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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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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云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后笑起来:“你们怎么一见面又打架了?”
“我以前跟他认识吗?”周清遇问。
“当然认识啊,小时候在一起玩过呢,不过你那个时候太小了,应该也没什么印象了。”李晓云又说,“你明天中午回家来吧,爸爸妈妈请宋叔叔一家吃饭。”
周清遇望着眼前七倒八歪的面包架和满地的碎玻璃,她问:“妈,我能报警去抓老宋家儿子吗?”
“你这孩子!又说什么胡话呢?”李晓云气得不行,“你又是关人家又是要报警抓人家的,到底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宋叔叔和韩阿姨是爸爸妈妈最好的朋友吗?你就不能跟人家好好相处,也做好朋友吗?”
周清遇抽了张纸擤鼻涕:“可是他不想跟我做好朋友。”
李晓云教训她:“你呀,也多跟人家学学。别看他只比你大了三岁,但是人家就已经是外资企业的管理层了。你呢?又没个正经工作,开个面包房还天天偷吃蛋糕,本事没见长,懒癌倒是晚期了。”
周清遇被骂习惯了,熟练地把手机拉远了一些。
李晓云又念叨了一会儿,然后下了最后通牒:“你明天要是还敢不回来我就亲自去逮你。”
其实不用她喊,周清遇明天也是会回家的。因为面包房被砸了,她明天没有收入来源,就没钱吃饭了。
周清遇是个从来不存钱的日光族,一天赚了多少钱就吃多少钱。而且快过年了,店里雇的师傅和店员都回家过年了。她一个人既不知道怎么做面包,也不知道怎么收拾眼前的残局。
所以她索性把懒得起夹在胳膊里抱起来,关门回家过年。
第二天当她骑着小电驴回到家里时,宋坤宙已经在她家沙发上坐着了。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
他依旧是把胳膊搭在身后,瞥了周清遇一眼,明明是眉目干净双瞳剪水,但是却隐隐透着一股子傲睨万物的桀骜感。
“哎呀,这是芋头吧,都长这么大啦。”韩琳看见周清遇喜不自禁,连忙拉住她的手仔细打量。
“这个是韩阿姨,”李晓云喊周清遇,“叫人。”
周清遇听话:“韩阿姨好。”
“哎,好好好,你也好。”韩琳在她的手上摸着,笑盈盈的,“今年二十五了吧,瞧上去还跟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似的。”
周清遇想了一下,她忘了自己几岁了,好像的确是二十五。
韩琳保养得好,皮肤白皙透亮,穿着暗绿色的旗袍,戴着一串白色的珍珠项链,风姿绰约。她拉着周清遇在沙发上坐下:“你还记得韩阿姨吗?你小的时候懒得走路都是阿姨抱着你的。”
周清遇没什么印象了。
这时宋平也靠过来,和蔼道:“那还记得我吗?我是宋叔叔啊,你刚出生时第一个抱你的人就是我。你的这个名字还是我给你取的呢,希望你一生清心澄明遇良人。你还记得吗?”
周清遇全忘光了。
她盘算着要怎么搪塞过去,最后终于有了主意,眨巴了两下眼睛,眼神呆滞说:“叔叔阿姨好,对不起我不记得了。医生说我脑子有病,我不记事儿。”
“你这孩子!”李晓云上手打她,“怎么又瞎说话!”
韩琳心疼地叹了一口气,担心起来:“芋头怎么还得了这种病呢?”
一直没有作声的周江北开口解释道:“她那算不上是病,各项检查都做过了,医生说她大脑机能没有问题,就是不太好用。她不是记不住事儿,是她压根懒得记事儿。”
因为周清遇一直都是散漫古怪,思维行事跟常人不一样,所以周江北跟李晓云都很担心,害怕她的大脑有什么疾病。
后来特意找专家给她做了全方面检查,人家医生说她这不是生理问题而是性格原因。说得直白一些就是她懒,懒得用脑子,所以大脑容量比正常人要小,大脑回路也跟正常人不在一个纬度。
这时坐在一边的宋坤宙突然嗤笑了一下:“原来是脑子不好用。”
周清遇本来还没想得起来跟他计较昨天的事情,谁知他还先嘲笑起自己来了,于是她手一摊,跟宋坤宙说:“你得赔我钱。”
宋坤宙却指了指自己,又问:“认识我吗?”
周清遇说:“认识,你是砸我店的人。”
“看来你还是没长记性。”宋坤宙摇了摇头,然后伸出食指,“再给你一次机会。”
周清遇吓得咽了咽口水。
宋平见状喝道:“坤宙!干什么呢?干嘛吓唬人家?”
韩琳也说:“你砸芋头的店了?你没事砸人家店干嘛。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又开始打架滋事了?”
宋坤宙没理睬他们,而是用手托着头,眼神不善地瞧着周清遇:“你看我昨天穿得人模狗样的,就真的以为我好惹呢?说,认识我吗?”
“认识。”周清遇又被吓懵住了。
“我是谁?”
“你是...打扰我睡觉,为难我,抢我猫,砸我店,还恐吓我的人。”
周清遇这个人还有个毛病,那就是她虽然会被吓住,但是她完全不长记性,吓完立马就忘了。
韩琳听了她这话,忙训宋坤宙说:“你怎么能这样呀。芋头比你小,你非但不让着,还老是爱欺负人家。小时候是这样,现在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样?”
