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暖晨间》阮一宁

5、强迫 整

　　整个望惜地产的员工，上到高级白领秘书，下到打扫卫生的阿姨都知道，这几天是非常时期，工作一定要格外小心翼翼，因为他们的大BOSS薄容晨，心情很不好。
　　在枪毙掉第十个设计方案，吓走掉第五个经理之后，薄容晨总算承认自己真的无心工作，干脆扔下手中的笔，起身来到落地窗前。这城市的核心区域，寸土寸金的CBD。以前从窗外看出去都是没什么感觉，今天却第一次觉得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太过狭窄，连累得他心情憋闷，却又无从发泄。
　　薄容晨想不明白，为什么顾惜总是有本事三言两语就把他弄的丢盔弃甲，理智全无。

　　忽然桌上的电话响起，他的私人电话，没有几个人知道的号码。容晨接起，对方轻快的声音传来：“帅哥好啊，回北京了就不理我了，真是太没良心了。”
　　容晨放松下来，嘴角轻勾：“乔巧，又这么没大没小，再这么胡闹，小心我现在就回澳洲去收拾你。”
　　那人显然没把薄总的威胁放在心上：“我才不信！表哥，你现在恐怕是乐不思蜀了吧。怎么样，有没有重新追回顾惜，抱得美人归？”
　　容晨心里极苦：“哪有那么容易。”
　　“不是吧，你都回去一年了，现在还没有进展，太逊了你！”
　　容晨咬牙切齿：“乔巧，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吧。”
　　见表哥大人真的有点动怒，乔巧聪明的适可而止，满脸堆笑，“嘿嘿，我是开玩笑吗，表哥你最疼我了，我知道你不会生气的。大不了我回北京去帮你嘛。”
　　容晨敬谢不敏：“不用，你还是留在那儿照顾姥姥姥爷，他们年纪大了，总要有人在身边。”
　　“好吧，那表哥你要提高速度啊，想想当年是怎么把人家追到手的，再这么慢我可真的要亲自出手了。。。。。。”
　　越扯越没边没际，容晨不听她胡闹，干脆直接挂她电话。

　　对方不甘心，铃声再次响起，他直接拔掉电话线。几秒钟后手机响起，打开查看，是越洋短信：薄容晨你欺负我，居然挂我电话！！我要告诉姥姥姥爷，让他们好好教育教育你！！！
　　都能想象得到乔巧气急败坏的样子，容晨轻笑出声，心头的压抑也减轻了不少。这个表妹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别人看到他的冷漠样子多多少少都有几分害怕，只有她敢这么跟他说话。

　　不对，不是只有她，还有一个人，比她更能让他头疼。

　　薄容晨回想自己当年是怎么把顾惜追到手的。
　　那是在全校的迎新晚会上，大礼堂里坐满了大一的新生，自己虽是学生会会长，但从来是绝对不参加这种活动的。那天知道顾惜也会去，破天荒的答应文艺部长也去表演节目，直感动得对方鼻涕眼泪横流，差点抱着他就亲上一口。正式表演的时候自己弹了钢琴，还唱了一首歌，什么歌名忘记了，什么歌词也不记得。只记得唱到高潮的时候，他径直走向她的方向，没有伴奏，就那么清淡的唱着。离她越近，人群越沸腾，口哨欢呼声也越大。她似是有些想躲，却被周围的同学死死拉住，不得动弹。看着他靠近，竟像是在看鬼一样的满脸恐惧。等到自己走到近前，周围的人早已自动围成一个圈子，她在圆心，他慢慢靠近。低头问她，“顾惜，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整个礼堂清晰的回响。全场的人都已经沸腾，现在却默契的全部安静下来，上万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怕是一辈子也没这么手足无措过。想逃不能逃，想装傻都没门可走。几秒钟的时间，容晨觉得像等了一个世纪，自己从来没这么紧张过，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直到看着她羞红的脸庞，像是下定了必死的决心，轻轻地抬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她说：“好。”

