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陲洲

1、第 1 章 我望着月亮

　　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江悟拎着一袋杂七杂八的东西从超市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附近公交车站旁的瘦长身影。“你怎么站这了？”
　　顾显炀听到声音一下子抬起头来，斟酌两秒道“被我爸扫地出门了。”
　　“你？这回又怎么惹着你爸了？”
　　“他也就脾气上来骂两下，过两天就好了。这几天别在他面前晃悠就行。”顾显炀巧妙地躲开了他的问题，接着说道“你家有人吗？行行好收留一宿？”
　　江悟道 “来呗，下次提前在手机上打个招呼就行了，大冷天的站外面也不嫌冷。”
　　“没事，有个地方住就行了。江哥罩罩我，不然我今天怕是要流落街头了。”顾显炀还没说完自己就开始笑。江悟差点跟着他一块笑，多大的人了还装得跟小白花一样，明摆着早就规划得稳稳当当的。
　　“那成，走呗。我家就在前头。”
　　江悟走得不快，端的是一副大爷巡街的姿势，大街上都是小贩吆喝着卖花—过两天就是情人节。顾显炀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跟着他晃到一栋居民楼下面。江悟道“你怎么没先给我打个电话？”顾显炀道“刚下车，没来得及，刚摸出手机就听到你叫我。哥你视力还挺不错的。”“我视力也就那样，不过你还挺好找的。”顾显炀一扬眉，笑了“怎么个好找法？”“可能是傻得清新脱俗吧。”没等顾显炀回应，江悟立刻就往前跑了两步指着不远处的楼房道“前面就我家。”转移话题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江悟家在三层，离街道有点距离，是个挺普通的两室一厅。不大但是干净。第一眼看到的是阳台上摆了些绿植，还有一个猫爬架。
　　“你那只猫是叫圆圆？”“嗯。这几天我爸出差，我妈把它接过去住几天。就这么几间房，你先逛着，我去整理一下客房。”江悟随手扔了个新拖鞋给顾显炀就走进了其中一间卧室。
　　顾显炀先是去阳台看了看，出乎他意料的，那些绿植都是假花，还有被猫挠过的痕迹。客厅的桌子上就摆了一个小茶几，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乎霸占了整张墙面的投屏。往里走就是江悟的卧室，小小的房间里挂了一幅他自己的作品，靠墙立着一个简易衣柜，旁边是工作台。工作台的桌面呈现着只有主人自己才知道的乱中有序的模样。
　　“过来看看，先将就着凑合一晚”江悟从旁边的客房探头道。
　　“床单前两天刚洗过，平时也没人躺你别介。洗漱的东西我一会儿拿给你。”江悟三下两下摆好了杯子牙刷，又从衣柜里抽了一套全新的睡衣递过去 。顾显炀伸手一接，上头的商标在空中晃了晃。顾显炀忍不住笑道“你这东西还挺齐全的，买的时候都是按好几份买的吧。”“习惯了，嫌麻烦买的时候总是多买点，留个后手，省得哪天要用干着急。洗漱用品都摆好了在洗漱台上，都是新的挺好认的。”江悟抬头看了看钟，道“时间不早了，你要休息可以先去洗澡，我今晚估计得通个宵，手上有个稿子要赶。”顾显炀眉头微微一皱，道“我知道你们这行接急稿容易作息不规律，还是尽量少通宵的好。”江悟安抚性地拍了拍顾显炀的手臂，道“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平时也是泡枸杞上班的。今天被一个同事拉去情感咨询，给灌了一肚子咖啡晚上肯定睡不成的。”顾显炀道，“我记得你之前说有点偏头痛？熬夜估计更容易发作，要不我今晚陪你熬一宿。”江悟对着顾显炀比了个□□姿势，道“你可别瞎咒我，收拾一下该睡去睡，陪我熬着你也没啥可干的。”讲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了一开始顾显炀为啥回来这里，对视三秒后笑倒在了一起。“我说，咱俩这剧本拿的不太对。”江悟笑得脸都有点红。“没有剧本，都听你的。”
