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六章 然 ...
-
然，流言实在不可尽信。
说起这桩事儿就不得不扯到六哥孟航行。
我娘进门之时，阿爹就已娶了大娘，还生了六个比我大的儿子。
见了大娘，阿娘很是愧疚不安，一者，觉得自己“赖”上了阿爹对不住大娘，二来还带着我这么个小拖油瓶混吃混喝，再加之，阿娘心中满满就只有我那抛妻弃女的无良亲爹，嫁给阿爹也全数是为我日后衣食无忧，能在这乱世中平平安安地长大，此举对于阿爹本就不公，遂回绝了阿爹的美意，自发搬去了偏远的别院，也就是现在我所住的黄瓜小筑。
我虽不是阿爹亲生的，却比他那几个亲生儿子更得他宠爱，就连阿娘与阿爹在一处的时间也比不上我同阿爹嬉戏打闹的多，阿娘郁郁不安的心才得了些许安慰。
大娘出身名门却温雅娴静，做事大方稳重，与我阿娘处的还算四平八稳，她二人没怎么争风吃醋，我们这两个小的却先争上吃上了。
同我“争宠”的这人就是六哥。
阿爹喜欢女孩儿，同大娘一鼓作气连生了五个孩子都是带把的，阿爹说不出的失望，遂上庙里求送子娘娘给他送个女儿，当下扎扎实实磕了三个响头，那送子娘娘案前一对沉甸甸的金童玉女当即阿爹被给磕倒了，庙里的小娘子看罢，也纷纷效仿，却没有一个又阿爹那大劲儿，阿爹甩甩袖子，顶着个大包，得意忘形地扬长而去。
那年，大娘“不负爹望”果然又怀上了。
阿爹有事儿不得不出趟远门，事毕急急赶回来，一瞧，襁褓里一团粉嫩玲珑，翘睫如扇，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端端是个美人样儿，大喜过望的接了，一顿“妞妞”“妞妞”的嗔唤，嘿嘿，这一下，六哥就得了“妞妞”这个十足女气的小名。
等阿爹发现他的“妞妞”原来还是个男孩，这才明白那金童玉女的意思不是预示他会喜得龙凤孪生子，而是一个长的像女儿的儿子。
屡求不得，阿爹才堪堪放了这想念，见六哥幼时确实可爱，便将那宠女之心放在了六哥身上，不过，自阿爹带回了我，他这个假女儿自然彻彻底底宠爱不复。
许是六哥原来得宠之时，行事太过张扬，不懂低调，时常以大欺小“作乱犯上”，小小年纪，什么扮猪吃虎栽赃嫁祸阳奉阴违恶人先告状……，种种恶形恶状玩儿得是炉火纯青，几个哥哥都栽在他手里过，气得咬牙切齿，只愁逮不到机会狠狠收拾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子。
这下，我一来，譬如久旱逢甘霖，暗无天日的生活中忽来一缕生机勃勃的曙光。
可怜六哥少了阿爹这个“护身符”，几个哥哥一拥而上，有冤的报冤有仇德报仇，新账老账一起算，整得六哥是叫爹爹不应，叫娘娘不灵，小耗子一般东躲西藏，苦不堪言。
几个哥哥顺了心，平了口憋了已久的恶气，很是舒坦，对于提供给他们这个机会的我也颇有好感，加之我娘生性喜欢孩童，对他们几个看顾的比我还好，大娘为此也同我娘亲近了几分，哥哥们也待我不错。
我小时还有几分见识，见六哥恃宠而骄最后落个这样的下场，牢牢谨记在心，绝不能重蹈覆辙，见着哥哥了就一口一个软糯糯的“多多”，遇上大娘了又是要亲亲又是要抱抱，哄得全家上下心花怒放，更是疼我入骨，对比之下，六哥更不怎么招人待见。
六哥一下从天上跌倒了地狱，摔了结结实实。
他自然恨极了我，几次三番扯了我的小辫儿，弄脏我的衣服，还把阿娘给我买的糖葫芦抢去吃了个干净，我见他可怜，连五个小手指头都依依不舍地舔了个半天，也没有同他计较，还把偷偷藏在袖子里的小黄瓜抓了根给他。
倒是六哥运道不好，老被几个来瞧我的哥哥们逮个现行，见我还不出声儿不出气儿的，把他折腾得更厉害了，后来，六哥再不敢来同我正面交锋，见了我总是哼一声，绕道而走，我还觉得少了些乐趣，有些寂寞呢。
一天夜里，我起夜嘘虚，见六哥偷摘了我院里的一颗半熟的小黄瓜，颠儿颠儿跑出后门去，那黄瓜是我亲自栽的小苗上结的第一个瓜儿，我日日守着它流口水，被六哥摘了去心疼得很，也跟了去，却见六哥拿我的黄瓜勾搭上了隔壁的胖丫，还问她，一个女子最害怕的是什么？
胖丫圆脸通红地睐了六哥一眼，目波浮动，像是有千万朵小花殷切绽开，娇滴滴回了一句，“……男怕入错行，女怕嫁不了郎。”
这胖丫的姐瘦丫就是因为太过瘦骨伶仃，媒人来见看她几次都说她屁股平瘪八成生养不好，可怜瘦丫年过二十仍还待字闺中，胖丫娘得了教训，胖丫才成了个名副其实胖丫头。
听完，六哥对月寒光一闪，我躲在墙后下意识捂住了微凸的小屁股。
不怕不怕，我还是有的，我一顿心里建设刚刚稳住了心，一抬头，就看见胖丫翘成个小球的屁股特特绕到六哥眼前晃了晃，六哥跟着晃了晃，我那小心肝也晃了晃，很是自卑。
自那之后，我日防夜防，恨不得把小屁股揣起来，却也没见六哥打我屁股什么主意，这才将将放下了心。
