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主义的怦然》无需7毛

48、客气客气

　　有些日子没有失眠了。
　　想来，大概是遇到宸秋之后些日子开始，苏叶间歇性失眠的毛病就彻底收敛了。
　　可惜如今不仅卷土重来，还变本加厉。
　　苏叶坐姿颇颓，盯着桌面的右上角发呆，身旁开着的窗户时不时有风灌入，明天就算没有雨，天也不会晴。
　　面前，键盘上放着已经打开的信封。
　　有一种说法，把人生比喻成不断找寻答案的旅程，认为有目标才会有前进的方向而不至在荒原中迷失自己。
　　这曾是苏叶认可的理念。
　　在她终于一步步完成自己关于未来的设想，开稳了留白，填满了住处后，苏叶一度不知道自己还想要什么，还要往哪个方向去。
　　每一个新的日出日落，都是和现状磨合的过程。
　　但当她终于拿到那扇紧闭多年的铁门的钥匙，做足心理准备后打开斑驳的锁，却只看到了一个类似名片的小卡片时，苏叶推翻了原本的认可。
　　有些问题不能一直没有答案。
　　不能有俄罗斯套娃般的找寻过程。
　　苏叶唤醒早就黑屏了的电脑，拿起“名片”对照着，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了那个很奇怪的域名，加载了半天，久到苏叶开始怀疑这不是网址，电脑才刷新出一个很简洁的，姑且算是登录界面吧。
　　苏叶继续将名片上的最后两行内容分别输入，然后展开新一轮的等待。
　　苏叶活动了下手指，才发现掌心渗出了丝丝潮。
　　又是一个干净的界面，纯黑色的背景上一个字都没有，正中间是一个可以输入文字的栏，很长，横着截断了整个电脑屏幕，在最右边是一个按钮，上面的右箭头好像在说，按一下我可以进入下一步。
　　苏叶摸了下有些发痒的鼻尖，另一只手卡在键盘上方十厘米左右的地方，不知道该敲什么。
　　名片上就只有三行字，网址，用户名，密码，没有暗号，更没有咒语。
　　到这里，只能苏叶自己发挥。
　　毫无头绪地发挥。
　　噼里啪啦，啪啪啪。
　　噼里噼里啪啦啪啦，啪啪啪。
　　数不清几版内容，凝聚了苏叶的千丝万绪，也都是同一的归宿，删除殆尽。
　　最后，“您好。”胜出。
　　那个带着右箭头的按钮按下去，并没有魔术发生，只是两个字的问候加一个句号从输入栏里消失，转而出现在了界面最上方。
　　不像□□微信那样前面带头像，也不像评论论坛那样前面有用户名。
　　依然保持简单风格，现在是第一行用白色加粗字体写着“你好。”的界面。
　　突然，网页有了第二行字，和自己的格式一致：“你是？”
　　苏叶顿时坐直，快速敲出几个字：“肖茉白的女儿，苏叶。”
　　比方才更快的速度：“你的联系方式？”
　　苏叶也更快速的，发送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苏叶当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可能是睡得太晚，以至于中间并没有醒过，直接等来了生物钟响。
　　第一时间确认过网页上仍然截至在自己的电话号码，苏叶努力活动酸爽的四肢和躯干。
　　又是只能等。
　　这个事情，自己不知不觉间坚持好多年了。

