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尘缘事无休

44、第四十四章 陋室茶馆

　　崧城内，屈家金铺前，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你家这金铺这段日子可真是了不得，我瞧那门槛都快被踩烂了。”莫棠探头张望，“走吧。”
　　屈墨存并没有跟着一起去，反倒是转身往后走，“我去茶馆等你们。”
　　莫棠咂咂嘴，摇了摇头。
　　“小棠？”
　　突然被唤了小名，莫棠急忙回头，屈曜铭站在自己身后，正抬眼望着那离去的人。
　　“铭叔，您，您怎么出来了？”
　　屈曜铭收回视线，笑着看向莫棠，“小棠去仙门修炼数载，真是越发英气了。”
　　“还行还行。”莫棠难得收起了所有脾气，乖巧应答着。
　　“可是来找舒儿玩的？”
　　“是，许久未见，便想着来找墨舒叙叙旧。”
　　“嗯，他应该在后头算账呢，你跟着小季去找他吧。”
　　“好。”莫棠恭敬地行礼告辞，跟着小季进了金铺。
　　屈曜铭收起笑容，转头又望向早已没了人影的街尾，驻足良久。
　　陋室茶馆，馆如其名，极尽朴实无华，坐落无人巷子尾，内里也毫无人气，倒是位置极佳，恰恰好，能瞧尽两条巷子来路。
　　屈墨舒奇怪地看着悠闲地坐在一旁喝茶的大胡子，转头疑惑地看向莫棠。
　　“这是我朋友，你不用管他。”莫棠简短地做了介绍，“怎么样，能从里边看出什么来么？”
　　屈墨舒见莫棠不愿多做介绍，也不能明着追问，便将视线移回手上的册子。
　　“这册子上的货品除了我家的以外，基本都是崧城本地的商人，倒是没什么问题。”屈墨舒指了指册子中的几处地方，“只是这些地方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了？”
　　“我记得徐家这些批次的货最多只有一至两船，但这册子上总会多出一船来。”
　　“会不会是在你走之后才发船的？”
　　“一般出船都是一起出发，再说我走时，那徐家负责人早走了。”
　　“你们两家还是这么不对付啊？”莫棠看出了屈墨舒的鄙夷，不由得感叹，时光易变，但有些事还是很难改变的。
　　屈墨舒刚想开口骂，碍于有外人在场，便又憋了回去，“互相还是留有些分寸的。”
　　“你可知他们这船要去何处？”屈墨存见缝插针问了一句。
　　屈墨舒看向一旁的大胡子，并没有立即回答，透过那粗犷的胡子毛发细细研究着，他总觉着这人瞧起来怪眼熟的……
　　“对啊，墨舒，他们这船要开去哪？”莫棠赶紧拉回屈墨舒的注意。
　　“瞧他们搬货时的模样，想来应是最近突然风靡皇城的崧织云锦。这种金贵布匹极耗人力，向来三月一出，品相有优劣之分，但成品最多也就一两船货。”
　　“你是说，这是去皇城的船？”莫棠皱眉，看着书册陷入沉思。
　　屈墨舒不知他在想什么，摸着书册，缓缓凑到了莫棠耳边，“莫哥，这册子你是从哪……”
　　莫棠给了屈墨舒一个眼神，“今天咱们就是来叙旧的，只聊了不少过往趣事，可没什么别的了。”
　　屈墨舒点点头，“明白，莫哥你要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来找我，我一定帮你。”
　　莫棠也点点头，拍了拍屈墨舒的肩膀。
　　屈墨存看这兄弟情深的画面，默默起身离开了。
　　“墨舒，哥先走了，回头再聊。”
　　“好。”屈墨舒点头，目送俩人离开，静静地看着桌上的两个茶壶发呆。
　　茶馆外头，夕阳横斜。
　　“你是从哪找到这么间角落茶馆？虽然破烂，茶叶却是极好，难得墨舒没发牢骚。”莫棠又回头瞧了瞧那巷子口，正常人根本不会想到那里边还能有间茶馆。
　　“你不会真以为那是茶馆吧？”屈墨存兴致缺缺，漫不经心地走着。
　　莫棠一听屈墨存这话，立即想起来以往这个纨绔小少爷的传闻，“那不是茶馆？”
　　“底下，是个赌场。”
　　“赌场！”莫棠震惊，“选在赌场谈正事？你是不是疯啦？”
　　“你不是施了法嘛，没人能听见。”
