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主义的怦然》无需7毛

34、燎

　　两人放弃了主干道，乘着月色抄公园小树林里的近路，头顶清晰的星河并未被还是树苗苗的枝桠遮挡多少，可惜专心看路的人，总无法抬头。
　　苏叶毫不声张自己内心的汹涌，可是注意力就像故意和父母作对的小孩，越是安静越集中于那些刚刚发生过的，她在意的细节。
　　“说说你和李经理谈得有多顺利？”终于想起了一个重要话题。
　　“其实KG和我的联系发生是在一年前，高二刚开始的时候，那次我就已经通过了KG线上和线下的测试，只是老宸死不同意。”
　　KG战队从天梯招募选手需要经过两轮测试，线上完成了以后，接着去KG基地进行为期一周左右的线下测试，主要观察玩家的团队协作能力和抗压能力，两轮测试都通过便可以签约成为青训生，当然了，未成年人一定得获得家长的支持。
　　“我的排名没有掉下前30过，李经理说这次可以不用测试直接签约，而且开出的条件是训练过程中只要保持排名并且积极配合训练、服从管理，最迟三个月后战队就会依照训练情况，把我直接放进二队或一队的首发名单。”
　　KG的潜台词就是，宸秋很有可能在三个月后直接出现在顶级联赛的赛场。
　　宸秋再天赋异禀，也只是个毫无大赛经验的新人，很少会有战队愿意在签约前就把对新人选手的预期如实告知，毕竟说到底，人家是为了赚钱，当你有资本和战队讨价还价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你知道自己有多值钱。
　　KG不仅这样做了，还将这些写进了合同里，表现出了绝对的诚意，再结合KG战队现在的形势来看，宸秋很难遇到比现在更好的机会。
　　但毕竟是老牌战队，一定不会这么宅心仁厚。
　　“有什么要求吗？”
　　“这是一份两年的合约，头三个月的月薪按照青训选手的标准，之后的年薪是次级联赛主力队员的水平，一直到两年期满都不会再变。”
　　也有顶级联赛中的职业选手年薪和次级联赛主力选手的年薪水平相当，但不同的是，顶级联赛中选手薪资的上限可以达到次级联赛主力选手的十倍。
　　说白了，次级联赛水平约等于旱涝保收，征战顶级联赛则是多劳多得。
　　KG这份合约摆明了是告诉宸秋，他们觉得宸秋有顶级联赛选手的水平或者潜力，也可以保证尽快提供给宸秋一个广阔的舞台，但是他们没钱。
　　“比起年薪，你更在意机会吧？“
　　“对，而且万一缺钱，我可以勤奋点多多直播，KG愿意把我直播的签约独立出来。”
　　“还有别的选择吗？”
　　虽然这样问了，但苏叶总觉得宸秋字里行间表达出的意思都是对KG战队的偏袒。
　　“有，还有两家战队找过我，一家是新战队，各方面的资料都很少，另一家这两年成绩不是很好，业内一直有高层管理问题的传言。
　　“和吴钺筛选过后，我还向其他两家俱乐部投过简历，答复都中规中矩，需要试训一段时间后，在次级联赛积累一定的经验，表现好打顶级联赛，不好就直接回家。”
　　随着培养选手体系的完善，现在很少有路人王玩家一签约就在短时间内打顶级联赛的例子，更多俱乐部会选择试训——次级联赛——顶级联赛，这样更保险的过程，在整个评估的阶段，任何问题都有可能导致选手无法登上那个最大的舞台。
　　这样的风险对于已经来到黄金年龄的选手而言肯定是望而却步的第一原因，但苏叶不认为宸秋会被这样的人定胜天的规则吓退。
　　在苏叶眼里，宸秋是个很自信的人，他平日里的游刃有余来自他的聪明和缜密，但除了这种有理有据的自信，对于某些事，宸秋就像是一个术法高超的女巫，有如第六感般莫名其妙产生却精准得夸张的预测能力。
