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洛水之宴，玉佩相赠 ...
-
“泽瀚，今日谢家大公子在洛水之滨设宴清谈，你也去吧。”
“嗯—”，桓泽瀚抿了抿嘴，还是道了声“是”。
三十三年前，成康二年，越惠后不仅大力扶植“四姓”，即陈郡谢氏、西塘王氏、太原贺氏、弘农杨氏，还大力提拔了起自寒门、历代功勋卓著却未能身居高位的“八望”，有兰陵萧氏、清河桓氏、荥阳郑氏、陇西李氏、汝南袁氏、范阳卢氏、洋川宇文氏、豫章司马氏。
“四姓八望”尤以皇族陈郡谢氏为首，以屠夫出身的清河桓氏为末，世家各自争权，明面上其乐融融，暗地里各有手脚。
当桓泽瀚到洛水之滨时，发现各大世家几乎都已经到齐了，自己一人只能独居末座。
“既然各位都到齐了，我们今日雒水清谈也就开始了。”谢家大公子谢韫起身作揖道。
“大公子，今日的辩题又为何？”袁家庶子袁洪凯赶忙道，“下愚只求平实些，莫再如同往日，不然一句都不敢言了。”
众多公子也纷纷附和，袁家嫡长子袁谷陵暗暗冷笑一声，旁边的小厮赶忙向主子道：“一个妾生的，本就低贱，竟然还处处想抢公子的风头，真是为人不齿。”
袁谷陵瞥了眼小厮，“你也是人。”小厮赶忙笑退，“小的下次一定注意。”
“各位过谦了，上次清谈之宴谢某不过是梦中说梦”，将祛裼向后一甩，跪坐在席子上，“本次洛水清谈，我们就说说《大宗师》里那“知其不可奈何”的命。”
郑家的大公子郑于起身接道，“这命途本就虚幻，我等信逍遥之术就是为了以乐而行坎坷人生…”
“哎，我认为郑兄所言不妥”，王家大公子王懿元起而驳斥道，“郑兄一味逃避，安于命运安排，只求现下安逸而不顾来日境况，没有了生活的激情而只有蝇营狗苟虚度光阴。”
“你！简直妄言，庄生让我们修行之人安之若命，怎么到你嘴里变成了蹉跎光阴？”一直和郑于交好的李家小公子李立清指着王懿元骂道。
一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见此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的场面，袁洪凯赶忙起身和稀泥，“下愚认为郑兄、王兄和李兄所说都有可取之处，我等苍生刍狗就得知可奈何而为，不可奈何而不为……”
袁谷陵笑了一声，打断道：“我倒有个问题想问二弟，庶子低贱而见缝插针妄想跻身上流，可奈何耶？”
一时众多公子都面面相觑，嫡子大多侧身沏茶忍而不笑，庶子或怒目而视，或低头不语，袁洪凯尴尬地坐下后不由冷笑，“你不就是出身比我好了一点，总有一日，哼。”
谢韫见气氛如此尴尬，又看到独坐最后一排的桓泽瀚竟撑着睡了，想起了什么，笑着道：“桓公子，你觉得诸兄所言如何？”
这时，众人全向末位看去。
还撑着睡的桓泽瀚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旁边的小厮眼见公子出丑，着急扯了扯桓泽瀚的衣摆，“公子，醒醒，醒醒。”
“嗯？”桓泽瀚惺忪的睡眼朦胧地看向小厮。
“谢家大公子点名让你谈谈那劳什子命呢。”
“哦。”
桓泽瀚悠哉哉地喝了一杯茶，才说道：“小生以为命也，非吾之所能也，运也，吾之所能也。命是先天的禀赋，运是后天的造化，命决定了出身，而运则决定了人生的发展。故起自寒窑者不必自卑，发于望门者亦不必自傲，后天的造化才是人生的风景。”
桓泽瀚说完掌声雷动，尤其是那些庶出的更多了几分赞赏与钦佩。而后，众人又随性论述，终是将这清谈会安然举办了下去。
“已到了午膳时间，谢某早在流霞渡备好宴席，也请各位随我移步，观旖旎风景，品美味佳肴如何？”