　　莫棠被堵住了话头，一时无话，瞧见屈墨存似乎有些不高兴，乐了，“你怎么看起来很不高兴啊？难道是因为瞧见墨舒与我感情更好，心里不是味了？”
　　“他不是向来喜欢粘着你么，见怪不怪了。”
　　“也是，墨舒与墨庭都温良谦恭，哪像你，还有你那……”
　　“快走吧，再晚……”
　　“就赶不上宵禁了。”
　　“嗯，宵禁……”莫棠一愣，“宵禁？”
　　屈墨存脸色僵住，不详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莫棠反应过来后也愣住，僵着脸色回头，屈墨曦正笑盈盈地站在俩人身后，一如回忆中那般，背后好似冒着无数黑爪，正呼啸着朝他扑来。
　　“好久不见啊，我，的，好，二，哥。”
　　莫棠下意识就要跑，幸得多年的修炼使他内心强健，堪堪稳住了身形，甚至还能勉强笑着应答：“胡说什么呢，墨曦妹妹，你的二哥可不在这儿。”
　　“是吗？”屈墨曦缓缓走来，手中甩着小辫子，“妹妹记得，莫棠哥向来说不得谎，你说对吗，我的亲亲二哥？”
　　屈墨存笑了笑，看向莫棠，“莫兄，这位姑娘好生别致，不知为何会无由唤在下二哥？”
　　莫棠也尴尬地笑了笑，摇摇头，“我怎么会知道呢，单弟。”
　　“原是姓单。”屈墨曦灵动地转了转大眼珠子，“可妹妹怎么听说，二哥如今姓莫呀？”
　　“哦？单弟，你何时姓的莫？”莫棠好奇地问道，联盟瞬间分崩离析。
　　“姑娘认错人了。”屈墨存死鸭子嘴硬。
　　“妹妹前不久得了个称心的小玩意，只要涂在身上，便会留色数日，可有趣了。”屈墨曦笑着看向屈墨存，“二哥想来还未曾卸下这胡子过吧？”
　　屈墨存气得眉头一抖，“这位姑娘入佛门修心数载，怎的也不见佛祖将附在姑娘身上的恶鬼捉了去？”
　　“相由心生，本姑娘天生丽质，身上怎会有恶鬼？”屈墨曦用鼻孔朝着屈墨存，“可不像有的人。”
　　“再好的相貌也藏不住一颗丑陋的心！”
　　“总比有些人，貌丑心更丑来得好！”
　　“你说什么！”
　　“说的就是你！”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了！”莫棠赶紧拦下俩人，再吵下去，估计又得和以前一样闹得不可开交了。
　　“莫哥，你帮这小子瞒着大家，要是被屈墨舒那傻小子知道了，铁定要与你绝交的。”屈墨曦不满，瞬间将矛头对准和事佬。
　　“不是，这……”
　　“哈，想不到了吧，莫棠这回可是我的人。”
　　“你说什么！莫哥，你不是向来讨厌这小子的作派，我真是看错你了。”
　　“啊？不是，我……”
　　“我的作派怎么了？”
　　“故意把傻小子约去赌坊，就是怕人跟踪吧？多少年前的老套路了现在还在用。”
　　“套路再老，管用就行。”
　　“不还是被我发现了！”
　　“那是你运气好。”
　　“我这是实……”屈墨曦话未说完，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屈墨存接住屈墨曦，松了一口气。
　　“哎…….”莫棠这才反应过来。
　　“放心，迷药而已。”
　　“不是，我是想说，做得好。”莫棠点点头，表达了对屈墨存这一做法的强烈赞许。
　　“啧，偏偏被她给发现了，真是最糟糕的状况了。”屈墨存脑袋生疼，一时之间不知能去何处寻找失忆之法。
　　“怎么办？”莫棠蹲下，扯住了屈墨存的衣襟，“你可不许逃！”
　　“放心吧，没弄明白前她是不会说的。”屈墨存拍开了莫棠的手，“倒是你，她这激将法都用了多少年了，你还这么不禁激。”
　　“我……”
　　屈墨存把屈墨曦丢给莫棠，起身就走。
　　“哎，你去哪啊？她怎么办啊？”
　　“只要不是往家带，去哪都行。”屈墨存说完，优哉游哉地走了。
　　刚刚被一顿乱骂，现在又被独自晾在这儿，解释的话还一句说不得，莫棠一腔愤懑之情难以释放，仰头无声地呐喊着。
　　这辈子能见着这俩兄妹，前世重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