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暖晨间》阮一宁

8、同居 时

　　时间滑过，不知不觉已经进入到了九月，夏日炎炎的烈日终于被慢慢靠近的金秋取代。这是北京最好的季节，阳光温暖而不刺目，满街的枫叶由绿转红，有一些掉落在路旁，还来不及被清洁人员扫走，踩在上面“咯吱咯吱”轻响，人的心情也变得柔软和安静。
　　顾惜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容晨就是在秋天。大学的篮球场边，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当众说她是他的女朋友。五年后的今天，还是同样的季节，同样相仿的情境，他冷冰冰地要她回到他身边。多么熟悉的画面，好像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被他左右。唯一不同的，只是自己一颗伤痕累累的心。有些事情，有些心情，随着逝去的时间一起，同样再也找不回来了。

　　转眼间，顾惜和容晨的“同居”生活已经一个月了。三十天的日子，对顾惜而言，就和五年内所有的日子一样。白天上班，晚上回到家吃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偶尔和同事朋友出去吃饭唱K，娱乐一下。只是回到家里的时候，多出了一个他。

　　容晨的家位于城市中心，一套两层的复式建筑。空间不是特别大，但是地理位置绝对是优越的。小区周边商尝医院齐全，繁华的商业气息扑面而来。而小区内部确是极其安静的，门口的安保严格，没有小区的证件是不可能进入的。绝对的闹中取静，当然，也是绝对的资本家生活。
　　由于白天家里都没有人，薄容晨就请了一位王阿姨晚上过来做晚饭，周末的时候定时过来收拾一下屋子。因此顾惜每天晚上到家的时候，屋里总是飘起了饭菜的香味。总让顾惜恍惚的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放学回到家之后，会看到妈妈在厨房里忙碌，不一会就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一桌的好菜。她开门的时候，妈妈会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她就温柔的笑：“惜惜回来啦，快去洗洗手休息一下，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这些年一个人在外打拼生活，最想念的，其实就是那些最朴实平凡的画面。

　　“惜惜，你回来啦。”
　　顾惜猛地抬头，看到王阿姨站在餐桌旁边，手里还托着刚出锅的一碗汤，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
　　顾惜一时没有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傻傻地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被攥的死死的。王阿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傻孩子，今天下班还挺准时。快点换鞋，去洗洗手就可以吃饭了。”
　　顾惜也笑了，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渐渐柔软起来，真心的笑着回答：“好，我马上就去。”

　　经过一个月相处，王阿姨早就对漂亮懂事的顾惜喜欢的不得了了，整日惜惜长惜惜短，把她当成自己亲生的女儿一样疼。顾惜也了解到，王阿姨不是普通的钟点工，在薄容晨小的时候，她就是薄家的阿姨，深得容晨爸爸妈妈的信任，也是她把容晨亲手带大的，因此，薄家对她很是敬重，彼此之间就像亲人一样的相处。
　　顾惜稍稍收拾一下，来到厨房帮忙端菜。王阿姨一边忙碌一边对她说：“咱们先吃，容晨今天要加班，就不回来吃饭了。”顾惜头也不抬，没有任何反应地说：“好。”
　　王阿姨心里苦笑了一下，心想，容晨啊容晨，革命还差得很远，你的努力还看不到尽头。

　　吃过晚饭，顾惜帮着一起刷碗，一边就和王阿姨聊天。“王阿姨，您一直是每天晚上都过来做饭吗？”王阿姨的动作一滞，连忙继续手上的动作，掩饰了过去，“不是，一个月之前容晨才找我来的。”顾惜也没有在意，“哦，那您原来是在容晨的爸爸妈妈家里吗？……王阿姨？王阿姨？”没有回应，顾惜疑惑地抬头。“啊？哦，你看我，怎么就发起呆来了，真是老了。”顾惜赶紧说：“瞧您说的。您是不是累了，快去客厅休息一下，我来收拾吧。”不由分说就把王阿姨轻轻地推到了厨房门外。王阿姨也没有再客气，背着顾惜揉了揉自己忽然红起来的眼角，走到沙发坐下。

　　晚上王阿姨走后，顾惜回到二楼自己的卧室。这间房子，楼上的风格明显不用于一层。看得出来，薄容晨把二层重修装修过，书房、卧室、客厅都是柔和的色调，散发着温暖的气息。而不像他自己住的一楼，只是被黑白冰冷的占据着。
　　她走到阳台，打开窗户，晚上清凉的小风顿时吹来。顾惜也不顾自己被吹乱的头发，就靠着栏杆，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眼前是这城市一座著名的公园，静静的湖水就流淌在脚下，静巧无波地缓缓流动。

　　这段日子，虽然容晨强迫自己住到了他家里，却没有任何不适的举动。她在楼上，他在楼下，没有什么事情，也不轻易上楼来。顾惜的工作时间相对固定，也不需要太多的加班，但容晨就不一样了。虽然王阿姨每天都过来做晚饭，但不知有意无意，他回来吃的时候却少之又少，各种应酬摆满了他的生活。顾惜不止一次半夜睡醒，爬起来走到楼梯处向下看，玄关处还是没有他一尘不染的西装皮鞋，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孤独地亮着。