　　顾显炀拍了拍江悟的手背，道“那我就先去洗了。”顾显炀拿着睡衣进了浴室。江悟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等听到浴室传来水声才略略直起了背。听到水声的一瞬间江悟正在缓慢运转的脑子直接断了线，开始自顾自地跑野马奔向不能播的画面，江悟按了按太阳穴，思考自己到底是单身了多久以致于现在到了想打一针镇静冷静一下的地步。深呼吸三下后江悟确认自己已经修炼到柳下惠的程度了，回笼的理智却发现那个烦人的水声好像突然停了。他下意识地往浴室门看了一眼，江悟发誓这一刻他真的什么也没想，但是门突然开了，顾显炀探了半个身子出来，他的眼神和顾显炀撞了个正着，江悟瞬间移开了视线，结果往下一扫扫到了人鱼线，大脑又一次当机了。顾显炀也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眉眼弯得跟狐狸似的，道‘’哥，你这是燃气热水器吧？燃气开关是不是没开，我这水放半天了。”江悟简直是肉眼可见的慌张，道“我今天做完饭估计随手关了，你等等。”江悟也顾不上穿拖鞋，光着脚就哐当哐当跑去开了开关，也没敢往浴室方向多看一眼，就喊了句”开好了，可以洗了”听到水声重新又响起来的时候，江悟才感觉到自己的脸微微发烫，随手摸了摸鼻子，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被当成变态的可能性有多大。这下被抓了个现行也没法解释。说来好笑，平时嘴上也没少说，这个时候脸皮倒是薄的跟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江悟抓了抓头发，回了自己的卧室打开电脑，准备做点正事清清自己的脑子。
　　江悟有一笔没一笔的画着，主要是那个肌肉线条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画个花纹心思都要飘到那上面去。江悟为自己的不争气深深叹了口气。“叹什么气？”一抬头，顾显炀倚在门边上，笑里带着几分揶揄。顾显炀穿着江悟同款睡衣，但由于顾显炀略高了几厘米，所以脚踝露在外头，看着挺凉。江悟干脆往椅背上一靠，道“没什么，在想你呢，身材挺好，哪天过来给我做模特。”“行。不过拍卖的时候得万起步吧。”“对你江哥的水平有点信心，百万起步好吧？”“到时候给我留点分红就行。”顾显炀也没多逗留，怕影响江悟工作，扯皮几句就走了。
　　顾显炀站在客房的书柜前，尝试分辨出主人的品味来。一眼望去多为看上去厚重而晦涩难懂的大部头书。顾显炀随手抽了本书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倒也自在。大致到了平时入睡的时段，一探头隔壁的灯还亮着，他给江悟发了消息提醒他注意休息，就熄了灯准备入睡。
　　床单被单确实是刚洗过的，可以嗅到阳光的气息。冬日的阳光向来珍贵，刚刚逛过的阳台想来采光不错——顾显炀的思维并没有因为灯光的消失而归于沉寂，反而在深夜显得过分活跃。多半是认床了。顾显炀叹了口气。正准备摸出手机看看时间，这时却听见了隔壁的房门发出了一声轻响。顾显炀躺在床上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关门的声音，揉了揉脑袋也掀开被子起了身。顾显炀打开了房门，一眼就望到了那个站在阳台旁边的身影。这一刻只有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顾显炀看不清江悟的神色，但是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就像是那只某个夜晚撞见了快乐王子落泪的小燕子。
　　江悟听到声响转过头来，顾显炀走上前去，看见他的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怎么你也没睡，被我吵醒的？“
　　”不是。稍微有些认床。你呢？“
　　”我？我在看月亮。“
　　这个阳台并不能看到月亮，只有月光。顾显炀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找江悟要烟。
　　江悟一笑，道“小朋友不要抽烟，对身体不好，你看我也没点。其实我连打火机都没有，烟给你也没用。等下补偿你，进去喝点好吧。”
　　”嗯。“
　　”现在能不能问啊？“
　　”问什么？“
　　”问你怎么从家里出来了。你爸也不像是容易生气的人。“
　　顾显炀有些心虚地摸着阳台的栏杆，江悟挑了挑眉，心下了然了一半。
　　“怎么，就是想来蹭吃蹭住啊。”
　　“要不你开个价，我付。”
　　“真的？”
　　”嗯。“
　　”要是你付不起怎么办？“江悟突然凑近。太近了。顾显炀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顾显炀今天也用的同一瓶沐浴露，他们此时此刻的气息竟有些相近，在突然缩小的距离里融合在一起，带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那要不我留下来给你打工。“
　　”多久？“
　　”你说多久就多久，听你的。“
　　下一秒，江悟吻了上来。
　　吻上那一瞬间，仿佛脑电波也顺着交缠的唇齿接通，顾显炀突然明白了江悟一开始的回答。
　　我望着月亮，却只看见你。

作者有话说

　　无后续，写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