　　眼下，KG的合约明明等同于一张盖了权威章的能力认证书，宸秋更不该担心自己会直接回家了才对。
　　内心的疑惑让苏叶不禁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宸秋脸上：“应该还有别原因吧？“
　　宸秋对英雄联盟的兴趣是随着自己技术的不断精进而越发浓厚的，仅用了初中毕业那一个暑假的时间，宸秋就打进了国服排名的前五，然后被一个知名的俱乐部经理联系去试训，但宸秋觉得人家成绩不行，直接拒绝了。
　　宸秋觉得要不是自己没法上场，不然前一年中国在世界赛上取得的第一个冠军肯定得有自己一席。
　　宸秋这样的想法在接下来半年时间达到韩服前十的时候差点溢出胸膛，于是他兴致勃勃向当年打进世界赛的三个队伍投了简历，并顺利接收到了三家的试训邀请。
　　“我拿着一把绝世宝剑就拽的像个智障一样，跑到人家的军事基地说要来打一架。”宸秋的语气好像在懊恼年少无知，形容的不要太贴切。
　　苏叶好笑地看着宸秋，心里却仿佛触得到那时的他。
　　宸秋去的第一个战队，HELL战队，在宸秋以为自己就要与太阳肩并肩的时间节点，给了他全方位的打击。
　　不仅是团队赛正赛，还是和二队替补队员的solo赛，宸秋全部以失败告终，他至今都忘不了那名替补队员用精确的伤害计算和风骚的游戏理解打他了个3：0时的眼神。
　　“那时候我才切实感受到职业选手和业余玩家之间的差距，我的操作虽然不输他，但别的方面我没一样能赢。”
　　“然后你从此一蹶不振？”
　　宸秋笑了一声：“不振了一两天。”
　　不振的两天，宸秋还是去参加了另外两家俱乐部的试训，心态端正了一些，失败的结果也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宸秋很诚恳的找那家俱乐部的负责人请教——这也是他不振的两天想出的办法，专业的事要请教专业的人。
　　然而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既不是签约选手又完全没可能和战队签约的宸秋，凭什么获得专业人士投入精力的帮助呢？
　　“有天赋的人真不少你一个，如果真的不打算走这条路，就不要浪费时间了，你的时间多，我们的可是很宝贵。”宸秋模仿着负责人不耐烦的语气，跟着翻了个白眼。
　　“然后你从此一蹶不振？”
　　“又让你失望了，我回家后的第二天就给那个俱乐部经理打电话说有意向签约，溜了他们十几天。”
　　苏叶不小心笑出了声：“你可真闲啊。”
　　“那时候确实不怎么忙，”宸秋一本正经，“这还是那位负责人给我的启发。”
　　这次之后，宸秋确实有点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该怎么使劲，处于想要结实更多圈内人士的想法，宸秋开了直播。
　　一开始，全心全意拼技术的宸秋连麦都不开，然后发现怎么都拼不过其他主播，明明打开摄像头就是另一番天地，但宸秋作为技术流主播，也有似文人墨客般的清高。
　　最终，宸秋成为了一个主打技术流，附随讲段子的毒舌主播。
　　就是高二刚开始没多久，宸秋平台上的人气突破六位数时之后不久，KG战和宸秋缘分开始了。
　　宸秋在韩服的一场RANK中排到了KG战队的灵魂人物，中单方策，游戏id是treasure，但宸秋那时并不知道。
　　“他中单，我打野，我拿了他几只蓝buff。”
　　“你打高端局也抢buff？”
　　宸秋一副你待我慢慢道来的样子：“欸，那不叫抢，我都分析过局势的，在我拿比他拿收益高的时候才拿的，所以叫拿。”
　　苏叶不仅想起和宸秋的峡谷的初识，冷笑一声略表怀疑。
