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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到林家 青禾进入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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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
“我的儿,竟已说起了胡话……”
床榻边,一妇人说着说着抽泣起来。
青禾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一张口,是稚子声音。
床边坐着一个美妇人,在哭泣。再往外看,站着几个女人,或悲或泣,另有几个老头,手边皆放着药箱。
“夫人莫再哀伤,这几日只顾照顾磊哥儿,也要当心自己的身子才是。”一个中年男子从外屋进来,手抚上床边的美妇人肩,美妇人回顾一眼,哭声更大了。
男子却也是一脸焦急,弯腰摸了摸青禾的脸庞,“这热怎么还没退。”
几个老头一脸愧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踌躇一会儿,一老头道:“老爷,公子这病日久根深,能用的药都用了,也不见好,怕是……不中用了。”
夫人听罢,伤心过度,当即晕厥,被男子抱了回去,又叫了一个大夫过去查看。
过后,男子又回到青禾屋里,“你们都出去吧,我单独和磊哥儿待会儿。”
女人中,哭得最凄切的那一个,虚晃着脚步,一步三回头,终是退到外屋去了。
所有人离开后,男子坐在床边,看了青禾许久,眼里充满了悲伤、不舍、痛苦。
男子伸手去抚摸青禾,青禾感觉到男子的手都在发抖。
青禾想爬起床,告诉男子没事的,自己没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虚弱得不听使唤。
“老天何苦难为你,若我命中无子,又为何让了你来,若我命中有子,又为何要夺去你……”
男子不知是说给青禾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说到悲伤处,别过头去,擦了擦眼角。
青禾知道,他在擦泪水,他连流泪也不愿让别人看到。
青禾抬起稚嫩的小手,搭上男子的手,安慰道:“别担心。”
男子看着青禾,越发悲伤,又帮青禾把手放回被子里,温声细语,“磊儿乖,好好睡一觉,明日就会好的。”
他可能觉得青禾还什么也不懂。
青禾便顺势闭上眼睛休息,检查自己的身体情况。
自己这具身体,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并且是病入膏肓的孩子。
青禾也感觉到了自己的体温很高,头有些晕沉,意识还算清醒,但这样下去,还能清醒到几时。
青禾再检察,发现自己的法力变得极其微弱,简直与凡人无异。
青禾再睁开眼时,男子已经不在屋里了。
这才伸手接下漂浮在自己上空的书。
从第一次睁开眼时青禾就发现了这本书,它漂浮在空中,似乎别人都看不见它。
仔细看去,见书封写着‘石头记’三个字,翻开来,一个故事浮现在面前。
青禾连看了两话,发觉不妙。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林家唯一的儿子,书中对于这个儿子的记载,只有寥寥几个字。
‘今如海年已四十,只有一个三岁之子,偏又于去岁死了。’
这几个字却注定了他的生死。
书劫中的死亡,是真正的死亡。难道青禾一进来,就要死了?还是这种不可抗力?
不行!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掉。
青禾对着这本书,凝聚仅剩的法力,幻化出一支毛笔,把那个“死”字抹去。
毛笔刚涂上,死字就消失了,毛笔也随之消失。
看来所有的法力,也只够吃掉这一个字而已。
随后青禾把手一收,书便消失了。
青禾没了法力,顿时头晕眼花,昏睡过去。
等再醒来时,青禾看见床边围满了人,正对着的就是那个美妇人。
“磊哥儿醒了!快,快请大夫!”
一老头挤进人群,对着青禾又是翻眼,又是把脉,最后一脸惊奇。
林父一脸急切,“大夫,我儿究竟如何了?”
“老朽一生也没遇到过这么奇的事,公子一夜之间烧也退了,旧疾也好了大半,再吃几副药,当是无碍了。”老头一脸惊奇。
林家夫妇听了,大喜过望,赠了老头不少好东西。
屋里丫鬟们也是由悲转喜。
待众人散去,林家夫妇也离去休息时,却见那杨姨娘,倒在青禾床边喜极而泣。
青禾安慰道:“娘,我没事了。”
杨姨娘听了,感动之余,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好像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之后小声道:“磊哥儿,你得叫我姨娘。”
青禾这又喊了一声,“姨娘。”
她才放下心。
青禾记得,杨姨娘就是那一步三回头,哭得最凄切的女人。
通过那本石头记,青禾还知道了杨氏才是自己的生母,可在这个尊卑分明的世界,自己得喊她姨娘,只有正室夫人才能称母亲。
青禾可真不喜欢这些狗屁规矩。
杨姨娘离去后,青禾服了药,又拿出那本书,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一看,就看到了傍晚。
晚饭时,夫人来照顾青禾吃饭。
“磊儿,吃这个。”夫人盛了一勺粥送到青禾嘴边。
这时,进来一个比自己大一些的女孩。
“玉儿怎么来了?”夫人放下碗,嗔怪道:“外面风大,王嬷嬷怎的带她出来了。”
跟着女孩进来的王嬷嬷退到一旁,“小姐吵着要来看公子,老奴实在是没办法啊。”
只见女孩眉间若蹙,双眼流波,身形娇弱,一路进来,有些微喘。
青禾想:她就是我那嫡姐?
