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郁》蓄行

1、凌晨三时

　　下铺同学的鼾声还在房间里响着。

　　黑暗之中，一点亮光突然炸开，然后疯狂变暗变暗变暗。

　　一个男孩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翻出自己的手电想照一下自己的腕表看看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一分，以及四十五毫秒。这大半夜的，如果有人起夜路过撞见了说不定还以为有鬼。不过男孩本人似乎也没有想到手电筒一开就是最亮模式，因为那光吓得他自己也面色苍白。

　　连忙调暗了光线，男孩担忧光会把室友照醒。可一连串动作反而使他把铁架床扑腾得吱吱呀呀。不知是否为巧合，下铺同学的鼾声在床晃动了之后突然就停了。四周霎时安静，除了若有若无的耳鸣什么都暗淡了下去。

　　...那人似乎在等一个彻底清醒的时间。

　　男孩登时心头一紧。

　　他的手脚，哪怕是胸腔，都不敢动、不敢起伏了。他宛若躲避狼人的兔子，大气也不能喘一口。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想看一眼时间——现在，他正努力抑制自己的呼吸，并不得不清楚地感知自己的心脏跳得多么剧烈。

　　砰砰。
　　砰砰。

　　几滴很牵强的汗水涌了出来，好在是冷汗。

　　初三最耽误不起的就是睡觉时间，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自己无法入睡再把别人吵醒的话就相当于犯罪。初中生一切的压力虽不及高考，可对于许多孩子来讲，这即将到来的、他们人生的第一场重大考试确也够让学生们绷起从头到脚的每一根弦。

　　直到听见呼噜声重新响起，直到确认人已经重新睡熟，男孩才敢再轻轻挪动四肢，在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中重新躺回一个睡觉的姿势。

　　男孩并非脑子有毛病大半夜专门起来看时间，他只是...无法入睡、没办法坠入梦乡罢了。宿舍十点半熄灯，到现在，在床上半梦半醒的持续了将近五个小时的状态让小孩儿感到了无穷尽的恐慌。诡异的空气中只有心脏的波动源于他的身躯，然后再被自己的耳朵所接受。可是他除了把被子掖得再紧一些，别的都无济于事。

　　按时间算，今天是出一模成绩的日子。

　　男孩忐忑即将到来的新一天，害怕见到自己成绩单的刹那脑子里会闪过爸爸妈妈失望的目光。慢慢地，在无声的煎熬与挣扎之中，他蜷缩了自己的双腿。他改用了一种胎儿在母亲子宫里生长的姿势使自己尝试平静下来，可是这里既没有供给营养的胎盘，又没有温暖的羊水。

　　他觉得自己就要缺氧，每喘一口气都带着厚重的闷意。

　　然后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