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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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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远航坐在啡色的大班椅上,望着窗外洁白的浮云。三十楼外的天空,薄雾弥漫,又是一个阴沉的天。大地已被云雾隔断,城市的高楼大厦就像空中楼阁,在白茫茫的云雾中若隐若现。这雾气就像从香薰炉里袅袅升起的轻烟,慢慢浸染着他,只是,焚烧的不是沉香,而是思念。
辛欣发微信说要加班赶制财务报表给投资人审核,季远航于是独自走出了办公室。绵绵春雨湿润了大地,湿润了记忆,他仿佛看见年少的自己,和韦然一起,在春雨淅沥的夜晚,透过雾气朦胧的窗玻璃,看着小路尽头的昏黄路灯,盼望着下班回来的父母快快到家。他忽然想起今天正是周六,踌躇间,不觉已驾车到了落日酒店。
夜色四下弥漫。春雨贵如油。嫩绿的草地悄悄地吸纳丝丝细雨,一个安静又湿润的夜晚。酒店长长的连廊墙壁上,挂着高仿真的西洋名画,笼罩在一团昏黄的灯光里,散发着奇异的魅惑,不让人觉得俗气,反而增添了几分艺术美。连廊的尽头,便是清吧。淡灰色的沙发和小巧的玻璃茶几,格调清新,布局讲究,围绕在微微升起的水幕舞台四周。三角钢琴立在舞台的右侧,整个舞台在灯光的映衬下似乎是漂浮在水面之上,台上的表演者,就像在水一方的佳人,水光潋滟,灵动而优雅。这是落日酒店最为人称道的地方。季远帆之前来落日酒店,都是因为商务会议或宴请。从创业到现在,大多数的夜晚都是在办公室熬夜加班,辛欣也经常加班,两人难得的空闲时间里,主要的消遣就是看电影,运动,很少来酒店看表演。他看着舞台近处空着一张单人沙发,便走了过去。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没有任何的声息,只是,原本只被些许幽暗的水幕灯映亮的舞台,渐渐明亮了起来。空中洒下一束亮光,光圈逐渐放大,最后在舞台上投下一个闪亮的圆,穿一袭黑色及地长裙,黑发及腰的女子,左手拎着一把闪亮的棕红色小提琴,右手持弓,款款来到了舞台的中央。她突然出现,以至于季远航都没来得及看到她从何而来。紧接着,穿一身黑色西装系着蓝色领结的小号手和同样一袭黑裙的钢琴手也来到了舞台中央,他们一起朝观众微微鞠躬,默默地站在了各自的位置。在小提琴手侧身的刹那,季远航看到了她光洁的后背,原来她穿的是一件深v领、坠着亮晶晶闪片的大露背黑色晚礼服,黑色卷曲的头发披落在整个后背,长及腰际,背部洁白光滑的皮肤透过黑发的间隙反射出诱惑的光。
季远航完全没有在意他们表演的曲目。他只看着小提琴手南方。太像了。尤其是一曲终了,她放下小提琴,轻轻甩动瀑布一般的黑发时,那轻柔的动作,那眼波的流转,分明就是韦然。只是,太忧郁了,忧郁得不像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在进入清吧之前,他特意看了立在门口的乐队介绍展示牌,今晚表演的乐队叫明日乐队,通常的乐队都有吉他,贝斯或鼓手,这个乐队却是个奇怪的组合:小提琴、钢琴和小号。如介绍所述,三位表演者都毕业于音乐学院,就职于交响乐团,照片上的他们,却个个神色落寞,遗世独立。难道音乐不是带给人快乐吗?
终于,一首优美的乐曲打断了季远航的回忆,他聚精会神地聆听。小提琴手始终颦眉闭目,她首先在低音区奏出低沉、缓慢、轻柔的旋律,随着音高的上行,旋律从缓慢、深沉过渡到激情、悦耳再复回低缓,像是娓娓道出内心的伤感与忧怨,紧接着悠扬的小号声响起,却让曲子增添了几分悲哀。这是季远航第一次感受到小号的美,之前他对小号的印象就是军哥嘹亮,却不知原来小号的声音也蕴含着这么深沉的情感,也可以肆意地表达音乐的凄美和哀婉,直击人们的心灵。小提琴与小号热情浪漫的呼应,温情脉脉的对答,深情相互交织,交相辉映,季远航完全体会到了那种忧伤、怀念和依恋的心情,至纯至美至真,为之动容。曲子撼动人心,但却是悲戚之音,没有乐,只有悲,没有生,只有死。
季远航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他不知道曲子的名字。究竟是什么故事,竟然被演绎得这么地哀伤?他看着小提琴手南方,她身材高挑,一袭合体的晚礼服更是突显得她挺拔而优雅。鼻梁端直,嘴角略微上扬,让她自然生出一股傲气,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更加白皙耀眼。她眉黛春山,秋水剪瞳,像是在看着远方,迷蒙而性感,神情却又有几分落寞。一曲终了,灯光逐渐暗淡下来,三人向观众鞠躬,在热烈的掌声中离开了舞台。中场休息开始。季远航坐在座位上沉思,期待着下半场的开始,心下想着如何上前认识南方。
终于,灯光亮了,舞台上却只有萨克斯手。明日乐队的表演已经结束。在重重的失落和难以言喻的恍惚之间,季远航离开了酒店。
好久没有陷入这样的情绪了。自从在音乐厅看到海报,季远航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名叫思念的魔咒。他总是会在闲暇时光,哪怕只是片刻,想起童年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些快乐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