“母亲,她们说弟弟又病了,我要来看弟弟~”黛玉乖巧的走到夫人身边,看向青禾。
青禾咧嘴一笑,“姐姐可吃了?可要一起吃?”
黛玉摇摇头,睁着个小眼睛看着青禾:“弟弟病好了?”
青禾跳下椅子,原地蹦了两圈,“好了。”
黛玉被逗得呵呵笑。
之后的日子,青禾与黛玉一处吃,一处睡,好似融入了这个家。
“我要喝茶。”刚吃了饭的青禾抬头要茶。
奶妈听了,刚要去倒,就见林父阻拦,“饭后务待饭粒咽尽,过一时再吃茶,方不伤脾胃。你姊弟二人本就体弱,需惜福养身。”
黛玉倒是乖顺,“都听爹爹的。”
像青禾这种,别人叫她干嘛,她偏要反着来的,嘴上说着,“是。”心里却在想:等你不在家,我就天天喝茶水,茶水泡饭吃。
日子如白驹过隙,一年过去,青禾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唯一不习惯的,只有站着尿尿了。
“从前只知道进入书劫会随机变成里面的人,但也从没见过从女人变成男人的列子,还是说有,只是夫子没有告诉我们。”青禾杵着下巴嘟囔半天,“算了,等出去了再去问问夫子。”
青禾无聊,正想溜出府去玩,却被林父拦了回来。
“磊儿,别乱跑,咱们家要搬去扬州了。”
“啊?为什么要搬去扬州?”此时在青禾的脑海中,大闸蟹纷纷离自己远去。
“你们父亲升迁巡盐御史,去扬州上任。”夫人进门,莞尔道。
“好吧……”青禾现在心痛的看着他们夫妻两人对视微笑。
没几天,一家子就搬到了扬州。林父到扬州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想如何干一番大事业,而是给青禾和黛玉请教书先生。
已经念了90年书的青禾不禁抱怨,“啊!怎么在书里还得念书。”
黛玉规劝道:“父亲说,咱们林家是书香世家,习书是咱们家的根本。”
青禾看着窗外发呆,根本没听进去。
“弟弟?”
青禾回过神来,“啊?姐,我知道了。”
黛玉莞尔,“知道就好,待会儿先生来了,你可要好好听讲。”
青禾哪里是知道了,只不过是敷衍黛玉而已。
这不,刚念了没一会儿,她就借机溜了出去。
黛玉见她许久不回,出来寻。
“弟弟,你怎么出恭出到树上来了?”黛玉抬眼看着树上正掏鸟蛋的青禾。
“嘿嘿,我只是路过见这棵树长得好,就上来看看。”
黛玉:……
闲暇时,夫人会给黛玉和青禾讲一些夫人年轻时候的故事。
“那时啊,多少王公贵胄求娶我,我都没有答应,也不知是为何不想答应,后来见到你们父亲,我方明白了。”
“与他相比,其他人不过酒囊饭袋而已。”
“当时京都流行榜下捉婿,你们父亲是新进的探花郎,长得又俊俏,被一群贵府的人围着求亲,我见他为难,便出面解围,喊他‘夫君,咱们回府吧。’”
“其他人见此,皆以为他已有妻室,便不再理他。而我也顺势把他带回贾府,成了我的夫君。”
夫人说这段话的时候,嘴角始终是上扬的,眼睛里闪着光。
这些天,青禾‘偷闲’看完了石头记,其实不用偷也很闲,之后忍不住叹息,“还不如不要让我知道结局,知道却又改变不了,简直是折磨人!”
她闭上双眼,气游周身,查看自己的法力。
休养了一年多,本就十不存一的法力才恢复了一层,而上次是动用了全部法力才将一个字吃去。
“果然,啥也不是。”青禾看向夫人的厢房,夫人已经卧床不起了。
秘境之中,除了蛀术,没有任何能改变人物结局的方法。上次青禾用蛀术救了自己之后,书上关于林磊死亡的文字消失了,而后青禾做过什么都会以林磊的身份呈现在书上,虽然故事过程会因为她的影响而产生变化,但已由文字定好的结局永远不会改变。这是秘境的规则。
因为清楚的知道这点,青禾才会觉得折磨人。对于夫人,这个第一个当自己娘的人,青禾多少还是有些留恋。
从前磊哥儿生病,夫人比谁都着急,日日亲自照顾,后来磊哥儿好了,夫人却落下了病根。
众人都说,夫人虽不是磊哥儿的生母,却待磊哥儿胜似亲生。青禾也这么认为。
反倒是杨姨娘,一年都见不着磊哥儿几回,更别说照料孩子了。
青禾也奇怪,这杨姨娘像是故意躲着自己似的。
有次青禾主动去她房里看她,她说什么:“可别再来了,让人看见不好。”
青禾不懂,但也没再去。
次年,夫人病重,去世了。
这晚,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圆,黛玉哭倒在夫人床前,林父背着众人暗自抹泪,府里一片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