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上的拇指姑娘》半芝

6、第6章

　　这是一年一度的圣水节。
　　波尔城几乎所有的居民都早早地起床，等待着那份光明神赐予他们的祝福。
　　无数的外城人也陆陆续续地来到这座城市。
　　旅店老板，这对总是笑眯眯的老夫妻，今天更是格外的开怀。
　　这客人呀，一个接着一个地来。
　　这圣水节，不仅给我们带来了健康，还为我们带来了财富。
　　“轰隆。”教廷的大门从内而外缓缓打开。
　　“圣水来了”。人群一下子躁动起来，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中间挤。
　　士兵们牢牢地站着，警惕着人潮冲破人链，冲撞了教皇大人。
　　今年竟然是教皇大人。
　　往年，圣子大人与圣女大人两位风华绝代的少年站着的座驾上，赫然是已经好几年未出面的教皇大人。
　　这位平时庄严的老人，微笑着向前方挥洒了几滴圣水。
　　前后左右的侍从，一瓶又一瓶地从马车车厢中捧出圣水，大把大把地喷洒向人群。
　　原本还带着几分遗憾的人们，立刻被这珍贵的圣水给吸引了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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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喧嚣的人群中，唯有那三个人，哦不，是四个人保持着内心的平静。
　　“呵。”薇拉冷笑了两声，便径直往前走了。
　　她只要一想到这漫长的旅途得和那个讨厌鬼共行；只要一想到今早教皇爷爷千叮万嘱地嘱咐着那个人，而忽略了自己时，不禁冷哼一声。
　　自从十二年前，这个人的到来就分走了爷爷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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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下雪的季节，海因里斯一个人慢慢地跟随在两人身后。
　　“是雪，而且还是大片的雪。”黛丝从海因里斯胸前的小口袋里钻了出来，这是玛丽小姐特意缝制的。
　　她仰起脑袋，眼眸中带着几分惊喜。
　　短短的时间，路上已经积了浅浅的一层。
　　她蹬着小腿，双手紧紧地拽着口袋边，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探出来。
　　雪花晶莹剔透，如翩翩起舞的银色蝴蝶飘然而下，落在了她的身上。
　　“哎呀。是雪，我还没看见这么大的雪，鹅毛大雪，原来真的不是虚构的。”黛丝伸出右手，一个小小的碎片轻轻地飘在她的指尖。
　　哦，不，盖住了她的整个右手。
　　“黛丝，以前的家乡是没有见过雪吗？”海因里斯低头温柔地看着这个兴奋的女孩。
　　她看起来可真开心，眼角都是笑意，眼眸中尽是光，恨不得在雪中转个几圈的样子。
　　“唔，也不是。家里有下过雪，不过都很小，都积不起来。”黛丝这时已经坐在了那口袋的边上，抬头看着天边飘来的雪。
　　她小小的，轻轻的，坐在那儿，海因里斯几乎感受不到她的重量，像片羽毛一样。
　　像片羽毛一样，仿佛风一吹，她就会滑入雪中，无影无踪。
　　“所以，黛丝家是在南方吗？好像听说在更南……”海因里斯眼神温柔，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孩子的尖叫声给打断了。
　　女孩子发出了短暂的尖叫，一滴水，从天而降，直击她的脑袋，头发被打的湿漉漉的，柔软舒适的衣服也紧紧地贴在了女孩。
　　海因里斯手轻微地颤抖。
　　他抬头看见了远处的老人。
　　他微笑地看着这边，一大团圣水顺着老人的手，如天女散花般散向了他们这边。
　　这是老人的祝福，但是这对那个女孩，黑发黑眸，是祝福吗？
　　“好凉呀，是雨吗？”女孩笑着，拧了拧头发上的水。
　　所幸，她没事。
　　“海因里斯，能放我下来走走吗？”黛丝低下头，看着地上，这对她来说已经是特别厚的雪了，她想感受走在雪地中，“吱嘎吱嘎”的雪被自己踩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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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积雪淹没到了她的小腿，她走的慢吞吞的，一只脚一只脚费劲地挪动着。
　　圣子站在女孩的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女孩。
　　她的发尾湿漉漉的，显得整个人楚楚可怜的；可是她就格外的活泼，整个人从内而外地散发着生命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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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小短腿吗？怎么走这么慢。”前方的银发少女已经等了很久，有些不耐地转身。
　　此时，海因里斯正弯下腰。
　　他抬头一笑，并未把这些讥讽放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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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要去哪？”
　　“精灵森林，最南方的精灵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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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很久以前，大陆还是一片混沌。
　　精灵、巨龙、地精、美人鱼以及人类各居其地，互不干扰。
　　精灵生活在遥远的神秘的森林中，森林女神赐予的迷雾是他们最好的屏障。
　　巨龙盘旋在悬浮的巨岛上，龙神沉睡在其中。
　　地精快乐地藏在黑暗的地下，在地下打造着一个巨大的机械王国。
　　美人鱼畅游在广阔无垠的大海上，海神赐予他们绝美的容颜以及婉转的嗓音。
　　以及最普通的人们，存活在正中央的大陆，享受着光明神的佑护，抵御着黑暗的来临。
　　可是，有一天……
　　突变来临。
　　混沌的大陆，慢慢融合。
　　人世间开始流传着神秘高傲的生灵的传说，它们在迷宫中的森林里，给予迷失的人们方向，人们称之为精灵；巨龙躲藏在深穴里，贪婪地舔舐着掠夺来的闪闪发光的宝石，并试图窥探着那些城堡里的金发公主；村庄里的村民，偶尔会发现稻草堆里突然出现的小东西，这是那些害羞的地精用来交换美味的；美人鱼时不时从海平面探出脑袋，给海上流浪的水手，一个礁石上吟唱的身影……
　　人们从开始的恐慌，慢慢变成了适应于接受，因为他们始终拥有光明神的庇佑。
　　光明神赐予了人类力量。
　　可是，有一天，众神消失了。
　　人类最开始并未察觉，他们只知道他们的领地越来越庞大了。
　　直到有一天，教廷的高层在同一夜坐了同一个梦，那是个噩梦，一个又一个异族的神在他们眼前碎成光影。至高的光明神从碎片中显现出身影，无人敢抬头仰视神的容颜。
　　无人知晓的是，神悲哀而又怜悯的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对谁的怜悯？是众生？是众神？还是自己？
　　那些进入梦境的人们只能感受到温暖的光轻柔地抚摸着他们，是神的恩赐。
　　神永远如此的仁慈，哪怕他已经倦了。
　　梦境渐渐褪去颜色，在崩塌。
　　如碎屑般，剥落脱离。
　　神，渐渐远去。
　　只能听见渐行渐远的空灵的声音，回荡在众人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