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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十三章 少 ...

  •   少女也从树下跃下,停在那少年身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正暗自惊异,面上却也得做出一幅惊慌失措战战兢兢的摸样。还好,公子优虽是将巴认识的,却颇能揣度我心思,知我这做戏的功夫不到火候,面上藏不住事儿,故作关切地把我的头埋在他怀中,一边念叨着,“别怕,有我在……”

      我顺势躲在他怀里,藏了脸,只把眼角往外溜溜,余光里瞧见有个匪众朝少女俯身一拜,提醒道,“老大,此处不可久留!”

      那少女正心烦意乱得紧,此时更是不耐,抬手正待挥鞭而过,那少年像是身后也长了眼一样,温温唤了声“随雁”,少女止住。

      嗯,原来那少女叫做随雁。随雁,随雁……好耳熟的名儿。我凝眸回忆,是在哪儿听过呢?

      “你……”少女似乎极为惊喜,下一刻却杏目圆睁,怒道,“你!你……你每次都这样!我才不……”

      “七戒逾矩了。”

      那少女消了气,眉眼弯弯笑,却故作怒态,“你知道就好,若有下次,下次……”

      “若有下次,七戒甘受小姐鞭笞,请小姐速速离开!”

      少女得意将鞭子缠了腰间,挥手示意,一群人迅速分作两拨,一拨以少年为首在前开路,另一拨跟着她押解着我和公子优上路。

      我和公子优若是如此合作地被人掳去,倒叫人生疑了,所以,接下来自然免不了一番装模作样的挣扎反抗,撂倒了我们这边几个随众,铺垫铺垫的也差不多了,方才水到渠成地束手就擒。

      一路上,我借着公子优一脸冷色打掩护,暗地里不着痕迹给秀隐他们留下暗号,一边还在分神细想那少年究竟和我有何渊源。

      幼时,阿娘老爱摸着我的脸晃神,半是欣慰半是遗憾地念叨,说我长得像极了我的亲爹,连些稀奇古怪的小脾性也都跟我亲爹极为神似。

      我自小便身着男装,听了我阿娘的话,端端正正立在着镜子前扮鬼脸,镜子里的小小人也扭曲着一张脸,并不同娘说的那般好看。

      我失望之余,猜测我那亲爹确实是个没正经的混蛋,欺我阿娘双目失明,肯定骗了她说自己美色无双,累及我阿娘一生,连带捎上了我。

      想我一女儿家,女生男相,日后就这丑样可怎么找个绝色夫君呐!是以,童蒙时候,对亲爹的感觉始终不及阿爹亲厚。

      等我稍长,连阿爹也曾数度瞧着我的脸怔愣许久,接着抱了我,抚着我的脸叹道,“……我原以为今生今世必无人再及得上他那般倾国殊色,没想到满满竟也……哎,不知这是福是祸啊……”

      我始知原我阿爹竟识得我亲爹,且二人关系匪浅,却因阿爹讳莫如深,也不曾深究过。

      直至三年前,阿娘病重弥留,我千辛万苦从远道的幢山,一步一阶一叩首,诚心求了道灵符,半夜,趁阿娘睡熟了,正准备照那庙里大师所说,将那灵符搁在阿娘的枕头下,以佑我阿娘长命无绝。

      谁知忽来夜风泠泠,将那半寸纸符刮到了床底下,我正爬到床下去拣,便听得有人推门而入,听脚步声,来人该是阿爹,我在床底憋得发慌,一只手刚伸出去,便接住了一粒热泪,烫得我又将手伸回。

      那时,我年方十三,阿爹是我心上绝无仅有的大英雄,须知,英雄流血不流泪,这热泪潸然,定然比流血汩汩更痛上千百倍。

      白日时分,就听闻阿爹千辛万苦请来个闻名无疆的药师,唤作“怪叟医仙”,传闻这年过半百的花甲老人能跟阎王爷抢人,若然他也治不好,那就没什么可指望的了,此情此境,我即便再不懂事,也知晓让我阿爹落泪的是哪桩?阿娘她怕是……

      我捂了嘴,猫床下泪作四行下,听阿爹的声音微哑,颤抖入耳,“心病难医,心病难医……苏苏,你说你不怪我了,你可曾想过,我怪不怪你?”

      “你为他病了数十年,我却也为你久病难医,你倒好,一个人解脱了去,又要徒留我一人病痛余生,苏苏,人都说你心肠好,唯独对我狠心不是?”

      “我孟飞涯这辈子做过两件错得离谱的事儿,第一件就是骗了你迟玉已死,让你罗敷二嫁……第二错,不该心疼你忍受天人永隔之痛,形销骨立,未将此事一瞒到底……”顿了顿,苦道,“……你确实未曾怪过我,只是恨了你自己罢!”