她接着又攥住周清遇的手,安抚说:“别怕,他吧就是脾气不好,阿姨骂过他了。”
宋坤宙耸耸肩膀:“我脾气怎么不好了?我这两年不都是修身养性心平气和的么。”
李晓云笑起来:“我也记得坤宙小时候性格就暴,别人不能招惹他,一惹到他他非得把人扒一层皮才好。”
宋坤宙读书那会儿,他的同学都说他是“人间摔炮,一摔就爆”,所以哪怕他顶着这张冠玉脸面也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他。
韩琳也是苦不堪言:“可不是么,早知道就不该让他去学什么跆拳道。现在倒好,谁都打不过他,他到哪儿都能横行霸道。”
李晓云宽慰她:“坤宙起码还是事业有成,出色能干的。你看看我们家这个,除了吃就是睡,要不是她会说话,我跟老周哪里像是养了个女儿啊,明明就是养了只大布偶猫。”
“你也别这么说,我看芋头就不错,性格温吞不急不躁。你看看我们家这个,一点都不绅士,也不懂怜香惜玉,都二十八了还是孤家寡人。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别的不求,就想抱个孙子玩玩,他倒好,半点动静都没有。”
韩琳和李晓云都觉得还是别人家的好。
李晓云突然又拍腿道:“唉呀——不是我说,不如让他们两个在一起处处,正好性子也互补。要是真成了,我跟你不是就都不愁了吗?”
周清遇抬头看灯。
韩琳听了眉开眼笑,连声附和:“是啊,我们两家都交好了这么多年了,到他们这代要是能变成一家人那该多好啊。”
周清遇低头看花。
李晓云又说:“我家这丫头吧,别的都好,就是这个脾性叫你捉摸不透。你别看她人在这儿坐着呢,心思指不定在哪儿呢,肯定是灯啊花啊都看了个遍,就是没听我们说话。”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两个也别瞎掺和。”周江北说,“让他们自己接触去吧,咱们啊就别操心了。”
这时周清遇突然站了起来,一拍脑袋:“我忘了给周呲呲喂饭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
“什么周呲呲呀?你们家养的小狗吗?”韩琳在宋坤宙背上拍,“你也跟过去看看。”
“不是小狗,是她的小电驴,名字叫周呲呲,她估计是忘记给它充电了。”李晓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周清遇慢慢悠悠下了楼,刚准备去车库,宋坤宙跟上来了,他懒声喊:“周芋头。”
“嗯?”周清遇回头看他,“你叫我吗?”
“我妈跟你妈的话你刚刚也听到了,”宋坤宙抱臂,微微屈膝背靠着楼道的门框,“别当真,我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只有想揍哭你的欲望。”
“她们刚刚说什么了?我没听到,我在看灯,”周清遇一歪脑袋,又补充说,“然后又在看花。”
宋坤宙哂笑:“果真是没有脑子。”
周清遇再次冲他手一摊:“你得赔我钱。”
“赔什么?我欠你什么了?”
“你砸了我的面包房。”
“哦——”宋坤宙恍然大悟,“这样啊。”
周清遇把手心往他面前凑了凑:“八千。”
宋坤宙拿食指在她掌心轻点:“你知道吗?我初中的时候把人肋骨打断都没赔过钱。”
他说完指尖一用力,把她的掌心按了下去。
“你好凶啊,难怪韩阿姨说没有人喜欢你。”周清遇又把另一只手伸出来,“八千。”
“没有人喜欢我?”宋坤宙笑起来,“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躲回国的么?”
周清遇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有人喜欢你,所以你去强......”
她的“奸”字还没说得出来,就被宋坤宙按住了那只伸出去的手。她的胳膊瞬间就被他别到了背后,整个人也被他连带着调了一个面儿。
宋坤宙从背后靠近她,声音又轻又狠:“有个英国女人看上我了,想睡我,然后我把她打——残——了。”
他并没有用什么力气,但是周清遇还是有种他随时会一把捏碎自己手腕的感觉。
她嘟着嘴巴。
好凶,想哭。
但是她懒得掉眼泪。
宋坤宙松开了她,继续靠回门框上:“还要钱吗?”
“要。”周清遇的手又一次伸出来,“一万。”
宋坤宙问:“刚刚不是还标价八千么?”
“涨价了。”周清遇扭扭手腕,“你打我,我要医药费。”
“这就叫打你了?”宋坤宙不以为意,“我要是真的动手,你肯定碎得连拼都拼不起来。”
“我要报警叫警察叔叔来抓你。”周清遇再一次产生了这个念头。
“你以为我进过几次警察局了?比你进饭馆都熟门熟路。”宋坤宙鼓励她,“报吧,说不定警察叔叔还会奖励你一朵大红花。”
“你不可能比我熟。”周清遇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宋坤宙没反应得过来:“什么?”
“这里所有的饭馆没有人比我更熟门熟路。”周清遇认真地看他,“我闭着眼睛闻着味道都能爬过去。”
宋坤宙直接给气笑了,抬手对着她的额头就是一记清脆的脑瓜崩。
周清遇捂着额头,涨价:“一万二。”
“没钱。”宋坤宙双手一摊,“我很穷。”
“我妈说你是管理层。”
“小组长和班长都叫管理层,能一样么?”
“我妈说你事业有成。”
“那是在英国的时候,我现在不是裸辞回国了么。”
周清遇顷刻间信念崩塌,又露出了一副痴相:“你真的没有钱?”
宋坤宙又重复了一遍:“我很穷。”
周清遇喃喃自语:“那我可能要被饿死了。”
“我穷怎么饿到你的头上?”
周清遇学着他的模样,也是双手一摊,可怜巴巴:“因为我比你更穷。”
就等着讹你钱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