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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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蝎子，你怎么了？”
自己在一旁说到口干舌燥，蝎揭留波却仿佛神游天外一般，只看着她笑，却没有什么回应，裴枕寒疑惑地问道。
蝎揭留波回神，抬眼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呢喃：“就是觉得，你能回来，我真的很开心。”
裴枕寒看着他的笑容，像是读懂了，又仿佛依旧隔着一层模糊的纱。
明明他就在自己的眼前，却好像把自己包裹进了厚厚的透明硬壳，她在外面能看清他的喜怒，却无法让他放下顾虑，接纳她的进入。
可他到底是在顾虑什么呢？
裴枕寒不明白，但她并不心急。
同样直视蝎揭留波的眼睛，她郑重其事地答道：“能再次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又是一天外出游历，裴枕寒为了等最新鲜出炉的一锅胡饼，在饼摊前留到了夜幕四合，众人散去之际。
把饼揣好，她匆匆忙忙地甩起大轻功赶路。
这座城池距离岳阳城有些距离，她生怕饼在怀里闷久了，不能让小蝎子尝到最好的风味，连身形也顾不上掩饰，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全速赶路上。
这些天来来回回，从未遇到过危险，裴枕寒也跟着放松了警惕。
足尖在树梢轻点，借力托起身体向前，她赶路时遥遥看见了前方的火光，但也并未在意，径直飞过，只当是哪里走了水。
经过那片宅邸上空时，风中忽然传来破空之声，裴枕寒在半空扭转身体，险险避开一根弩箭。
下面的人见一击不中，又连发三箭，方向刁钻毒辣，堵住她所有退路，直冲她要害飞去。
裴枕寒摸出哭佛点睛笔，击飞弩箭，并未受伤，但还是被迫打断轻功，降落在地面。
同一时间，数十个手拿双刀的黑衣人立即将她包围。
“什么人，敢妨碍毒蝎办事？”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质问。
人群分开，一个一身黑袍，头发编成许多辫子束在脑后的年轻人带领着几个手下走进来。
正是蝎揭留波和他的两个护法，刚才发问的那人也卑躬屈膝地跟在他们身后。
裴枕寒只是出门游历，所以并未蒙面，蝎揭留波看到她的一瞬间就变了脸色。
“枕寒，我……”他试图把还在滴落鲜血的右手藏在身后。
这些日子他把脏活都丢给了手下人去做，丢不开的也会在完事之后洗尽浑身的血腥才敢回家。
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将隐藏了许久的一面暴露在她眼前。
事到临头，他的心中除了害怕竟然还有一丝隐秘的兴奋。
她会发现的吧，会恐惧，会厌恶，还是会痛心疾首，觉得自己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男孩？
蝎揭留波眼睫翕动，唇角牵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目光带着一丝病态的期待，追随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裴枕寒眼神如何敏锐，一眼便看出了他袖口和身上多处沾染的血迹，她一步步逼近蝎揭留波，直至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掌，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王……”毒菩萨想要阻止，被蝎揭留波挥手屏退。
庭院中的气氛宛如紧绷的弓弦，只待一个动作，便会知道到底是松弛还是彻底崩裂。
裴枕寒与蝎揭留波对视，那双眼睛的主人本想装作浑不在意，却还是露了两分怯意出来，落在她的心中，宛如一只利爪，揪出一阵阵疼痛。
良久，她轻叹口气，主动卸去了周身的气势，抬手握住蝎揭留波的肩膀：“受伤了吗？”
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是淡淡的一句关心。
悬挂在头顶的石头终于落下，蝎揭留波却发现那并非伤害他的石头，而是棉花，温柔地包裹他所有的怀疑与不安。
气氛刚刚有所缓和，他们身侧，一个原本躺在地上，宛如一具尸体的人突然跳起，持剑向蝎揭留波扑来：“我和你们拼了！”
蝎揭留波右手一扬，一根淬了毒的蝎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穿过那人的咽喉，留下一个圆圆的血洞。
他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地上，鲜血喷涌，染红了青砖地面，有一滴还飞溅到了裴枕寒的鞋面。
裴枕寒慢了一步，还没出手这人就被蝎揭留波解决了，她放下手中的笔，瞥了一眼紫色绣鞋上显眼的红，脚尖不动声色地碾了碾地面。
她的小动作落在蝎揭留波眼中，原本松动了些许的心防再次提起。
“我这样，枕寒不会害怕吗？”他拖着阴郁邪肆的长调，“不会觉得，我和你印象中的蝎揭留波，完全不同？”
