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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回 ...

  •   赠薄礼并非心意
      勇推测初窥谜题

      沈珊姑带着宋刚的尸体和天星帮的弟子准备离开济南,朱砂门假作不知,双方在收手停战一事上展现了惊人的默契。

      冷秋魂派人追查杨松的死因,在济南城中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灵鹫子的师弟天鹰子,现落脚在城南迎宾楼。楚留香像只见了耗子的猫,“嗖”地蹿出去,连好友的爱琴也忘了拿,生怕晚到一步,天鹰子会被凶手灭口。

      冷秋魂带谈雨深去江小南的房间,路上没话找话:“刚发生那样的事,江小弟一人住客栈不太安全,在下就请他来了这里。听他说,姑娘在找一个叫孙学圃的画师?”

      “嗯。”谈雨深敷衍地应声,在心里把大漏勺江小南大卸八块。这孩子社会经验不足,看见个对他还不错的人就什么话都敢说。

      冷秋魂的笑容挂上几分得意:“城西小山坡上住着一个同名的算命瞎子,不知是不是姑娘要找的人。”

      “多谢。”谈雨深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能解下一条发带递过去,“身无长物,薄礼相赠。”

      天水碧色的绸缎柔如春柳、软似绵云,尾端两梢以金丝勾坠着两颗熠熠生辉的明珠,和它的主人一样刚柔并济,一看便知绝非凡品。冷秋魂将发带紧紧攥在手里,笑道:“姑娘心意,在下却之不恭了。”

      心意?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谈雨深懒得多言,推开房门去捉小懒蛋师弟。

      冷秋魂再三挽留,谈雨深执意带着江小南离开是非之地,再留下去她恐怕要晚节不保。

      随意找了家酒楼,二楼靠窗的一桌空着,谈雨深点了四菜一汤。江小南正是最能吃的年纪,吃饭如风卷残云,还不忘吐槽谈雨深:“师姐,你的发带怎么少了一条?”

      “送人了。”还不是因为你这蠢东西随便求人帮忙。

      “定情信物?送谁了?”江小南眼中放射出八卦的光芒,“上次收到你发带的那个倒霉蛋叫啥来着?雪碧?”

      谈雨深两辈子加起来,背着爹妈处的男朋友能坐满一家戏院,发带这样的小物件她送出的差不多得有十八箩筐,前前前男友叫雪碧、七喜还是芬达她也不关心。她对师弟的调侃避而不答:“张啸林就是楚留香。”

      江小南下巴掉到地上,抓着鸡腿的手不知所措:“昨天那个男暴露狂是楚大哥?”

      谈雨深呷了口茶,垂眸端杯的动作清雅如画:“你说的太监也是他。”

      江小南唉声叹气地吃光几大盘菜,打着饱嗝垂头丧气地走出酒楼。

      误伤偶像的沮丧和吃饱喝足后的轻快并不冲突,谈雨深观察蠢师弟的反应,收获了一整天的乐子。

      “去去去!别在门口晃,滚远点儿!”酒楼揽客的小二用布巾轰赶一个乞丐。小乞丐年纪不大,看上去十二三岁,一头稻草般杂乱枯黄的头发,右眼没有眼皮,浑浊灰暗的眼珠像个吹鼓的糖球,一双小腿被齐膝斩断,已愈合的齐整切面足见出刀者精湛的刀功和冷硬的心肠。她干瘦的双手费力地撑着地,推着面前的破碗一寸一寸往前挪动,全然不顾小二的嫌弃鄙夷。

      江小南拽了拽谈雨深的袖子:“师姐,她真可怜。”

      “嗯。”谈雨深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神色却看不出分毫异常。

      江小南把腰带上嵌的一颗珍珠扯下,蹲下身放进小乞丐的碗里,指着旁边的酒楼柔声道:“我扶你进去吃点东西?”

      小乞丐拼命地摇头,瘦弱的脖颈几乎要将沉重的头颅甩脱,她不知怎么迸发出一股蛮力,推得江小南一个踉跄,而后用比老鼠还快的速度一拖一拖地挪远。

      “师姐,我是不是吓到她了?”十六岁的江小南比谈雨深还高小半头,站在路边挠头的憨傻样子和六岁的奶娃娃相差无几。

      谈雨深拉住江小南的手悄悄跟上小乞丐。那是一条冷僻逼仄的小巷,一个独眼大汉拿着珍珠眯缝着仅剩的好眼判断成色,半晌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像一坨冷凝的猪油在热锅中融化。他仰着腰用脚尖踢了踢小乞丐的脸:“小兔崽子,今天活儿干得真他娘不错,晚上加半块窝头。”

      巷口的江小南气得要蹦出去和独眼大汉对峙,被谈雨深捂紧嘴拉走。

      曜日当空,远离了那条暗不见光的小巷,江小南怒吼出声:“师姐,你为什么拦我?”

      “你想做什么?”谈雨深冷冷地望着他,“打他一顿?把珍珠抢回来送给她?然后呢?”

