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海集》潭有树

1、铃声，1 无厘头阴谋

　　[又被骂了，呼，我手贱，又手贱了]
　　[骂的真难听，看来今天某人正好子弹多的有点烫手]
　　[三、二 、一]

　　赵一垂下眼睛，听着上课铃机制地响起；
　　看着眼前人恶狠狠地撂下一句“管好你的手”；
　　看着暴躁急促，且踩点到教室的老师；
　　看着刚才咄咄逼人的人收了气焰，兔子似的垂下毛，乖巧坐下；
　　看着讲台上老师叫人拿出书，拿出试卷，火气十足宣布成绩，再翻个白眼。

　　[今天老刘掀出了一股知识分子自尽前的愤恨]
　　赵一挑起眉眼瞧了瞧
　　[爱翻白眼的习惯真得改改，万一哪天翻不回来了怎么办，唉，那就可惜了]

　　这节课是讲刚结束的月考，老师看起来是被气地不行。

　　[呼，今天来的有点晚啊]
　　赵一抽出崭新的试卷和书，打开笔，准备老师边讲边写。

　　楼下小学的嬉戏顺着窗子伸进教室。

　　赵一坐在靠窗的角落，这是为了学校可持续发展的结果。
　　虽然在这个位置，写了也不一定懂，听了也不一定会，平凡的窗边却拥有异常诱人的风景。
　　但是，
　　赵一瞥了眼那个离他得有好几个座位的学生，不过一眼便低下了头，回到笔尖上。
　　[看在学费不便宜的份上，就当练练字也好]
　　[说不定监考老师能一眼爱上，我这般潇洒自如，行云流水的字，然后]
　　老师正举起粉笔，从赵一的角度望去，阳光射入空气，笔灰扬在空中，和喷出口水交融在一起，均匀撒在第一排同学的身上。
　　他顿了顿
　　[又是浇灌幼苗的一天]

　　[不过也是，学霸考差了，该考好的都考没考好，奖金没了，狙击都架好了，就差排排扫射了]
　　赵一撇撇嘴，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讲台上的中年女人素面朝天，唯一的闪光点只剩挺拔额头和精亮的双眼。
　　[为了未来，果然不能涉足人民教师这神圣的职业，我不配]

　　大家都没出什么声，怕往枪口上撞，全缩得跟兔子似的。
　　[其实试卷挺难的，听说全校都没考好，这次被别班超了好像挺正常]
　　赵一一笔一划，密密麻麻抄起了标准答案，笔下墨水翩翩起舞，时而紧凑，时而疏散。

　　正写着

　　“赵一，下课来一趟我办公室”
　　刘老师严肃地拍了拍的赵一的桌子。
　　“啊，好”
　　赵一愣了一下，短促回答后，就立刻垂下头。
　　头发掩盖眼睛，停下笔，静候老师离开。
　　所幸，刘老师也很快离开了。

　　赵一曲起脖子，重新握起笔
　　[又是被告状了吧]
　　笔继续动着

　　[怎么说啊，哈，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看别人写的东西的怪癖？呵，我才没有怪癖！]
　　[人前人后，双面煎，还没突突完？婊子，刚才怎么不跳跳，老子巅峰时期你就是个渣，啧]
　　赵一左手用指甲紧紧掐起手指上的肉，右手继续写着，继续看字，唇瓣闭合，像往常一样，听听课，写写字。
　　安分，不出声。

　　他成绩下游，人缘差，大部分人知道他有个翻别人东西的手贱毛病，避之不及。

　　这时候班上人各司其职，老师讲的激动，学霸听的认真，画画的画画，聊天的聊天，或许有几个被成绩和老师的话刺激到的，埋头认真。班上的空气和往常一样流动，没有什么不一样。

　　直到

　　“叮叮叮叮叮叮”
　　老师手机响了，她看都没看，挂了，继续讲。
　　“叮叮叮叮叮叮”
　　又响了，她紧蹙起眉毛，不耐烦地掏出手机。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等会又该毁了，也不知道是谁，打的真是时候]
　　赵一看着拿起手机的老师。
　　[要拖堂了]

　　想像中的不耐烦并没出现，她倒是挑了挑眉，眼底抹过惊讶。
　　留下句，班干部看班，我等会儿回来。

　　有人往外看了看，老师走到了走廊尽头，消失在了拐角。

　　人，沸腾起来了。
　　学霸上了讲台，安抚起了躁动的同学，努力让他们从明目张胆变成了窃窃私语。
　　直到她对现状感到满意，就趁这一会，翻起了课外书。

　　这时候有人在猜老师接了什么电话，有人在问晚饭吃什么，有人在讨论题目。

　　赵一没凑过去，但在座位上听到他们在说，会不会是领导，会不会是家长，会不会是男朋友。
　　[妈的，八婆，关你们什么事，有点心思不好好学习]
　　赵一敲敲手上的笔，没再写下去。