　　那一刻，周围的人群没有了，几乎掀翻屋顶的欢呼听不到了，他的全部感官都已经消失，只记得她的声音滑过耳膜，像最轻柔的羽毛碰触心脏，一辈子都不想再放开。

　　薄容晨想起往事，不禁低头笑出声。那个时侯的自己多么胆大，堂堂校学生会会长居然在全校面前告白，要是当时她不答应，自己的脸要往哪搁。不过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那么多次明示暗示她都装傻不明白，逼到自己走投无路，也只得破釜沉舟。

　　现在呢？如果故技重施一次，她还会不会就范？

　　容晨敛起笑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对秘书下达命令，“请李律师到我办公室。”

　　中午。
　　顾惜在食堂捧着刚刚打好的饭菜，四下寻找空闲的桌位。扫视过一圈之后，看见同屋的同事在向她招手：“顾惜，这里。”

　　绕过满满的人群走过去，顾惜走到桌前坐下，叹息：“啊，终于能吃上饭了，忙了一上午我都要饿死了。”

　　同事点头回应：“可不是吗，这段时间恐怕都要这么忙了。唉，什么时候能把工资也涨涨就好了。”

　　顾惜工作的单位是税务局，每到月底总是有很多公司办理税收业务，那段时间总是会忙的不可开交，有时甚至会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吞下一口甜甜的糖醋里脊，顾惜严肃的拍拍同事的肩膀：“这位同志，为了国家的财政事业和人民的幸福安康，我们不得有丝毫怨言。”

　　回应她的，是同事扔过来的鸡骨头。

　　吃完饭后回到办公室，顾惜查看自己的手机，有几通未接来电。有一个是薄容晨打来的。自从那日两人分手后，他打过几次电话。顾惜不知怎么面对他，一直都是逃避战术，从来没有接听过。这次同样是不理睬。另外几个是自己租住房屋的房东打来的。房东是位胖胖的老太太，人很和蔼，不过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却不怎么常和顾惜联系。因此顾惜看到是她的电话，赶忙拨过去：“喂，王太太，您找我有事？”

　　房东的声音有些愧疚：“顾惜啊，真对不起，不过我的房子恐怕不能再租给你了。”

　　顾惜一愣，想了想，自己应该没有拖欠任何房租水电费。“王太太，这是为什么？能给我一个理由吗？我们已经签了一年的合约的。”

　　对方更加不好意思：“我也不瞒你了。今天中介告诉我，有人出很大的价钱买我的房子，我告诉他们我的房子现在租给你了，人家特别痛快的表示愿意替我出毁约金。”

　　顾惜无奈，既然有这等好事，自己当然不能阻挡人家发财路。“王太太，我同意搬走。你给我几天时间找新的住所。”

　　“可是，人家买房子的人提了要求，要我明天就跟他们签手续卖房，要不他们就不买了。顾惜，我知道这样很为难，可是那真是很大一笔钱。你也知道，我儿子最近生意出了点问题，我们也缺钱用。。。。。。”

　　顾惜直想仰天抓狂，这是什么人这么变态，买房子都要这么着急！

　　不过自己下午的工作还有很多，要是请假去收拾东西，势必要连累同事多做她的一份。顾惜做出最后让步，下班后就去收拾东西离开。

　　对方千恩万谢，顾惜挂了电话，却有些苦笑，看来只能去小萌家借宿几日，要不然真要露宿街头了。

　　却没想到下午四点钟的时候那王太太又来了电话，这次是带着极大的感激：“顾惜啊，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看你工作那么忙，还为了不耽误我的事情，让别人来帮你收拾东西。”

　　这话听的顾惜直犯糊涂，“我没让人去帮我啊？”

　　“那怎么可能！那人有你的钥匙，还有你的身份证复印件，说是你让他们来的。长的还挺英俊呢！他说他叫什么来着，名字还挺复杂。对了，薄容晨，就是这个名字！”

　　顾惜只差咬牙切齿，好你个薄容晨，真是个大混蛋，不但有我家的钥匙和我的身份证，居然还敢背着我把我的东西拉走！！

　　充满怒火的电话直接打过去，对方很快接起，语气轻快：“顾惜，你终于肯理我了。”

