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章画音

2、我不成亲

　　“甭管他了，那小子有主见的，每早晚都给俺们带饭，孝顺又听话。”

　　江锐点了点头，黑小子确实人很不错，老实话少，对元叔也孝顺，也没赶他这个外来蹭饭的人，每天带的饭都有两份，量多而且好吃。

　　就这样，江锐在江城码头跟着元叔当搬货工，每天出力气，但每天也都有饭吃，有地方睡，比他前几年流浪的生活好上太多了。

　　等江锐17岁时，他已经长得比21岁的元舟还要高出半个头。

　　江锐自从有记忆来一直在流浪，抢过乞丐的饭，也在一群小流浪汉中当过老大。

　　他不知道自己亲身父母是谁，但想来长得都很不错，因为17岁的江锐就长得高大俊朗，每天扛着沙袋货物，一身油亮的肌肉漂亮张扬，粗布衬衫穿在身上，简直比经常流连于舞会穿着西装的上流人士还要好看。

　　他可能天生就晒不黑，都是劳力，只有他脸还白白净净，没伤疤也没胎记，肤色均匀，长得高身材好，简直就是码头最靓的那个仔。

　　黑小子，也就是元舟也抽条长高了，但是可能是之前长得太猛了，现在后劲不足，虽然个子也挺高的，但比江锐还是矮了半个头。

　　不过，个子后劲不足倒还说的过去，脸也有些后劲不足。

　　他的脸和小时候比都没什么变化，硬要说的话，就是放大了点。

　　他脸还是小时候那样，变化不大，所以整张脸很显小，如果不是被肤色耽误了的话，元舟一张娃娃脸也是长得不错的，五官清秀，眼睛有神，像位即将上战场的少年将军。

　　“元叔，今天中午回家吃吗？”
　　江锐刚卸完一袋货物，气喘吁吁跑到元叔身旁。码头虽然有大锅饭，但如果不想聚在一起吃，自己打碗饭找个地方吃也行，或者回家吃也行。

　　元叔正在岸边和小船上的元舟讲话，正好讲完，“嗯，阿舟去街头那家烧鸡铺子买了半只烧鸡来，正好咱仨一起吃。”

　　江锐擦着额头的汗，点了点头，然后头一歪，朝小船上的元舟露出一口白牙：“阿舟哥好！”

　　元舟手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听到江锐的话，身形一顿，抬头瞧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嗯，阿锐好。”

　　元舟声音有些沉闷，但胜在声线不错，如果再细些柔些，听起来很像南方姑娘在和心爱的小伙子说话。

　　江锐小时候到处流浪，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南方大姑娘也见过不少，说真的，黑小子的声音他觉得比南方姑娘的声音听起来还舒服。小时候还不怎么显，现在长大了，声音越发有那个味道了。

　　他读书不过，也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觉得好听。

　　不过黑小子平时不说话，总是低着头干活，任劳任怨的，像个无欲无求的老僧一样，真不知道有什么能让这个黑小子变得不一样起来。

　　午饭照常进行，三人回了四合院的家里。

　　元舟平日里在码头的小船上的时间多，四合院也只是过节或者身上有钱，给江锐还有他爹买好吃的，中午时才过来一趟。

　　其实他中午也不必过来，因为买来的好东西他都分给了江锐和元叔，他自己就吃些素菜，但架不住元叔想让他过来。

　　吃饭的时候元舟还是把买来的半只烧鸡都分给了他爹还有江锐，这个几年前就跟着他们一起生活的少年。

　　元舟不吃鸡腿，元叔之前说过好几次了，但元舟每次都执拗地把鸡腿再扔回去，要是再强迫元舟吃鸡腿，元舟就赌气回码头小船上。

　　哪有人不爱吃鸡腿的呢？只是黑小子想让他和元叔吃得更好些罢了。

　　江锐有时候在想，是不是这些年的肉都进了他口中，所以黑小子才长得没他高？

　　他才17岁就比21岁的黑小子高了，黑小子心里有没有不高兴？

　　这要是他江锐，心里肯定会不服气，暗搓搓吃它上百个鸡腿也一定要长高。

　　他小时候就是这种拧巴好赢的性子，哪个流浪的小乞丐要是吃的比他多，长得比他高，他就是跟狗抢饭吃也不能输了！

　　不过他小时候可能是身体先天的原因，总也长不高，也长不胖，到了元叔家里，才越来越好。

　　江锐看着闷头吃饭的黑小子还有呷着白酒的元叔，心里暗暗决定，这两位就是他的亲人了，他江锐以后要是发达了一定会带着黑小子和元叔一起生活的。

　　元叔也五十一了，头发上黑白参半，但身体还算硬朗，常年的码头工作没累着他，反而让这位老工头锻炼了一副好身体。

　　他穿着白色粗布衬衫，脚上一双质地还算不错的黑色布鞋，双手托着酒坛给桌上他的小酒盅倒酒。

　　他把着小酒杯抿了抿，然后抬眼看向元舟：“阿舟，你也老大不小了，昨天王大娘给你做门亲事，怎的不要啊？”

　　缓缓喝了口酒，他继续说：“不满意啊？”

　　喔嚯！黑小子要成亲了了？
　　他昨天怎的没听说啊？江锐也看向了一直默默吃饭的元舟。

　　这年头，21岁还没成家的，真的少之又少。

　　元舟虽然是个码头劳力，但为人和他爹元叔一样，老实本分，靠出大力挣的钱也是干干净净，再有个姑娘家跟着，夫妻俩好好过活，日子也能美滋滋的。

　　之前也不是没有大姑娘相中元舟的，本来她们就比较保守，主动去接近男方已经很有勇气了，结果元舟再冷个脸，一声不吭的，姑娘家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没了。

　　听到他爹的问话，元舟慢吞吞咽了一块豆腐，也没抬头：“我不成亲，成亲就没人照顾您了。”

　　他抬起头来，一双琉璃似的眼睛又大又亮，但因为皮肤粗糙暗沉，眼睛的优势就大打折扣。

　　不过离他很近的江锐却看的很清楚。

　　黑小子不仅声音好听，眼睛也漂亮，他要是和他一样白，码头第一靓仔就是黑小子，哦不，是白小子的了。

　　元舟匆匆抬头，发现江锐也在看他，又迅速低下，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他补充说：“我要照顾您，还有、还有阿锐弟弟。”

　　他很执拗，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成亲。”

　　元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身体强健，但声音却被岁月磨得真实、苍老。

　　“阿舟，我不需要你照顾，等你成亲后我还能帮你带带小孩儿。”

　　“阿锐呢，他长大了，也不需要你照顾了。”

　　江锐适当地发声：“对啊，阿舟哥，我自己能照顾好。”他拍了派结实地胸膛：“我最近还接了兴和酒楼临时的跑腿伙计，能赚好多钱！”

　　“我还想早点见见未来大嫂呢。”

　　两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闷不吭声的黑小子还是闷不吭声。

　　只是没人发现黑小子，也就是元舟桌子下的左手，攥得很紧，青筋都冒了出来，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

　　元舟还是执拗地不想成亲，元叔有这么个孝顺儿子，也舍不得打骂，成亲的事就这样搁置了。

　　倒是江锐那里传来了好消息。

　　他看上了一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