　　“那局游戏一结束，方策给我发好友验证，说我拿buff的时机很有灵性，问我有没有意向去KG试训。”
　　还真因为这种原因发邀请啊？
　　宸秋大有终于遇到知己的感觉，赶紧接受了人家的好友申请，却没答应试训：“毕竟我还是没法说服老宸。”
　　这时候就知道不能浪费别人的宝贵时间了。
　　宸秋没想到的是，一周后，他收到了KG战队经理李烽的一封邮件，其中附了KG青训生详细的训练安排和训练事项的具体细节，希望他有兴趣的话，可以去KG青训队跟练一周。
　　“我和我妈说了，然后瞒着老宸去了KG。”
　　那是和之前去过的俱乐部没太大区别的训练场所，选手之间的氛围也并没有很大差别，但是宸秋试训的一周过得很充实也很顺利。
　　“你有提前和他们说你没法签约吗？”
　　“嗯，但李经理说方策觉得我是个很有潜力的人，希望我能感受一下职业选手的生活，再好好考虑自己的路。”
　　苏叶挑着眉点点头，这可以说是宸秋的伯乐吗。
　　“试训结束后，我又收到了一封邮件，是KG教练组根据我试训时的情况和RANK记录为我做的全方位的个人分析，甚至还有职业规划。”
　　“这么好？”
　　宸秋点点头。
　　后来高二的一年，宸秋都是在这些材料的基础上，安排自己的日常。
　　苏叶转而想起宸秋刚刚说他还有别的选择：“那你还往别的战队投简历？”
　　“那叫刺探敌情。”宸秋拖着长长的尾音，伸手过来想摸苏叶的头。
　　苏叶可还没做好准备，下意识将腰往后靠，可谓十分敏捷地躲过了宸秋的突袭。
　　本应是甜蜜恋爱小说的情节硬生生演成了武侠剧。
　　宸秋也有点没想到，伸出去的手悬在空中盘算接下来的剧情。
　　是不是有句话说，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宸秋悬停的手发起第二次触摸申请，苏叶这下更不可能做好准备了，谁能想到这种情况下对方不是悻悻作罢呢。
　　于是苏叶的腰再下一节。
　　这下倒是逗笑了宸秋，他再一次往前：“你躲什么啊，我不打你。”
　　苏叶此时高难度的身体动作维持起平衡来还是需要些力气，这会儿已经有些摇晃，搞不好要狼狈的退开，但为了不被宸秋嘲笑一年，她只能借力侧身。
　　这个方向一去，只能以回击为名才不显得丢人了，不管了，苏叶顺势对着宸秋的脸就是一记直拳：“那你也别躲。”
　　宸秋显然已有准备，头微偏，苏叶的拳风撩起宸秋额前的小碎发。
　　事已至此，苏叶干脆做戏做全套，拿出自己大学时所学不多的招式，将已出的右拳顺势抡向宸秋。
　　宸秋从容的抓住，右手击打苏叶的肘关节，瞬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将她的右臂折了起来。
　　“这么凶啊？”
　　宸秋要笑不笑的表情让苏叶的脸开始发烫，苏叶用力挣了挣，意料之中的无济于事。
　　“我认输。”
　　苏叶眼神一个劲儿的闪躲，然后，宸秋就更想逗她。
　　宸秋再次用力：“专心点，看我。”
　　这下苏叶的视野里干脆只有宸秋的上唇和鼻尖，她做了一个小小的深呼吸，他是小孩，你是大人，你别怕！
　　宸秋微微低头，从斜向上的角度看不到苏叶的鼻子以下，噢，现在可以了，苏叶抬起脸来有些气鼓鼓的看他，因为向上看的缘故眼睛睁得大大的，鼻子旁边有一颗快要冒头的小白点，嘴唇，看上去很软。
　　软，手里和双臂之间属于苏叶的肢体也很软。
　　宸秋的呼吸有点乱，就像他的思绪。
　　“嗡”一只不管不顾的蚊子欢天喜地的飞进两人脸与脸之间的空间，幸福的不知道该先从谁吸起。
　　宸秋放开苏叶，结束了蚊子短暂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