　　因为怕跑神，苏叶没有开车。
　　对比之下，显得懒散有余的苏叶和形形色色的个体擦肩之后，经过地铁口望不到头的共享单车，很自然的来到留白。
　　拉开玻璃门之前，苏叶抬头望了望天，很暗，她没有带伞，但她一点也不担心。
　　因为几天前的那场大雨里，宸秋带着外套来接她回家，即便那天她带了伞。
　　是一件黑白的运动外套，现在正在她家衣柜里挂着。
　　苏叶低头不自觉放松了下嘴角。
　　拉开门，走在隐隐泛光的黑曜石地面上，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东西，都是自己深思熟虑过的，利落却不规则的座椅线条……
　　这样的现状怎么能用迷失来形容呢？
　　苏叶摇摇头，去库房拿新的材料，手在门把上用力时，宸秋因为隐忍而颤抖的气息就在自己耳边荡了起来：“你会得到一个很贪心的答案。”
　　苏叶笑着咬咬下唇。
　　知道什么是想要的，再寻找到想要的，已经幸运的完成了，然后不仅得到了想要的，还切切实实得到了想都没想过自己会拥有的，就准备放任自己迷失了吗？
　　用尽心思，好好照看这些珍贵的所得啊！
　　把意义都归结于人生的某一个环节，并不公平。

　　“姐~~~~~~~~~~~~~~”
　　抱着东西的苏叶艰难关上储物间的门，苏云舒就小跑着向她冲过来送拥抱。
　　苏叶被怀里的东西限制了发挥，只能单纯用眼神表达嫌弃。
　　因为身体间夹着东西，与其说拥抱不如说是两个人同时抱了抱食材。
　　苏叶是肉麻行为的绝对抵制者，姐妹俩上一次拥抱可以追溯到苏云舒考上一中，那时候，苏叶实在没法拒绝喜极而泣的苏云舒。
　　所以加上这一层时间因素，苏云舒的这次拥抱袭击，就勉强算是得逞了吧。
　　“一周就休一天你也不睡个懒觉啊，早饭吃了吗？”
　　“嗯嗯！都快一个月没见你了，想你嘛。”苏云舒直起身子，伸手去接苏叶手里的东西，但苏叶很潇洒的无视掉，走向吧台方向。
　　“少来，直说吧。”
　　“哎哟，真的是想你了。”
　　苏云舒在吧台外坐下，苏叶也进吧台穿好围裙：“你现在不说，就得等我忙完再说了。”
　　苏云舒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小跑进吧台也抓起一件围裙：“我帮你我帮你。”
　　苏叶瞟了苏云舒一眼，后者正认真地双手背后系蝴蝶结。
　　何正楚、莎莎和另外零位周末临时生很快也陆续到店，最终苏云舒还是被众人请出了吧台。
　　苏叶没想到自己二十出头，就能体会到从电视里看的，妈妈在厨房里嫌弃女儿笨手笨脚的无语。
　　好在周末的早晨比工作日得闲，毕竟周末还坚持吃早餐的年轻人肯定不如工作日的多。

　　苏叶端一杯热可可到苏云舒面前，这小鬼，已经拿着手机看了一个多小时了，满眼荡漾笑意。
　　苏云舒乖巧的嘬了一口。
　　想让苏云舒喝热饮，需要威胁，喝糖多的，需要反复告诉她她不胖。
　　而这一口，苏叶可是半滴口水都没浪费。
　　还说没事呢，苏叶双眉堆在一起：“你赶紧吧，一会儿大家就要出门逛街了。”
　　苏云舒用乖巧十足的眯眼笑，递过手机。
　　苏叶接过来，是一条提示购票成功的短信，内场票，还是两张。
　　好像是，苏云舒最喜欢的乐队。
　　就在一周后的十一，地点南京。
　　“你妈知道吗？”
　　幅度更大的笑：“不知道，昨天之前我也不知道，我真没想到能抢到票。”
　　“那你觉得你妈会同意吗？”
　　挑战人类极限的幅度的笑：“不会，但我好不容易抢到的！我都抢了十几场了，这是第一次抢到！还是内场票！而且十一我们有三天假！！刚好就那个时间！！！！”
　　“还有呢？”
　　苏云舒不会不知道，想让自己瞒着后妈陪她去看个演唱会的事，随便十秒钟的苦肉计就能解决。
　　所以，能让苏云舒仙女连周末都不要了，跑来留白又是帮忙又是言听计从的，绝不会这么简单。