“老实说，是有点惊讶。”裴枕寒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但如果今天我生气了，必定不是因为你在我面前装纯良，而是答应我爱惜自己身体的事情没有做到。”
蝎揭留波一哽，似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想起来这回事，原本鼓足的气势有了一丝心虚。
他轻咳一声，表示自己并未受伤。
裴枕寒打量他一番，发现确实都只是浮在衣衫表面的血渍，点点头勉强相信了他。
事情的走向因为这个插曲而变得啼笑皆非，蝎揭留波敏感地察觉到裴枕寒的态度，起起落落的心终于安稳下来，收起他故意放出的较平时更加肃杀的气势。
在一旁看了半天，早已满脑袋问号的毒菩萨和俏罗汉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
“大王，她是谁啊？”毒菩萨扭着纤细的腰肢，妖妖娆娆地凑近蝎揭留波，红唇在他眼前一张一合。
以前蝎揭留波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这会他却不由得向旁边走了一小步，和毒菩萨拉开了距离。
“不该你问的便不要多问。”他瞪了毒菩萨一眼，吩咐道，“去接着收尾，方才那种情况若是再出现，小心你们的项上人头。”
众人散开，裴枕寒这才有时间打量周围的环境。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铜鼠门要与义父作对，我这个做义子的自然要为他分忧解难。”蝎揭留波窥到裴枕寒面色如常，并未因为周遭的惨烈而露出谴责之色，也渐渐敢把一些事情告诉她。
裴枕寒看着这遍地的尸首，心中难免揪了揪，有些不是滋味，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很快收拾好了心情，问道：“你的义父？”
“对，我的义父是三白山庄的赵敬……”他把这些年赵敬如何捡到他，又如何照顾他长大粗略地说了一遍，末了还总结道：“义父待我如亲子，让我领导毒蝎，我自然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不快的事，蹙起一对长眉，语气也变得厌恶：“虽然最近发生了一些事，但我相信很快就能查明真相，义父他不会骗我的。”
看来此时，蝎揭留波此时已经对赵敬起了最初的怀疑。
这倒是个好消息，不怕他替赵敬办事，就怕他依旧对赵敬抱有全然的无法割裂的信任，只要有了裂痕，她就有办法将它扩大。
“那如果，你发现他真的骗了你呢？”裴枕寒用轻松的语气不着痕迹地问道，仿佛只是闲聊时自然而然地延续之前的话题。
蝎揭留波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安放着义父交给他的琉璃甲，同时也藏着“君不负我，我不负君”的血书。
他没有回答裴枕寒的问题，但看表情，他的内心也并不是对这句话毫无波澜。
裴枕寒收回目光，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自己这样一问，只要后来赵敬有任何言行不一的地方，这份怀疑都会重新回到蝎揭留波的脑海。
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任何一条小小的嫌隙，被时常拿出来回忆，都有可能成为最终分崩离析的源头。
直到他们走在了回家的路上，裴枕寒才猛然想起她究竟忘了什么。
“哎呀！”她从怀里摸出之前那个油纸包来，腊月的天气早已让它失去了温度，裴枕寒失落地又把它装回去。
蝎揭留波本来以为这是给他的，没想到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疑惑地问：“枕寒，那是什么？”
“今天新发现的一种胡饼，本来是想趁热带给你吃的，可惜耽误了时间，现在都凉了。”她塌下肩膀，不无遗憾地说。
“没关系啊，给我尝尝看。”
他把手伸到裴枕寒面前，见她不愿意给，又往前递了递，作出个索要的动作。
裴枕寒不情不愿地掏出油纸包拍在他掌心，蝎揭留波微微一笑，拆开咬了一口道：“还是很不错的嘛，只要是枕寒给的，我都喜欢。”
“少油嘴滑舌。”嘴上这么说，裴枕寒还是很吃他这一套。
今天的这一遭，让她见识了一番久闻其名，未见其实的毒蝎首领的真面目，她确实很惊讶，甚至觉得他的变化大到可怕。
同时她也终于明白了，之前那种隐隐的隔阂和顾虑究竟从何而来，蝎揭留波一直在她眼前扮演一个纯良无害的形象，怕她会因为他与童年时不同而离去。
但看着他极力隐藏着破碎的痛苦，她又止不住地想，这些年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无法相信世上真的会有无条件的偏爱。
他一定要为了赵敬杀人，夺宝，便是这个原因吧，只有对别人有用，他才敢相信别人不会抛弃他。
只可惜赵敬这个人，把权力和地位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算计别人上面，最终还是负了视他如亲生父亲的小蝎子。
想到这里，裴枕寒叹了口气，收拾好飘远的心绪，院门已经近在咫尺。
洗漱过之后，裴枕寒躺在床上，看着垂落的床幔，迟迟无法入眠。
当当当，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裴枕寒起身推开门，迎进来一只满腹心事的小蝎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