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AiHai

4、瞒天过海 车轮飞

　　车轮飞驰，载着不同心思的人儿。
　　“我们——”他有点踌躇的说道：“要去上海吗？”
　　她斜视了一眼他：“嗯！”
　　“我、我有点紧张。”
　　他使劲地拉了拉领带，松开衣领，想让清风赶走心中的烦热。
　　一双柔夷覆上他的双手，替他把领带重新打好。
　　“呃？”
　　“记住，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别失去你的仪态！你可是任家大少爷，明白吗？”
　　他愣愣的望着她，她微笑着，美丽的大眼睛却闪烁着无声的警告，精致的领带像一条华贵而又无形的绳子，压住他的咽喉，让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小心。”
　　任家公寓的门口，他扶住刚下车而又明显歪向一旁的她：“没事吧？”
　　她有些烦躁，刚要向他发火时，眼角却瞥见几个身影，她眼珠一转，嘴角上扬：“没事，就是太累了，哪像你呀？腿都不会软！”
　　惊讶于她的笑靥，他有点反应不过来，傻傻的站在原地。
　　“爸爸”
　　她站直身体，满面春风的向来人打招呼。
　　爸爸？
　　他迟疑的转过头，几乎不敢正视眼前的人。
　　“保家！筱芫！你们俩终于知道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小两口要等到桃花都谢了才肯回来呢！”
　　“爸！你说什么呢！”
　　“快别说了，你看筱芫都脸红了。”
　　“姑姑，姑父，你们也来了。”
　　“哟！现在才看到我呢！”
　　“姑姑——！”
　　他站在一旁，漠然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这陌生的环境，这陌生的人，还有那陌生的感情。
　　“呵呵！不打趣你们俩了，来！保家，快进屋，然后，你要好好的告诉姑姑，你和筱芫都玩了些什么？呵呵，保家，怎么了，看见姑姑不高兴吗？”
　　接到金筱芫的暗示，他极不自然的挤出一个笑脸：“怎么可能呢！看到姑姑、姑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还是我们的保家嘴甜！看我们的保家，黑了，瘦了，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个帅小伙。来，保家，快进来”
　　慈祥的脸上尽是疼爱，没有任何的矫揉造作，虚情假意，久违的亲情，在他的心中不停的荡漾。他没有任何的推辞，任由这位雍容华贵的老太太拉着他走进了任家，并坐在她的身旁。在脑海中金筱芫的描述，他可以确定她是任保家的姑姑——任建洁，而坐在一旁的老先生，就是任保家的父亲，也是上海富通公司的老板——任建芾，这两个人都是笑容满面，极易接近。只是有一个人让万满孝觉得很不安，他就是金筱芫口中的姑父——顾栋东，从开始到现在，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拉长着一张驴脸站在一旁，冷静得有点过头的盯着自己。
　　万满孝不敢望着任何人，他环顾四周，让自己的视线在房屋周围打转，然后脸带微笑，强装镇静的谈起自己和筱芫在桃花镇的一切，当然，被关在宾馆十多天的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和金筱芫外出，但凭他在桃花镇生活了二十三年，桃花镇的一切，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金筱芫微笑的坐在万满孝身边，她心中为他捏了一把汗，直到大家在万满孝的趣闻中开怀大笑时，她在渐渐放下心来，专心融入这一氛围中。

　　欢歌笑语，他陶醉其中，没有意识到，从踏上楼梯前的那一刻开始，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豪华的深宅，华丽的装饰，如云的仆人，上着一道道垂涎欲滴的美味佳肴。
　　谈笑风生的家宴，吃得酣畅淋漓的人们。
　　一道目光，似一把利剑，直直的射向他。
　　他抬起双眼，好奇的问道：“姑父，我脸上有什么吗？”
　　顾栋东阴沉着脸，半天才回答了一句：“饭粒！”
　　他小心翼翼的摸索着自己的脸，果然在嘴角找到一颗饭粒，他尴尬的笑了笑，下意识的想要将饭粒放回嘴里。
　　“保家，你看看你，吃个饭还满嘴饭粒！你以为还在桃花镇体验乡间生活，和我抢东西吃呀！还好姑父发现了！要不，让下人看见了，那可真是要闹大笑话了。”
　　金筱芫微笑着，不着痕迹的从他的手中夺过饭粒：“来，尝尝这块鱼吧！”
　　他低下头，直视着碗里的那块鱼。宴席还在继续，只是没人发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自卑和难过。