　　顾惜二十多年的修养都扔到了天边，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薄容晨，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是不是你干的好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心情像是极好，丝毫不计较她的咆哮。“我现在马上要开会，不方便说。晚上下班后我去接你。就这样。”说完不等她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顾惜攥着电话，只差吐出一口鲜血。

　　“顾惜，已经六点了，怎么还没下班？”
　　刚刚打完电话的顾惜回过身，对隔壁办公室的同事点点头：“嗯，还有点工作，我做完了再走。”
　　同事比顾惜早进入单位两年，也很了解新人的难处：“是不是你们科室的人让你多干活？那你也不能不吃晚饭啊。”
　　顾惜笑笑，晃晃手里的电话筒：“没事的，是我自己想加一会班，刚才已经打电话叫了外卖。你别担心我了，还是早点回家吧，晚了就不安全了。”
　　同事也不再多说什么，和她道了再见，转身关门出去。

　　整栋办公大楼渐渐安静下来。

　　顾惜吃完送来的外卖，收拾好桌子，起身来到楼道里的垃圾箱前，将餐盒扔进去。
　　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以及站在车门口的薄容晨。
　　他背倚着车门，正在低头点燃手里的烟。
　　身旁经过的行人步履匆匆，急着回到自己温暖的家。
　　初冬的夜晚，寒意乍起。
　　他静静的伫立，手中的光点划出孤独的弧线。

　　顾惜承认自己有些太小心眼，故意躲在办公室里让他等，甚至自己还吃了晚饭，害他挨饿。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谁叫他擅自做主，不但买了她租的房子，居然还把她的行李全部劫走。
　　挨饿受冻？
　　活该。

　　其实顾惜的手机并没有关，但薄容晨始终没有打来电话。

　　晚上九点。
　　顾惜有些悲哀的发现，自己的耐性终于用完，而且也不能在办公室待上一晚上，总是要出去找地方睡觉。
　　想了想，提起手边的包，锁门走了出去。

　　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顾惜看到自己单位的保安忽然向容晨走去。她停下脚步，拢了拢大衣的领子，天气真的是有些凉了。
　　只听到保安开口问道：“先生，您已经在这里停了一晚上了，您有什么事吗？”
　　容晨背对着自己，没有看到她已经出来。顾惜听到他清冷的声音响起：“我等人。”
　　保安怕是早就注意到他了，怀疑地继续盘问：“先生您等谁？是我们单位的人吗？”
　　他怎么会喜欢被人打扰，声音已经不耐烦：“你管我等谁。”
　　保安一愣，神色恼怒起来：“我当然管！我们单位的人都下班了，你要等到别的地方等去，别堵着我们大门口。要不然我就报警了！”
　　说着，竟真的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容晨一直都未曾正眼看他，闻言却是轻笑出声：“好啊，你快打。管你们这区的是王副局吧，让他顺便给市局打个电话，他们头儿不是要请我吃饭呢吗。”
　　还敢威胁人！

　　顾惜听着越来越不靠谱，赶紧快步走上前去，叫住那保安：“小张，这人等我呢。”
　　薄容晨在听到她声音的一霎那猛地转过头来，望向她的眼睛粲然亮起。
　　顾惜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笑着对保安说：“真不好意思，我今天加班，所以他在这里等的时间有点长。”
　　小张保安自然认识顾惜，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嘴里有些嘀咕：“呦，他可真了不得啊，还把市局的人抬出来压我!”
　　顾惜对容晨的坏脾气极为无奈：“他那是骗人呢，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认识领导的人吗？”边说边偷偷掐了容晨一下，警告意味十足。
　　容晨低头察看自己，觉得无辜极了。他怎么说也是风流倜傥人见人爱的，怎么就生生被顾大小姐说的一文不值。
　　不过他再委屈，此刻也是不敢发作的，只是连连附和：“对对对，我哪儿认识什么王副局，我是骗你的，我跟他一点儿都不熟！”
　　保安这才满意，大手一挥，“好了，那你走吧。”最后还不忘教育一下，“以后别这么狂啊，吹牛都不打草稿！”

　　薄容晨长这么大，总算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阴沟里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