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3，雕刻时光》圈圈吃面

3、你是我年少时的精神信仰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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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妤与把酒后丢人的事情抛诸脑后，从新疆回来第二天就进入后期制作。

　　又紧锣密鼓跟剪辑团队沟通了一个月，最后一天，完成制作拷贝后，刘妤与从混录棚出来，没有叫车，自己慢慢沿着街道走回家。漫步了两个小时，4公里的路，她一点也没觉得累。

　　黄昏时分下了一场雨，刘妤与坐在便利店，一边吃着刚刚捞出的关东煮，一边看暴雨清洗整座城市。那时她感到心里非常轻松畅快，像竭尽全力跑完全马后般自在。

　　尽管这畅快没超过三个小时。

　　一进公寓，她就察觉气氛不对。
　　进电梯，她按下数字35，已经在电梯里、同住35楼的年轻女孩看到她，却很快移开了目光。
　　电梯上升不过十几秒，女孩有意低头玩手机，不敢和她搭话。但明明上次见面，她还热情洋溢推介自己，说觉得模特这行做不久，她很希望去影视圈发展云云。

　　电梯停在17楼，E栋物业主管上来了，一直盯着电梯镜子中的刘妤与的侧脸看，仿佛在确认什么。
　　“叮——”，35楼到达。物业主管终于得出了他的结论，随即冲口而出：“你就是3501的刘小姐呀！你快去你家看看吧——”

　　不用物业管理员说什么了，随着电梯门打开，红漆大字“欠债还钱”印入眼帘，整个门被喷的面目全非，连公用空间的墙壁也画满了怪诞涂鸦，涂鸦从墙壁连接到地上，箭头一样的红漆指向了楼梯，她屏住呼吸，移动到楼梯，在阔大墙壁上认出了好几种语言的脏话，以及自己的名字。

　　刘妤与掏出手机，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拨了苏遇的电话号码。
　　听到了意料之内的“你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个月后，刘妤与已经从三环高级公寓搬到了五环楼梯房8楼。因为楼层太高又没电梯，这间房子租金还算友好。

　　一个月前，她刚打开房门，就有人从后面卡住了门，随后家里基本被洗劫一空—— 按照他们的话来说，为了防止她跑路，先用家具顶一部分账。

　　那天，她站在几乎空荡荡的房子里，允诺债主自己会老实还钱，不会跑路、不会暴亡，更不会住进精神病院。
　　根据债主的提供的借条，借钱日期很新，时间一个月前，担保人刘妤与。借贷者苏遇。
　　只能是苏遇。
　　和她熟悉到能轻易拿到她所有证件，搞到她的指印和签名，除了认识她十年、从大学拍短片开始就做她的制片的苏遇，还能有谁？

　　万幸这笔巨款只是正常民间借贷，而不是高利贷。尽管在刘妤与看来，他们的手段也和无良高利贷差不多了。

　　刘妤与卖掉房子后还了大部分，还剩几成，于是她火速搬到郊区，把在甲方做事的朋友的电话打了个遍，又回到读书时候的状态：吃糠咽菜，拼命省钱；通宵达旦，玩命接活。

　　这一天，债主摸索到了她的新住址，又找了一波人“给刘妤与点颜色看看”，他们正泼的热火朝天，没看见刘妤与突然出现在身后，就听见一个机械冷漠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里，“待会你们就有钱拿，进来等等吧”。

　　她把他们悉数请进家门，给他们让座，挨个倒水给他们喝，然后她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她家里没有客厅的概念，沙发正对着对面的影视墙，正中是工作台，她用两台电脑屏切换看片子，全然不顾后面的人在干嘛。

　　彭锶畅听见楼道里哐哐铛铛，从猫眼里看见刘妤与把他们带进家门，心里隐隐担心。没过三分钟，他就换了衣服去对面敲门。房间内，刘妤与埋头工作，听见急促的敲门声一动不动，对来者是谁毫无兴趣的样子。

　　坐在凳子上的一个似乎脾气很好的小弟实在受不了了，最后去把门给打开，他的疑问还没来得及发出，已被彭锶畅抢进门来。

　　于是彭锶畅就看见了平生所见最诡异的场景：几个壮汉排排坐，手持水杯，表情蠢萌，盯着神情专注的女孩剪片子。对彭锶畅这位刚进门的客人，她看都没看一眼。

　　空气是那样安静，能听到的不过是她的鼠标敲击声和键盘声。于是他想起在剧组的时候，大家走戏，拍摄，沟通，她在的地方，就异常安静。像是明白自己行进路线的蚂蚁兵团，因为知道自己终归要去哪儿，所以异常井然有序。

　　彭锶畅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去阳台吸烟，融进了房间的寂静，时不时看看里面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妤与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水，转过身对他们说，“剪完了，我已经让他们结最近几个项目的工资给我。待会到账，今天我能给你们尾款的1/10，剩下的我会尽快补齐。”

　　下令泼漆的大哥给刘妤与续上茶水：“我们在这会打扰你其他工作吧？我们去楼下饭馆吃个饭，待会到账了你转给我就行。”
　　“成。” 刘妤与点了下头。

　　留了联系方式，这群人倾巢移动。

　　屋子里只剩两人，顿时宽敞起来。

　　人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未来会和哪些人殊途同归。
　　刘妤与自诩有点想象力，却完全没想象到，和自己一样坚持拍戏的那个人，竟然是高中三年都没讲过几句话的彭锶畅。也完全没想象出，她卖房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一个赶到她身边的人，也是彭锶畅。

　　但他采用了古典的隐形炫富安慰方式，让她瞬间浑身血液倒流。他一脸平和：“不然别卖房子了。我借你？这一点钱我还可以承受。”

　　刘妤与好气又好笑。

　　对哦，这一个人间何曾公平过？一直信任的朋友可以转瞬间将你撂翻，你拿青春换来的财富数字再double一下，对某些人来说，是可以用“点”这个量词形容的存在。

　　刘妤与苦笑完毕，从书架顶层找出一本精装《雕刻时光》英文原版，她直接躺在书房地上，头枕着《雕刻时光》，眯着眼休息：“彭二公子，这么抬举我，我搬家的时候来帮帮我呗。”

　　“这书你还留着？你知不知道十年前在亚马逊买书多麻烦？”彭锶畅离开书房去其他房间逡巡，声音从厨房传来。
　　“但他就是很有耐心的人啊。”刘妤与的眼皮渐渐沉重。

　　彭锶畅闻声，脚步顿住了。

　　不过刘妤与没理会，她太累了。
　　这是她出生以来最艰难的夜晚之一。明天也许又是血雨腥风，她现在只想枕着年少时的精神信仰沉沉睡去。

　　哪怕她早已错过赠她这本书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