不过，我这心放得还是早了些。
那时起，六哥成天带着我玩些儿新鲜玩意儿，到底孩子心性，哪记得住什么事儿，于是我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六哥到处爬树翻墙，偷鸡摸狗的做了个遍，等到几个哥哥察觉之时，已是木已成舟，我被六哥带管得浑身上下的男孩儿气，言谈举措也同六哥如出一辙，是远近闻名令人头疼的小孩儿。
但凡六哥一见有哪个小男孩同我一处，必定恶狠狠将其吓走，久而久之，我连一个儿时的青梅竹马都没有，年纪稍长，还和六哥玩混到了妓院里。
六哥稍长我三岁，也不过才十四，却已开始出入青楼，流连花丛之间，我要跟风，他死活不许，说要是教上面几个哥哥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儿不可，任我威逼利诱软硬皆施，他就是不松口，我无法，心下越发好奇，不闹个明白抓心挠肺的痒痒。
彼时，我已入了学监，结识了秀隐他们，秀隐也是个风流多情的主儿，恰巧，说他做东要约我们一道出去见识见识女子的好处。
秀隐痴恋悠悠姑娘的事在我们之间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圣上的中秋夜宴，秀隐尊为七王爷的嫡长子，自然列席其中，也因悠悠那翩然一舞迷失了魂道。
去兰芝北苑的却只有我，秀隐和征三人。
素茶家教严谨，叫他去同害他无异，倒不知为何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征居然要同去，我记得那日秀隐笑的那个高深莫测，征却赧然不知在思索些什么，俩人都一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模样，唯有我猴急得不行，惹来他俩不少怪异兼怀疑的视线。
随秀隐熟门熟路进了兰芝北苑，我四处打量，与我心中所想差别甚大，不见红艳淫靡的景象，四壁上所绘皆是芝兰素白，清丽飘渺别有韵味，苑内布局简中却处处暗藏精致，艳色却不媚俗流，不像烟花混杂之地，像是个喝茶品茗西窗谈心的好去处。
其间女子品性个个不同，虽不乏上等殊色，中人之姿亦随处可见，一眼看去就知是些才情气质出类拔萃的，天顶垂下烟罗轻纱，人在其中朦胧入梦，如坠云间。
我呆愣愣神魂不知飞到哪儿去了，无意间，绊在厢房的门槛儿上，重重跌了下去，却不觉得疼，顺手摸了摸，摸到了一粒硬硬的凸起，捏了捏，还有些烫手。
一丝闷哼呻吟声湿哒哒地吐息在耳边，我浑身一痒抖了抖，被人一把拉起，见秀隐脸色不怎么好，看着倒地上的征似笑非笑，阴阳怪气道，“征这摔得不轻啊，听人说你落了课业被段大人打五十鞭，都没有哼过一声，呵呵……看来常常最近肉长了不少啊……”
我捏了捏腰上一把，确实多了一圈，忙给征作揖赔礼，征隐在暗处，看不分明脸色，我的心譬如个装满水的水桶摇摇晃晃七上八下的没个准信儿。
厢房里的姑娘见此情形，温婉上前，扶起了地上的征，拉了我和秀隐进了厢房，布菜的布菜，劝酒的劝酒，气氛才略略热络了些。
酒过三巡，我无聊之极，觉得这青楼也不过如此，没了兴致，正准备辞了他二人回家睡个香香觉，征却朝其中一个花名唤作秀云的姑娘使了个眼色，那姑娘会意拍拍手，进来几个身段窈窕的妙龄女子，将我和秀隐齐齐搂了，公子公子嗔念个不停，那手还来回在我二人身上摸来摸去，秀隐仿佛极为享受，但看向征的眼色却神智清明，带着三分了然。
我这个人不喜欢同认不得的人肢体上磕磕碰碰的，便依仗轻功不错，见那手堪堪正要碰到我之际，轻闪一下，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间隙。
这来来去去，那女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正要整个身子朝我压过来，我见秀隐似乎忙不过来，而征却一个人静静坐在窗边，一副身在千里之外的安然态度，打定主意也要拖他下水，忙顺势往征那边倒了过去。
征临窗而坐，仔细看着窗外的景色，似乎正在神游天外。
我刚要抽身，让那女子倒在的征身上，却见征行动迅速地越窗而下，没了垫底儿的，那美人就直直扑到了地上摔了个大马趴。
征在窗下盯了我一会儿，喜怒难辨，我茫然的紧，他却甩袖而去。
顾不上地上的美人，和那边已经醉倒的秀隐，我赶忙去追，自问没有征那气度敢众目睽睽之下跳窗而出，走的楼梯，偏偏这兰芝北苑最是讲究曲径通幽，欲得不到的好处，这又是曲又是幽的让原本认路极好的我也迷了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