　　苏云舒干脆站起身到苏叶身边的椅子里坐下，用身体和墙角对苏叶完成了包夹。
　　“你带上宸秋一起去呗。”
　　“再让他带上胡宇玢？”
　　“你和宸秋的事，你都不告诉我！”迂回战术开始。
　　“不用我告诉你，你不也知道了？”关键时刻，不能心虚输了气势。
　　“那能一样嘛！我最亲爱的姐姐的恋情，我还得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吗？”
　　“胡宇玢是别人吗？”
　　“……跟你比，那肯定是啊！”
　　好的，这话说出来，苏叶显得极其不懂事。
　　“前两天班里还在传我们过年只有七天假，然后下一年所有的假期都取消……而且你知道的，这个乐队我从小学就开始喜欢了，现在乐队想开个演唱会多难啊！抢了那么多次票，第一次抢到，而且……”
　　完全不给苏叶思考的余地，苏云舒开始发射连珠炮，又一次完整表述了这张内场票的来之不易。
　　紧接着准备换个角度，从自己对胡宇玢的暗恋史说起……
　　“停停停……”
　　苏叶最好的记录，应该是两三年前，甚至不记得那次苏云舒是想干什么，总之苏叶拼命忍着听苏云舒絮叨了七分钟完全不重复的内容。
　　今天，苏叶丝毫没有破纪录的豪情壮志。
　　“人家胡宇玢对你，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啊？”
　　“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苏云舒还真没十足把握给个肯定的答复，但她从来不怕尝试。
　　“……你觉得胡宇玢家里能同意吗？”
　　“他父母唯一放心的就是宸秋。”
　　敢情都已经评估过可行性了，苏叶彻底无言。
　　可是四个人出去，只有两张票。
　　“就当去玩嘛，南京的景点不少呢，姐你不是对中国近代史挺感兴趣的嘛，那边有总统府~”见苏叶不语，苏云舒乘胜追击，“至于演唱会，就算咋俩去看，他俩肯定也能找到玩的。”
　　“就算？咋俩去？”
　　行吧，这丫头一开始就不是想跟我去看演唱会。
　　“如果，如果，如果是我俩去。”苏云舒赶紧挽过苏叶的胳膊，把头靠过来，“姐，可怜可怜高三狗吧，可怜可怜卑微的暗恋狗吧~”
　　“您这暗恋可比好多明恋都顺利了。”苏叶企图抽回胳膊，但没有成功。
　　“让我俩也沾沾你和宸秋的喜气嘛，好不好嘛~”
　　“起来起来。”
　　“答应就起来。”
　　“……行，起来。”
　　苏云舒立刻起来，马尾结结实实甩了苏叶一掌。
　　苏云舒赶紧伸手来要抚慰苏叶“受伤”的脸颊，被苏叶“啧”的一声打了回去。
　　不远处，客人陆陆续续推开大门。
　　“赶紧回去吧。”
　　苏叶说着准备起身去招呼客人，苏云舒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楚楚可怜地瞧着苏叶。
　　“一忙完我就跟宸秋说，不然你打电话提醒我？”
　　“姐你办事，我一万个放心！”
　　嘴上说着，身体却岿然不动。
　　苏叶正急着去做生意，没空猜小女孩的心思，摆出严肃的不耐烦，睁眼速度都刻意放缓了再定睛。
　　“我的零花钱加所有积蓄都用来买票了……”苏云舒拽拽苏叶的衬衫袖口。
　　“不用你操心的事情你就别瞎操心了，有这时间回家多看几页书去，不然就打两局排位。”苏叶赏了苏云舒一记脑瓜嘣，抄起菜单就跟上了一对情侣。
　　苏云舒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并没有发生的暧昧情节里沉浸了一会儿，直到莎莎经过时送了她一个震耳欲聋的响指：“少女，春来的有点早吧，秋天可刚开始啊。”
　　苏云舒这才“哎哟”一声，起身离开。
　　端着还有温度的可可，街上的陌生人都多带了不少善意。
　　又要开始发散的粉色情节被来自裤兜的震动暂停。
　　一笔转账来自苏叶：“打车回去，看着像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