　　[切，说不定是什么停课通知呢，既然是猜测，那就大胆一点嘛]
　　他低头回避起那群人四处活跃的目光，眼神却渐渐飘忽起来。

　　班里很热闹。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是火警的声音。
　　赵一愣了下。
　　[怎么会演练？]

　　[应该不是演练！如果是演练的话，会有老师通知，所以，不是演练，着火了]

　　恐惧瞬间由大脑遍布了全身上下每段神经，瞳孔挣扎着放大。
　　这时候没有老师，走廊也出奇的安静，班上的人不知为何都禁了声，没人走动。
　　[也许是害怕，跟我一样]
　　冷汗滴在桌子上，赵一想走出去看看，但是，也许是身上四处冒出的冷汗扯住了，他没动得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警报还在响着，愈发急促，但，动不了。
　　[怎么办，要死了？！]
　　赵一眼里疯狂闪烁着光，奋力抬起头，想向别处看去，想要逃脱。
　　[来个人啊！来个人动一下！]
　　赵一想着，嘴里却只能冒出紧张的呼吸气声。

　　这时候，讲台上的学霸大声叫道：“动起来啊，火警响了！”
　　像是用拳头锤碎了冰面，里面的人活了起来。

　　学霸第一个冲出去，却又很快停住了。
　　陆续的，人们都出来了，站在走廊上，堆在门口。
　　[为什么不走！]
　　赵一看着快被堵住的门口，大步追了上去
　　然后，他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走廊上没人，隔壁班没人。
　　[或许是我们太迟了]
　　赵一相信所有人都这么想，但是为什么没人出去，也是所有人都知道，或许从老师离开之后就这样了。
　　这个世界，出奇的安静。
　　甚至没有鸟叫，没有蝉鸣。

　　大家徘徊在班门口。
　　当有人提议去走廊尽头看看时，没一个人应他，人们却都用眼睛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那人也很快低下头，想要结束独角戏。

　　[害怕又好奇]
　　赵一吞了下口水。
　　在这个时候，学霸说：“我跟你去，还有人要去吗？”

　　能看的出，所有人对这次突然火警的恐惧，包括学霸，但，她又在那人要放弃时制止了他。
　　[这么危险，一定要去吗]
　　赵一躲在人后，咬着唇，和很多人一样，看着学霸。

　　[没人，没人要和他们一起去]
　　赵一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又咽回去一口气，总之不上不下的。

　　最开始提议的人也像其他人一样看着学霸，还没下吐的话被其他人的注视盯了回去。

　　赵一这群人，站在班门口，目送二人走远。
　　他们像老师一样，走过几个班级，走过办公室，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轰轰…”声音在这栋教学楼里蔓延，踩着楼梯，爬到了赵一所在的楼层，很快的，便从学霸二人消失的转角涌过来。
　　而学霸二人中那个先领头的人，抢先一步，赶在声音袭来的一刻，一脸惊恐地跑了回来。

　　走过去时的路，原路返回。
　　这时候响声正在逼近，大部分人都哭了，他们缩成一团，紧紧凑在一起，挤回班里的角落。
　　赵一也一样，退回了班级。

　　热浪袭来了，没人去想学霸怎么样，看看那个回来同学的表情，就能猜出了事情。

　　“轰轰轰！”
　　那声音在人们心里越来越大，在那声音到达拐角，众人皆闭上了眼睛
　　“轰！”
　　声音摧毁了前面的教室，这时没了叫醒众人的声音，人们再次被锁在空气中，只能凝固着，等待声音与热浪吞噬自我。
　　“砰！”

　　“赵一，醒醒，我的课这么还睡吗！？”
　　赵一骤然睁开双眼，老师一卷子书打在头上，发出“砰”的一声。

　　愣愣地道了歉，抹了把嘴角的口水，抽出自己的湿巾，捂住了眼睛。

　　老师那一下使赵一清醒过来，也打散了脑海里的片段，直到下课，赵一看着班上正常的环境，老师也没接电话。
　　他狠狠的揉了把脸，再抬头却猛然发现学霸不见了。
　　拽过路过的同学，才得知那人今天请假了。

　　他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是上课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