“既是谢公子邀约，我等岂敢推辞。”众人纷纷附和道。
“谢公子，桓家尚有…”，桓泽瀚刚起身作揖想要拒绝就被谢韫打断道，“哎，桓弟今日可是清谈的魁元，不来可就是不给我谢某人面子了啊！”
桓泽瀚稍微皱眉也就应下来了，这些年来每次清谈会后都是名门望族行荡检逾闲之事，而场所自就在这宴席之上，届时烂醉如泥，酒后无德，何等丑事都能做得出来。
当他们都入了酒宴，只见得谢韫拍了两下手，歌姬们从席后舞奏着琵琶缓缓到公子们的陪座旁，衣袂浮动，纤纤细手在他们身上流转，袁家、李家这些惯常淫浸在勾栏瓦肆的早就按耐不住，搂起姬妾便是一番调戏，整个席上，倒只有高坐主位的谢韫、忠实正经的王懿元和刚直束发的桓泽瀚屏退了莺莺燕燕。
宴席正兴之时，谢家小厮进来向谢韫说了些什么，谢韫先是微微皱眉，后又舒展开来，应了几声，小厮便又出去了。
“各位，我谢家顽弟道吟得知我等在此欢聚，非要闹着前来，还望各位海涵。”
“哎，谢兄说的哪里的话，早就听闻谢小公子虽刚幼学便已崭露头角，我等早就想认识了。”
“哥哥！”一个奶声奶气的孩子从帘外跑了进来直接坐到了谢韫旁，怯生生地看着各位公子哥。
“见过小谢公子。”除了慢了半拍的桓泽瀚，都起身向谢道吟作揖。
谢道吟只咧开刚换牙的嘴冲着席下羞赧一笑，猛一躬身拱手还礼，又怯怯地挠着头坐下了。
无论过了多少年，桓泽瀚始终记得第一次与这个比他小5岁的弟弟相见的场景，后来想起，总觉得或许正是这与各怀鬼胎、互相倾轧的门阀间格格不入的纯真，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怜爱、爱抚之果，不管经历何等无数世事浮沉，只愿守他过得烂漫。
这时候谢道吟向下座偷瞄去，一双清亮的眼睛从放荡无度的公子哥们扫过，只有两个人吸引住了这好奇的小少爷，一个是端坐到近乎肃穆的王懿元，一个是清冷俊美的桓泽瀚，仔细打量了一下，忽然冲着桓泽瀚一笑，鼓起掌来，“好看好看！”
谢韫只以为是自家弟弟发了痴，刚想提点，结果看见小弟直直地跑去，跪坐在席前不说话，只是盯着桓泽瀚看。
这么看久了，桓泽瀚倒也有点窘迫，只得开口，“小公子对桓某有何指教，桓某洗耳恭听。”
谢道吟没听见般还是盯着，这时其他公子们都纷纷向两人这看来，谢韫也终究是坐不住了，走来准备拉着谢道吟回去。被这一拉扯，谢道吟缓过神来般，说了句“我要！”
谢韫只得低下头看这发了痴的弟弟，“道吟，想要什么？”
“啊，这丰神俊逸的哥哥”，突然觉得说错什么话似的，把眼睛向桓泽瀚腰间一瞥，手指过去，“的这块玉佩”。
谢韫不禁好笑道，“这是桓公子的贴身之物，可不兴轻易给人，如果道吟要，我们回家去找寻块宝玉来雕一个，如何？”
谢道吟不满地哼着，仍是盯着桓泽瀚看，谢韫只得向桓泽瀚讨笑道：“家弟脾性顽劣，尚未规矩，给桓弟带来不便，还请见谅。”
桓泽瀚赶忙起身回礼，“正好当感谢谢公子的招待之情，便将这玉佩赠给小公子，祝他和乐美满。”说罢，便将腰间的那块刻着喜鹊灵芝的玉佩递给了谢道吟。
谢韫的回绝还没说出口，谢道吟就把玉佩挂在了身上，又冲着桓泽瀚一笑。
“既如此，多谢桓公子，若桓公子有空多来谢府交游，我们必牟尽地主之谊。”
桓泽瀚只拱手回礼，回望着缺着几颗牙齿欢笑的谢小公子，久久无语。
这一日，桓泽瀚15岁，谢道吟10岁，而他们余生的交集，也就从这玉佩开始，密切相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洛水之宴，玉佩相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