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躺赢[异能]》破尔

33、第 33 章

　　光阴流转，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

　　昨夜里刚下过雨，路面湿滑，一主一仆在并不繁华的街道上彳亍前行。

　　“公子。”吉东浑身冻得发僵，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咱们真的找得到人吗？”

　　他想起刚刚被那个他也记不住官位的大人赶出来时对方写满了轻蔑的脸和毫不客气的谩骂，觉得身上更冷了。

　　“找得到的。”容玄将身上外袍脱下，罩在吉东身上。

　　洗得发白的外袍单薄又不挡风，但在它被盖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刹那，吉东却像是出现了幻觉，觉得犹如置身于暖炉旁，被盖住的地方奇异地暖和起来。

　　但没被挡住的脸依然发冷。

　　“公子。”他打着哆嗦，牙齿打架，说话也磕磕绊绊，“下，下辈子我要是出生在有钱人家就好了。”

　　他抬起头，诚恳道：“像公子给我看的画面里那样的。”

　　容玄一笑。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吱呀着从二人身旁而过，沿途压过一片泥泞，溅起一滩泥水，不偏不倚朝这头飞射而来。

　　吉东忙拉着容玄往反方向躲去。

　　容玄像是踩到了什么，差点跌了个踉跄。

　　“尸……尸体？！”吉东往对方脚下看去，顿时吓得脸色一变。

　　那里躺着一个小乞丐，从发型着装上看是个女的，骨瘦如柴，半死不活。

　　那在地上躺着的小乞丐像是找到了生命中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把拽住容玄的衣角，艰难地抬起头与他对视。

　　她的双唇已经干了，此时哆嗦着，没有力气说出半个字。

　　她深深地看了容玄一眼。

　　然后彻底地晕死过去。

　　“公，公子……”吉东蹲下身，探了探小乞丐的鼻息，“还活着呢。”

　　容玄没有回话，垂眸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长长的眼睫垂下，盖住他眼中的情绪。

　　“咱们要不救救她？”吉东指了指奄奄一息的小乞丐，“我可以把我吃的分她一半。”

　　这么大冷天冻死在这，怪可怜的。

　　容玄仍旧思索，半晌后叹了一声：“你等等我。”

　　吉东眼中写上几分喜悦，用力地点了点头。

　　公子这是答应了。

　　容玄这一走，就是大半天。

　　吉东将先前拢在身上的外袍摊开，裹在小乞丐身上，心中不断祈祷：公子答应了，公子答应救你了，可别死啊……

　　在等到太阳落山之后，公子终于来了。

　　他不知道公子用了什么方法，但他们确实搬进了一处可以称得上府邸的地方。

　　有地方落脚了，真好。

　　小乞丐醒来的时候，容玄正在一旁对着窗比划。

　　“谢谢。”她喉中干涩，艰难出声。

　　二字刚好落入正端着水走到门口的吉东而中，他的脚步一停。

　　“不用谢我。”容玄道，“要谢就谢……”

　　“公子。”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踏进屋的吉东打断，“你要我给这小破孩找的水来了。”

　　“看什么看？”吉东把装着水的破碗往小乞丐面前一递，摆足了当主人的气势，“咱们公子就是人太好才被你碰了瓷，要我说啊，就得把你丢出去喂狼……”

　　他絮絮叨叨没个正形，屋内原本惹人泪下的感恩气氛被打破得一干二净。

　　小乞丐瞪了他一眼，露出压抑住的本性，一点也不客气地回怼：“你才是小破孩。”

　　吉东哧了一声，看着她把水喝完。

　　“诶。”吉东从小乞丐手里将空碗拿过，“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小乞丐暗中光芒逐渐暗淡。

　　“没有名字？”吉东眼睛却越来越亮，“那我给你取个名？”

　　小乞丐疑惑抬头。

　　“金元宝怎么样？”

　　小乞丐：“……”

　　她瞥了眼旁边那户墙头探出来的柳枝。

　　“双枝。”

　　“什么？”她的声音太小，吉东没有听清。

　　“双枝，我的名字。”双枝重复了一遍。

　　吉东皱了皱眉：“太不气派了吧？还是金元宝好听……”

　　双枝终于忍不住，强压着病痛一脚踹了上去。

　　说实话，因为她的身体过于虚弱，这一脚踹得实在是形式多过内容，但吉东仍旧发出嗷呜一声惨叫，快步逃着躲到容玄身后。

　　“公子……这个乞丐她她她打我。”

　　容玄苦笑着当和事佬，带着吉东脱离战场，除了屋之后他将吉东带回自己房内。

　　“你为何不承认是你救的？”

