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罐子》唯赦

2、第一梦·下 星光

　　我睡了多久?
　　漆黑的夜幕被城市的霓虹烧出一个个小洞，在这座高科技筑成的钢筋森林里，人类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渺小。就连星星月亮都要退让几分，为这些喧宾夺主的霓虹让路。
　　被沉沉夜幕包裹吞噬的高楼，带着些沉重安宁，无边夜色漫延进我的办公室，带来些空荡的寂静。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令人停滞呼吸不畅的气氛。
　　我从迷梦中醒来，坠入另一个由霓虹和夜构成是梦境。
　　睡眼朦胧，看什么都像带着一层雾般看不仔细，我并未细看那串号码，揉了揉头发接起。
　　“喂……你好。”一个细弱的，属于青春正好的女孩子的声音响起，带着些紧张和不安。
　　“嗯，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我低哑开口，压着几分初醒的昏沉。
　　对面的小朋友像是小鹿受惊了般，带着慌乱和娇怯，磕磕巴巴地讲着话，虽然慌乱，但却先有礼貌地带着善意地对我问好。
　　我静静听着，听她慌乱地自我介绍，说着她这一通电话的原因是学校锻炼社交能力。
　　我磕开烟盒，漫不经心又不合时宜地想着今天公司所谈成的那笔单子所带来的利润……明天面对董事会那帮老古董……以及，这个小朋友的确需要锻炼社交能力。
　　“……请问你有时间跟我拨完这通电话吗？”
　　小朋友的声音满含紧张和期待，似乎这通稚嫩而又充满未知电话对她来讲极为重要。
　　这么干净稚嫩的心思，带着一腔她没有意识到的勇气和信心，就是她最珍贵的财宝。我低低地笑了声，在这样美丽的夜晚，让这样一位可爱的小朋友失望可不是君子所为。
　　“好的。你说吧，我在听。”
　　漫长的安静，久到我都以为她已经挂掉电话了，只有清浅的呼吸声提醒着我对方的存在。
　　我听着楼下震耳欲聋的乐声，将窗户打开了一些，清爽的夜风吹来，将我混沌的思绪吹走。
　　我看着绚烂夺目的霓虹色，听着音乐声和汽车马达交织的乐曲，突然想要看看今天的月亮。
　　可惜没有看到，在绚烂的霓虹下，星星和月亮都变成了陪衬。
　　“我忘了……”
　　小朋友的声音低低响起，我好像看见了她脸颊上的羞怯红晕。
　　我想忍住在喉间的笑，但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好像看见小朋友的脸“腾”一下更红了。
　　我使劲憋住笑意，给小朋友一个台阶下。
　　“哦，那这位小朋友，我们要这样安静地度过这一通意外的电话吗？”
　　“才不要！让我想想。”她急急回着。
　　喉间发痒，对这通意外的电话也多了几分莫名的期待，我开口：“好啊，你慢慢想，你介意我抽一颗烟吗？当然，我知道这是坏行为，小孩子不要学。”
　　小朋友的声音故作成熟，我似乎看见了她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学着大人语气：“你请便。”
　　我又笑了起来，怪好玩的。这小朋友。
　　我抽出一颗烟，叼在嘴里，点燃打火机，熟悉的烟草味道如雾般扑向我，让我密不透气却沉沦着迷。
　　我吸了一口，烟丝辛辣亲吻着我的喉管，带来灼热。
　　我漫无目的地放空自己，站在落地窗前看向窗外，一个特殊的习惯吧，或许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会在不安无奈等负面情绪漫延时看向窗外，享受着物质以及心理的高度所带给我的满足感。
　　思绪被小朋友突然响起的声音拉回。
　　她带着几分自得，像是想通什么世界难题般。
　　“请问……您多大年纪。”
　　噗，小孩问题。
　　“24岁，我觉得我风华正茂，暂时用不上‘您’这个敬称。还是说我的声音很显老?”
　　“抱……抱歉……”
　　小朋友慌乱的道歉，带着羞窘，我感觉如果再不给一个台阶下，怕是会像煮熟的虾子般红艳艳又蒸腾热气。
　　“嗯哼？没什么抱歉的，小朋友，我听你刚刚说过，你的学校布置了这样一个任务是吗？怎么样，在学校的生活开心吗？”我抛了一个话题。
　　“啊……是的，在学校的生活嘛……很充实也很开心，如果数学题简单一些，食堂更好吃一些就更好了……”
　　我静静地听着她絮絮地说着生活点点滴滴，指尖夹着的烟带着猩红色，在安静漆黑的夜里突兀显眼。
　　我吸了口烟，回想起自己在高中时的事情，年少，炽热，青春，鲜艳，不朽。
　　不像如今，如一潭死水，燃烧完的灰烬。
　　我年纪还没那么大吧，怎么就如同老者一样回忆往事了呢，我意识到这点，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怀念。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为这些苦恼，后来进入社会后发现，这些只不过是学生时代的调剂品，不可或缺，在此时熠熠发光，在若干年后想起来仍然是不可忽视，永不褪色的一部分。”
　　我带着几分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深沉思绪开口，或许是背负的重担让我喘不过气，或许是这通电话撕开了黑压压的夜让我得以喘息，我有了几分倾述欲/望。
　　“那你现在开心吗？”
　　我怔了一下，真的是小孩子，才会接二连三的问出小孩子问题。
　　“不想说可以不说啦。”她又慌乱补上。
　　“嗯……很累。每个人在每个阶段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和苦恼。”
　　我停了一下，将燃至尽头的烟熄灭，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又开口说：“但是不可否认的说，我也很开心。这份工作让我得到了许多成就感和满足感，虽然过程有很多阻碍，但最后得到的比付出的多，这就会让我感觉一切是值得的。”
　　“那你喜欢你这一份工作吗?”
　　“不能说喜欢，也说不上讨厌。有的时候不是喜不喜欢讨不讨厌可以概括的。”
　　害，小朋友嘛，还是不要想那么多，每天开心，这些事情等到长大后明白也可以。
　　比之前都要长的安静，久到我以为这一次她是真的要挂掉电话了。
　　“那，哥哥，祝你天天开心。”小朋友的声音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坚定和希望。
　　漫长的安静，这次是我的主导。我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得到一份真挚的祝愿似乎是在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刚刚喝过水的嗓子又一次干涩发紧的厉害。我沉默了许久，带着被现实打磨燃烧后不多的真意开口道。
　　“谢谢，也祝你，祝小朋友学业进步，同时也要天天开心。”
　　我又笑了，但这次含了几分真意。
　　“与你交谈很愉快。希望再次遇见你。”
　　“我也是，哥哥，很晚了，你早些睡，晚安。”
　　“嗯，晚安。”
　　挂到一位淑女的电话不是君子所为，我安静等待着电话挂断后的提示音。
　　没等来提示音，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也希望再次遇见你。”说完便急急挂了电话。
　　我怔愣了半饷，突然大笑出声。
　　笑够了抬眼一望，发现星光和月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渐渐将光芒展露，肆意展现着美丽清皎。
　　今晚月色很美，风也温柔，接到了一个神秘又神奇的电话，将今夜的夜造就成一份独属于星光的浪漫。
　　第一梦·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