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海集》潭有树

3、铃声，完 今天风很大

　　今天风很大，吹地树叶猎猎发响，天是阴着的，或许不久就会下雨，而且也不是什么节假日。
　　所以，今天几乎没人来墓地。

　　或者说，本就没什么人会来这。

　　新城墓地是近些年新建的，远远地落在边郊。
　　而且是新场地，周边美化较好，相对应的墓地也不便宜。
　　因此落在此处的墓很少，来的人也很少。

　　除了那个女人。

　　不过这儿的工作是一块肥肉，轻松钱多。
　　所以，这里的大爷阿姨倒是不少。

　　“你说那女的今天又来了，自从一年前，把人送到这来后，她隔三差五就来看看，而且一开始看着精神挺不正常的，大哥，你知道我新来的，能不能跟我说说。”

　　男人看向身旁一脸淡然的人，带着点讨好地递过去一支烟，在烟被收了后，再把眼神投到那个席地而坐，嘴巴一开一合不知道说些什么的女人身上。

　　“你去看过那两个墓都是谁吗”满脸褶子的男人叹了一口气，声音跟着烟浮在空中。
　　“好像一个姓赵，一个姓钱”男人有点心虚地回答[谁会看死人的名字啊]、

　　“那女的”，褶子男深吸一口烟，“是个老师。”
　　“墓里的两个人，都是她的学生。”他弹弹手上的烟，沉默了一会。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亲戚呢”那个较年轻的男人挑了挑眉。
　　现在那个女人不知道又说了了什么，整个人伏在地上。

　　“当年他们学校起了一场火灾，就是那个926，唯二葬身火场的就是她班的学生，这些都是听其他来看他们的同学说的，至于为什么会有那场火灾，”褶子男顿了顿，“好像就是那老师引出来的。”

　　“嘶”

　　褶子男听着吸气声，转过身去，把烟头摁灭，“我就说这么多，走了”

　　较年轻的男人眯着一只眼，看了眼瘫在地上的女人，想了想，也跟在褶子男身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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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赵啊，小钱啊，老师，”女人像一根融化后的冰淇淋，扎在地上，仰起头看着面前两块墓碑，“老师对不起你们。”风夹杂着尘土吹在女人身上，头发早已凌乱不堪。

　　她的头对着碑，眼神空洞地透过石料看向虚无。没有眼泪，只有呆滞，和些许厌世。

　　二人的墓地都是女人买的，图二；
　　一是这儿环境好，安静；二是女人家人觉得女人自从出事后，精神状态不太好，想着远点，好帮助女人走进新生活。

　　一开始，女人的就只是变得话少，沉默，其家人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后来，不知道怎么不小心听到了邻居对那件事的讨论(电视新闻晚间报纸)，说什么好多个孩子都留下了心里阴影，不敢上学，不敢碰火什么的。
　　就开始自己也不碰火，不吃热食，从春天就开始开空调。

　　有一次家里有人出门忘关窗，让别家做饭时候的烟飘进来了，被出来喝水的女人撞个正着，直接就尖叫着，跑出家门，把小区里，大街上的人吓个半死后，被人举报是精神病院出逃。
　　当人被送回去的时候，就有人直接投诉，说是吓到自家孩子，建议直接送往医疗院。

　　此人一发声，便有一大半人都表示想直接远离她。
　　不仅如此，在网络上对女人的意见和攻击也愈发强烈。
　　甚至有几家地方媒体跑到女人家蹲点,导致女人家人也受到了不少恶意关注和打扰。

　　但对这些，女人家人什么都没跟女人说，直到有次女人弟弟回到家后，被女人发现书包上的涂鸦和脏话。

　　女人没让家人发现她是知道了这件事，就默默留下纸条，收拾好东西，搬到墓地附近的房子里。

　　至于为什么在墓地附近，因为她从火灾刚结束的两三天，就开始做梦。

　　开始，会做火灾现场时，她班同学视角的梦，尤其是赵一和钱尔。
　　这两个离开人世的孩子经历的事。
　　当视角结束，还会紧接着一场梦，让她的孩子们都活着，让悲剧仅存在梦中，在无数梦叠加后，就会突然醒来，甚至，甚至还出现了很久的幻觉。
　　而这种事，在一次扫墓后有所缓解。
　　随后，女人每星期都会来这，待上大半天，从别人的视角看去，她就不停地对着墓碑自言自语。

　　只有有次女人家人来墓地找她的时候，看到她的神情，才有怀疑女人是真的在对话。
　　但这又能怎么样呢，只不过是徒添忧伤罢了。

　　“老师今天又梦到你们了，其实是我的失职，赵一，老师不知道你有哮喘，老师也是第一次知道你性子孤僻是因为身体的一些原因，到后来都是老师没有安排妥当，”
　　女人微笑的凝望眼前的两块石碑，
　　“钱尔，谢谢你及时带同学们跑出去，要是没有你，我想我都没有活下去的勇气，我知道我每次来这都要跟你们唠叨，但还是要说的，谢谢你们。”
　　“但，我要是没有那么着急，没有忽视落在脚下的那几张纸，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如果我没去接那个电话，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如果我能提前发现赵一的身体问题，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如果我能看到自己头上，即将掉落的告示栏，事情都不会这样了，

　　如果我能用我的生命换来任何一件事，那就好了，”

　　女人捻起落在碑台上的一株草。

　　“要是没有你们，我早就死了，你们这是何苦呢”
　　女人张了张嘴，喃喃自语道。

　　“姐姐，走吧”男孩清脆的声音在墓园突兀地响起，像一把火，烧没了些许孤寂与阴森。
　　“我来了”女人最后拂了拂两碑上的尘灰，就站了起来，向不远处的弟弟走去。

　　“姐姐，你还有做噩梦吗”
　　“没”[还有，在心情低落，遇见坏事，和想来看看墓地的时候]

　　“姐姐，那你还会出现幻觉吗”
　　“不会了”[会，在想自杀的时候，今天早上就出现了]

　　“那姐姐有每天都开心起来吗？”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