　　顾惜想起刚才王阿姨的表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正常。自己提起薄容晨的父母，她的表情就忽然闪烁起来，就像，顾惜苦笑，就像有什么秘密一样。

　　她不是不知道容晨的父母是谁。在大学的时候，多亏了阿凤同学超强的侦查能力，她并没有被蒙在鼓里多久。容晨是一直没有向自己提起过的，只说自己家里有人是公务员，也有一点生意。顾惜也没往心里去，全校都知道他家境优渥，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当阿凤同志一半神秘一半担忧的告诉她具体情况的时候，顾惜是真的吓得不轻。转头就去学生会办公室找了容晨。
　　记得那时候是学校校庆，他这个学生会会长忙的不可开交，已经好几天抽不出时间去找自己了。而顾惜也不是那种会时刻黏着男朋友的女生，更何况容晨在学校的人气和神一样的形象，早就让自己成了不知道多少女生每天明着抛眼刀，暗着扎小人的对象。好不容易能清净几天，顾惜自然乐得轻松，对他的工作表示完全的支持和理解，就差没有痛苦流涕，感激校庆庆的及时了。郁闷的容晨是哭笑不得，跟她磨叽了半天，撒娇耍赖满地打滚，逼着顾惜迷迷糊糊地就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自己没课了一定先去找薄大会长报道，每天，每时，每刻，随时随地报告自己的行踪！顾惜就觉得奇怪，怎么全校的女生都说薄会长不好接近，像万年冰山似的。那刚才那个笑的跟一朵花似的是谁？！

　　不过签订条约归签订条约，顾惜同学可没保证自己一定遵守啊！所以不管有意无意，顾同学像父母终于出差，没人管的孩子一样，和阿凤小萌足足疯玩了几天。可怜的薄会长每天白天忙的一塌糊涂，晚上只能在电话里发发自己毫无作用的牢骚。

　　想到这里，顾惜禁不住莞尔一笑。把容晨气的跳脚的时刻可是不多，自然要好好牢记，时时拿出来品味一下。可是那笑容还未完全展现，就已消失不见。
　　后来怎么样了呢？容晨见到自己，惊喜的像得到了全世界，放下手里的工作就跑了出来，一下子把她抱紧怀里。被吓了一跳的学生会成员们“哧哧”地低笑起来，顾惜的脸瞬间羞的通红，扭捏着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容晨心情好得能飞上天，仿佛一点没察觉到周围的动静，拉着她的手，神采飞扬地说：“我们走！”两人刚走出大门口，身后的屋子里就爆发出哄堂大笑，甚至还听到有人捶桌子的声音。
　　到了安静的地方，容晨的笑意仍然未减，自身后抱住顾惜，头埋在她脖颈，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说到：“终于想我了？”
　　顾惜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而来，一把把他推开。容晨一愣，看着自己想了好几百个小时的面孔，现在充满了严肃。就听她的声音传来，是她今天跟他说的第一句话：“薄容晨，我们分手吧。”
　　他瞬间像被雷劈到一样，抓住她的肩膀，狠狠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顾惜也不挣扎，喃喃地说：“我们分手吧。我，我配不上你。”
　　“为什么？告诉我原因！”
　　顾惜看向他瞬间睁大的眼睛，瞳孔急剧的收缩，里面满满的倒映着她的身影。这几天他一定没有休息好，眼眶青青的，下巴上还有一层淡淡的胡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翻动。她终于开口：“我知道你父母是谁了。”

　　容晨庆幸自己超强的理智，这个时侯居然被她气笑了。“就因为这个？”顾惜沉默的点头，却先红了眼眶。
　　他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却紧紧地拥她入怀，慢慢地拍着她的后背，低声说：“我的傻丫头。他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你，你也爱我。我没有告诉你他们是谁，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我不会靠他们来耀武扬威，我能养活我自己，也能养活你，你信我吗？”

　　顾惜没有回应，他也不着急，就那么抱着她轻轻地摇晃，像是在哄入睡的婴儿。许久，顾惜渐渐冷静下来，很小的出声：“嗯。”
　　容晨笑了，低下头看她，“既然说到我父母了，就早点告诉你，我已经跟他们提到你了，说我终于找到你了，他们也很想见见你。我妈说了，只要你别嫌弃我们家，他们巴不得你早点进门，终于有人肯接收他们儿子了，不至于砸手里了。”

　　顾惜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容晨也笑，说：“惜惜，等我忙完这一阵子，跟我回家一趟，好不好？”
　　他问的小心翼翼，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生怕她不同意。
　　良久，她说：“好。”

　　顾惜想起往事，心里忽然觉得烦躁。呵呵，自己那时候真傻，还相信什么家庭不是问题，傻呵呵地被人骗的团团转。嘴角浮起冷淡的笑容，无声的告诉自己：顾惜，醒醒吧，你永远，只是他的玩具，他厌弃了，就能毫不留情的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