　　吉东想了想，但他神奇的脑回路也一下子解释不清为什么在那一刻就脱口而出了那么一句。

　　是因为习惯了什么好事都留给公子？是因为不希望那个小乞丐像对救命恩人一样对自己那么客套？是因为觉得一向没个正形的自己跟“救人”这种神圣光辉的字眼实在搭不上边所以临阵脱逃了？

　　他脑中有些混乱。

　　最后只闷闷地说了一句：“反正她知不知道也无所谓。”

　　左右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人罢了。

　　……

　　这一晃，已是许多年。

　　金文枫与容玄对视许久，两人都默不作声。

　　“还是叫许老师为好。”容玄顿了顿道，“毕竟这是在地下学院。”

　　“许老师。”金文枫已经紧握成拳的手在不断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之前明明有那么多的话要说，有那么多的事要问，此时一句都说不出口？

　　“你易容成的这个样子跟那时候有八分像。”容玄看着他的脸，赞道，“金家的易容术你学的不错。”

　　金文枫：“……”

　　沉默，长久的沉默。

　　“咱们现在不是以前那种关系了。”容玄几步向前，想要跟金文枫离得近一些，伸手似乎是想要抚摸他的头，“比起主仆，我想师生还是更加平等的。”

　　金文枫却一个侧身躲开了。

　　容玄又是一声叹息：“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营养液没有问题了？”

　　金文枫冷脸看他，不置可否。

　　“而且我还能猜到她中毒的原因。”他一张脸阴沉得快要滴下水，“这么多年，名也有了，利也有了，你还想干嘛？”

　　“你应该知道我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名利。”

　　“那你是为了什么？”这一声不是金文枫问出来的，是一道清脆的，女性独有的声音。

　　金文枫一愣，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里没有人。

　　只有一滩水流在地上。

　　数秒之后，金光闪烁，那滩水也被染成金色。金色的水不断流转，蜿蜒成型，最后幻化出一道萝莉的身影。

　　赤雨看向容玄的目光不再带着顺从与尊敬。

　　她的眼中情绪复杂，金文枫甚至能从她周身不断波动的元力上感觉到，她的精神也处在崩溃边缘。

　　赤雨的异能与水相关，说白了，就是可以寄生在任何液体之上，借此让对方完全不知道自己处在陷阱之中，这个异能刁钻阴险至极，令人防不胜防。

　　赤雨非常喜欢她这个异能，像开学测试那一次，哪怕对方把她的脑袋已经砍了下来，她都能靠着异能寄生在自己流出的血液之上，随手杀人并且欣赏他们脸上的惊恐。

　　却没有想到那次的尝试，一向屡试不爽的异能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她原也是以为是营养液出了问题，但后来仔细一想，头晕中毒的前兆是从杀掉第一个肌肉猛男开始的。

　　也就是说，是那个肌肉猛男的血液出了问题。

　　但她并不在乎是谁下的毒，比起这个，她更加关心的是后来在贴吧上看到的关于那件事的整个过程。

　　最刺眼的是那一行。

　　【在许老师的指导下，新生王上上顺利将元力融入食物，完成解毒的全过程。】

　　“我也很想知道……”她的神色甚至沾上了些许疯狂，“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会在我无依无靠的时候拉我一把？

　　为什么会平日里对我那么好百般扶持？

　　为什么会让我有一种家的归属感，对你言听计从没有丝毫反抗的想法？

　　却又为什么……会在那么多人眼底下，明明看见我已经中毒至深奄奄一息还不愿意直接出手相救，而是宁愿冒着风险让一个从来没有将元力融入异能实物的人来进行尝试？

　　“啪”的一声轻响，是赤雨眼角摇摇欲坠的眼泪滴落在地上。

　　眼泪滴落在地上是没有声音的，这一声，响在心头。

　　……

　　“公子，公子？”冰冷的悦耳的女声，不会是那个快要步入变声期的吉东。

　　双枝快步走到府门前，怀中抱着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苹果。

　　手里抱着东西自然无法推门，只能用脚把门轻轻踢开。

　　该死的，吉东又跑哪玩去了，每天啥事不干就知道瞎晃悠。

　　双枝在心中骂骂咧咧，进了门，将大门给掩上，她又喊了一声“公子”。

　　没人答应。看来又是在做实验。

　　“啪嗒”一声脆响，看来实验又失败了。

　　双枝抿了抿唇，朝响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容玄站在桌后，依旧是病态的消瘦，因为睡眠问题眼下还有些发黑，一向不染污渍的白袍上此时也沾了些花花绿绿的颜色。

　　“这是我在外头新摘的。”双枝走上前，将苹果放到桌上。

　　然后负手等待责骂。

　　毕竟是别人家偷来的东西。可不吃就会饿死。

　　许久之后，想象中的责骂并没有来。

　　双枝抬头望去。

　　“过来。”容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