出来。

　　随后便有那闻声而来的同道中人凑将过去，你来我往，之乎者也，谈到妙处，干脆大袖一挽，席地而坐，不知从哪儿掏出齐全一套的笔墨纸砚，就地铺纸，洋洋洒洒写起诗来。

　　诚然，我对这些人类的酸文儒墨并无兴趣，只是他们挡住了我的去路，实在让我有些不耐。

　　“让开。”我耐着性子说了一句。

　　那几个痴秀才回身见是一蒙着面纱的女子，错愕了片刻，还是连忙道了句失礼，让开了路。

　　我见他们如此知礼识趣，便稍稍缓和了面色。正此时，又有一阵风自山寺方向吹了过来，桃花香乍浓，却又夹杂了更为淳美的芬芳。

　　果然，就是这里了。

　　我此行特意化了女身来走这一遭，就是为了这座寺庙后山里特有的一种美酒：桃源乡。

　　据说，此桃源乡虽为酒，却并非酒，因其酿造工艺及材料与酿酒之法无半分相似，遂即便是僧人饮用都不算破戒。因而，此地才有了如此怪异的寺中酿酒的传统。

　　这些都是新外出游历的修罗族人回来讲述的。虽不知真假，但那修罗族人带回的桃源乡确然是美味至极。我喝光了他带回的酒后，仍不足性，便循着他所言的位置，挑着正当季的日子，来到了此处。

　　空气中仍残留着风带来的酒韵余香，我舒心的吸了一口，满意的扬起了眉眼。

　　足尖一点，脚步轻盈的踏上石阶，翩然越过那几个痴书生而去。

　　身后，那几个痴书生仍保持着让路的姿势，傻乎乎的站在原地，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直到又有风乍起，卷走了他们新作的诗篇，才让他们忽然回过神来。

　　“哎，我的诗！”

　　“陈兄莫管什么诗了，愚弟又有灵感了。刚刚那位姑娘，烟眉若蹙，凤眸缱绻流转，虽蒙着面纱，却已胜过了这万千桃花，而她弯眉一笑，简直就是那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有了，我有诗了！快快快，铺宣纸！”

　　说话的人，迫不及待的抓起纸笔，半蹲在地上，酣畅挥毫，不出片刻，纸上便跃然出现了一首龙飞凤舞的七律诗。

　　旁观的几个书生纷纷探头过来准备细赏，却不料不知哪儿又钻来一阵刁风，不偏不倚的卷住了他的大作，扑棱棱的飞过树梢，消失不见了。

　　几位书生接连遭受此灾，气的直拍大腿，却也无济于事，只好哀怨不该在此作诗。几人互相安慰了一番后，便携手一同下山去了。

　　而不远处的树顶上，一位谪仙般的身影翩然立在一枝桃花上，手里正拿着刚刚秀才们所做的诗细细的看。看罢后，手指一松，那宣纸便如落叶般悠悠落下。有火苗悄无声息的爬上它的边角，只一息，便吞没了整张纸。等她落下时，便只剩下一撮灰烬，风一吹，消散无影。

　　这些事，我自是不知。此刻我已终于抵达了山顶。

　　寺门近在咫尺。

　　出乎意料的是，寺门前此刻却尤为热闹，像是在举办什么节日似的。

　　来往之人，无论男女，无不衣着精致。就算是有个别家境窘迫的，也会在布衣荆钗上添些时令鲜花做装饰。而且我还发觉，此寺庙门前的男女，似乎都是成双结对的。

　　看着这些男男女女，我心底里忽然升起了一些不大好的感觉。正要入内一探究竟之时，那寺庙门口的老和尚却拦住了我。

　　老和尚双手合十，打了个阿弥陀佛，开口便道：“今日是祈缘节，姑娘若无结缘之人，还是改日再来吧。”

　　我怎的也没想到，一个四大皆空之地，居然会因为什么结缘不结缘的事而将我拒之门外。

　　我耐心有限，闻此言，当即冷下脸来：“怎的，无结缘之人，便入不得这寺庙了？”

　　老和尚半阖着眼睛，声音无波无平，“非也，只是今日乃祈缘节，按规矩，今日只接纳结缘成对的男女，以便后面进行的仪式活动不出波折状况。所以，施主若真有心入寺参拜，明日再来，也不迟。阿弥陀佛......”

　　我：......

　　看着眼前这个顽石一般的老和尚，我忽然不合时宜的想到，但愿司凤在佛陀座下修行归来后，不要也修成这幅油盐不进的死板性子。否则，啧......
　　罢了，不过是寺门而已，我又何必同一个蝼蚁凡人计较。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隐身穿墙入内，取了酒，便离去吧。

　　心念至此，我便不再与他过多口舌。正要转身离去时，鼻息里却乍然飘来一阵清凉的草木香。

　　一个温润的声音自我身后响起：“无月姑娘，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