      “你迟迟不去找他,只因觉得嫁了我无颜见他……是我错,你不知情,何必自责挂心,累至今日……”

      阿爹陪了阿娘一夜,及早见阿娘快醒了,便悄悄遁去,我才从床底下爬出来,四肢发麻,看东西只能见着一条细溜的线,一摸两眼都肿凸出来了。

      阿娘醒了,却以为是我昨晚絮叨说话来着,我愁肠百结。

      我知道阿娘时日无多了,却不甘心这样坐着掰着指头数日子等我阿娘过去,心思总得要做些什么。

      我愁苦抹泪地过了好几夜,最后,决定上修梁平京,巴望着能求我那血脉相亲的爹同我一起回来见我阿娘最后一面。

      我那时千里迢迢寻至修梁,揣了张自己的画像,四处打探。

      多日无果,我伤心又失望,蓬头散发,哭倒在平京的狄泽之滨的紫陌红尘之上,一老者尾随而至,长长叹息,将我衣衫收拾齐整,束好发髻,我只呆呆任他摆弄。

      他掏出一丝柏木簪,给我小心簪上,说是捡了我的木钗,识得这木钗原来的主人,一路寻来相还。

      这木簪乃是我爹与我阿娘定情之物,我醍醐灌顶,犹如溺水之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抓了他问寻我爹亲的下落。

      他与我道,“你……回去吧,他必不会见你……”

      我呆了。

      老者宽慰道,“……他也有苦衷的,孩子,先回去吧,你二人定会有相见之日,并不急于一时。”

      我苦苦哀求,老者于心不忍,才狠心告诉我,我那亲爹原就有家有室,儿女满堂,我和阿娘不过是他遭逢劫难的一个意料之外,如今也已修正而已,切莫再扰他安宁。

      意外?呵呵,如何不是啊?

      我阿娘救他之初,他醒来就对阿娘称告自己失忆,前事不记,然,举止谈吐却非常寻常人能匹及,阿娘芳心错付,同他缔结百年之好,有了我,又何曾不是意外?

      我在狄泽彼岸浑浑噩噩度了三日,三日后,接到家里疾书,告知阿娘已离世,阿爹并几个哥哥们都规劝我早日归家,一是替阿娘披麻守孝,二者家里人都着实担心我在外受苦。

      我四顾茫然,只觉一夜之间,没了爹亲娘亲,再加终日奔波疲累,心力交瘁,醒后,不知为何人所掳,有家归不得。

      这样的爹,难为我离了阿娘苦心孤诣去找寻,愣生生错过了阿娘的百日,不能给她送终,不孝至极。真是悔不当初啊!

      现下出来的少年少女,铮铮然有修梁平京腔调,更添几分疑心。

      “常常?”公子优在我耳旁轻声道,我回神,见刚还策马奔行的众人全数消失在了一处石林之中,独独留下我和公子优二人立在原处。

      公子优敛眉凝神,紧紧握了我的手,叮咛一声“小心!”我才察觉周围动静有异,思绪悉数回笼。

      石林嶙峋而立,整个空间怪异地扭曲着。

      是阵法。

      看来,我二人不知何时无意中露了破绽,教人察觉,被困在了这阵中。只是,既然他们心知有诈,为何不直接同我二人相搏,却故弄玄虚将我二人引至这阵中。

      我看着这阵,居然能隐隐看出些门道来,难不成我还添了个这本事儿?

      疑惑间,突然,听见那少年说话声响彻天地间,“想救那小姑娘,就破了这阵法!”

      回音缭绕,我暗暗称奇,这帮人究竟什么来路,连我们所有布局都知之甚详,看来掳了素茶那小娘子也不单是为了求财那么简单,那么,这番苦心费力到底所为何事?

      我在那儿冥思苦想了半天,却见公子优半不像我大惊小怪,半点儿惊异之色也无,他见我诧异,于我解释,“那女子见了我毫无反应。”

      哈?

      我眼皮抖了两抖,就为这个?

      没等我搭腔呢,他开始拉着我在阵中一顿穿行,缓缓续说,“那女人并不是真好男色。常常你夜里眼盲,瞧不见暗处,肯定不曾注意到她手下之男子,大小不论,个个与男装的你有几分相似,或是眉,或是眼……”那语气隐有笑意,“若然我猜得不错,那女子该是倾心于你。”

      我没站稳,脚下一歪,被他扶住。

      双眸真真切切带笑,笑得我心尖儿颤了颤。我以袖掩嘴,咳了两声。

      “既然她已私心恋慕你到这种地步,定不会为了男色前来劫持。”

      “那是为了那般?”

      “要想知道谜底,当务之急就是破了这阵,探探他们到底是何居心?不过……”

      他停了下来,我问,“不过什么?”

      “这阵我好像不能破……”他平淡回头朝我一笑,语气无波无澜,我越过他肩膀,朝他身后望去,只见一片不见边际的寒潭阻了去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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