　　“真有你的！看你把老太太哄得那高兴样！要不是我早就知道内情，我还真不敢相信，就连爸爸，这个和保家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竟然还没发现你不是他的儿子。”
　　躺在真丝垫的床上，万满孝微笑着欣赏着梳妆台旁卸下耳环的金筱芫，他兴奋的回答：“还不是有你这位厉害的老师，我才能瞒天过海，不被任何人识破！不过——”
　　“不过什么？”
　　“我总觉得那个姓顾的眼神有点让人害怕。”
　　“姓顾的从来就是那副表情，不用理他，只要任老爷子没发现就行。”
　　“嗯——”
　　他伸展身体，从床上一跃而起，慢慢的走向金筱芫，然后从后面一把抱住她。
　　金筱芫从梳妆镜中盯着万满孝的一举一动，她一直不动声响，即使被抱住，她也没有任何，但是脸色已经不对：“你在干什么？放手！”
　　万满孝没有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夫人，我们是不是该休息了？”
　　金筱芫垂下眼帘。
　　“休息？也对！”她慵懒的转过身回答：“收拾你的被子吧，以后，你就得打地铺了。”
　　“地铺？”万满孝惊呼了一声：“你要我睡地上？我们不是夫妻吗？”
　　金筱芫直视着万满孝，她站了起来，一句也没说，只是用眼神瞄了一眼地毯，用动作示意着他。
　　万满孝一屁股坐在床上，心中有点受伤。
　　金筱芫也不慌不忙，她回到梳妆镜旁，再也不想理睬他。
　　“筱芫，你知道吗？我，我很喜欢你！”
　　金筱芫眼也不眨，继续自己的事情。
　　“你喜欢我吗？”
　　“嗒”
　　项链被扔进木盒子里。
　　“可能现在说这话还有点早了，呵呵——嗯——你对我有什么感觉吗？”
　　“嗒”
　　玉镯被扯下，丢在梳妆台上。
　　万满孝脸僵住，他扰扰后脑勺，有点心烦意乱。
　　“不谈这些了，必须扮演你的丈夫，为了不让人怀疑，我觉得——”
　　“你觉得？我可不觉得！”
　　“筱芫！我、我、我——”
　　望着金筱芫波澜不兴的脸，万满孝慌乱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心里突然一股冲动，他冲上前紧紧抱住金筱芫，手劲大的像是想把她揉入自己的身体里。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让金筱芫体会到自己狂乱的爱意。
　　金筱芫又惊又怒，她挣扎着从他的怀中逃脱。随即，抬起右手，使劲的往面前的那张脸挥下：
　　“啪——”
　　万满孝捂着自己的脸，一动不动，他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严肃得让金筱芫心中都有些胆怯。
　　“我告诉你，你离我远点！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金筱芫抓紧自己的衣襟，大声叫喊着。
　　万满孝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转身，将床上的被子拿下铺到地板上，随即躺了上去，将背对着金筱芫。
　　金筱芫小心翼翼的绕过地上的被子，坐在床上，警惕着盯着万满孝，深怕他又要做出什么让自己担心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万满孝动都不动，金筱芫逐渐放下提起的心，她关掉开关，躺下，转身，瞪大眼睛看着黑暗中的背影，直到沉沉睡去。
　　这一夜，猫不叫狗不吠，月挂树梢头。

　　早晨，微寒的风轻拂着金筱芫的头发，她蜷缩着，仍不愿睁开双眼。
　　“唔——”
　　温暖的棉被轻轻的盖在她的身上，她舒服的发出一声轻吟。
　　“咚咚咚”
　　“少奶奶？”
　　“进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佣人小吉祥端来洗脸水时，她才睡意朦胧的下了床。
　　梳洗过后，她才清醒了一点，头脑开始正常运转，她看了看地上，原本在地上的被子已经转移到床上，她眼睛一转，明白了早上是怎么一回事：“少爷呢？”
　　正在折被子的小吉祥顺口回了一句：“少爷今天可反常了，一大早就起床，现在在院子里散步呢？”
　　戴耳环的手一顿，她瞄了一眼小吉祥，后者则聚精会神的干着活，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正被人审视。
　　还好，佣人们不会多想什么！金筱芫长出一口气，打扮之后，她决定下楼。
　　“少奶奶早！”
　　“嗯！”
　　餐桌旁，任老爷已经坐在主位上看报纸，她微笑着向他打招呼：“爸！”
　　“嗯！”
　　任老爷折起报纸，这时，万满孝已经走了进来。
　　“保家，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啊？”
　　望着任老爷好奇的脸，万满孝一阵心慌，总不能告诉任老爷，这是自己长期当小贩起早贪黑的结果吧！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眼睛却瞅着金筱芫，希望她能为自己打圆场。
　　“爸”金筱芫成功的将任老爷的视线转移：“您不知道，那桃花镇早上的空气有多好，多清新，那沾着露水的花有多漂亮！保家可喜欢早上拉我看那些景色了，这十几天，他天天这样，我看，他还没倒过来地方呢！都忘了这里是家里，还以为这里是桃花镇呢！是不是，保家？”
　　“原来是这样啊！保家，来，坐下吃饭吧！“
　　收到金筱芫带着警告的眼神，万满孝不发一语，只是傻笑，他连忙坐在金筱芫的身边，正襟危坐地吃起了早餐。
　　“保家啊！“
　　“嗯？”
　　万满孝放下杯子，专心的看着任老爷。
　　“你也老大不小了，公司的事情是一天也不能等了，你明天就去公司上班！”
　　“爸？”
　　任老爷开心的看着同时惊讶的两个人：“怎么？我也是老头子了，也该享享清福了，这些年我身体也不好，不过还好终于盼到保家可以成家立业了，我呀——”
　　“爸，我还这么年轻，有些事——”
　　“不要紧，我会让你姑父帮助你的，就算有什么大事，你还可以回家问问我嘛！”
　　“可是——”
　　“爸”金筱芫打断万满孝的话：“我们全听您的安排！”
　　“还是筱芫听话，明白事理！”
　　金筱芫微微一笑，她低下头，继续自己的早餐。
　　看着她吃早餐的高兴样子，万满孝心急如焚，只会吆喝着买东西的小贩，怎么可能上得了这么大的台面，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看着两人都没有再反对，任老爷一锤子定音：“好，就这么办！大家继续吃早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