      “报官!把那杀千刀的恶霸抓起来!”

      “然后?”

      “什么然后?”江小南的怒火在师姐冰冷的眼神下转为小火,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想得太简单了。

      “我和你打赌,那个恶霸在牢里住两个月,也可能是一个月,之后会大摇大摆地出来,继续干采生折割的邪恶勾当。那个小乞丐会被他的同伙活活打死,你甚至找不到她的尸体。”

      江小南来不及生气:“什么是采生折割?”

      “就是把健康正常的人改造成诡异的怪物。”谈雨深冷笑,“那小姑娘的腿是被一刀切断的,只是疼一下,还不算太遭罪。”烙铁、绳索、铁针、钢钉,还有千奇百怪的精巧刀具,魔鬼披上一层人皮,便可在人间随心所欲。

      江小南脊背发凉,缩着肩跺了跺脚,他有限的想象力描绘出的画面都让他难以忍受,难道还有比断腿更惨烈的?

      “他们敢明目张胆做这种事,背后必有势力相护。”谈雨深对此类恶事有过亲身经历,“你并无把握将他们连根拔起,莽撞地伸张正义,最终只会赔上自己。”

      “我倒觉得未必。”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正义的伸张,往往凭借的就是一腔孤勇。如果人人都在伸张正义时瞻前顾后,只怕世上早已被恶人占据。”

      来人穿着小儿尿布一般皱巴的衣服,若谈雨深猜得不错,应该是楚留香。他逆着光缓步走来,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平平无奇的俊脸也仿佛被风吹散迷雾,在谈雨深眼中猝然清晰。

      “哦。”谈雨深再次把天聊死,楚留香不清楚情况,她懒得解释,“你说得对。”

      楚留香原打算找家酒楼吃点东西,拐过一条街正遇见谈雨深姐弟。谈雨深对他的态度冷淡到让他新奇,他本该扭头就走,腿却不听话地蹭了过去。

      越冷淡的女人反而越想征服,这可能是天下大多数男人的通病。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不期而遇,也算是种缘分。”

      江小南看见偶像,很快想起自己的冒失之举:“楚大哥,对不起,我昨天不是有意骂你。”

      “我是有意骂你。”谈雨深还记着楚留香的迷惑发言,“狗子,几时学会了人言?”

      “全赖姑娘赐教。”楚留香不气也不恼,从怀中掏出一张粉红色信笺,“姑娘书画一绝,能否帮我看看这封信。”

      信笺上的字迹娟秀清丽,内容是一首诗:还君之明珠,谢君之尺素;赠君以慧剑,盼君斩相思。落款是“灵素”。

      谈雨深拈着信笺翻看片刻,又放在鼻端轻嗅,最后递还给楚留香,道:“信纸精巧伴有花香,应是‘薛涛笺’,看折痕与脆度,大约书写于二十年前。”

      她思忖稍顷,将心中推测讲出:“字迹初观端雅,笔锋却铮然外显,入笔顿笔力道偏重,似是心有郁结;字体结构神正而形散,或许刚做出某个重要的决定。总而言之,写信的人是一位外柔内刚、可能遭逢大变的女子,名曰灵素。”

      楚留香本是抱着尝试的心态随口一问,不料谈雨深因小见大,一句接一句,说得他目瞪口呆。

      谈雨深道:“这莫非是天鹰子交给你的?可是灵鹫子的遗物?”

      楚留香收起信笺,摇头:“这是天鹰子的遗物。”

      楚留香在迎宾楼扑了个空,天鹰子不在,他偷偷翻找其行囊,发现了那张珍藏的粉笺,除此之外并无所获;他无奈回到快意堂,却听冷秋魂告知,天鹰子方才来打听灵鹫子的下落,刚走不久;他又急匆匆赶回迎宾楼,天鹰子的尸体已然冰凉,是被点住穴道一剑穿胸,竟仍保持着死前斟茶的姿势,灵鹫子收到的不明来信也不知所踪。

      江小南叹着气挠了挠头:“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扎木合的信了。”

      “头痒吗?”谈雨深对蠢师弟怒其不争,“不会是要长脑子吧?”

      “我有脑子!”江小南极力辩解,“除了那封信,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啊。”

      楚留香摸着下巴赞同:“西门千、左又铮、灵鹫子、扎木合成名已久,势力分布天南海北,彼此交集甚少,也没什么共同点,为今之计只有找到扎木合的信。”

      谈雨深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心中疯狂背诵《莫生气》,耐着性子分析:“那封信的内容暂时无从得知,而写信的人必是四位受害者都非常看重的人,什么样的人能让几位武林名宿抛开事务和家业,不远万里赴会?可能是他们极为敬佩的前辈,也可能是他们爱而不得的女人。”

      楚留香若有所思。江小南不解:“为什么不能是他们的仇人?”

      谈雨深面色沉静,话语间极尽嘲讽:“谁会把四个仇家团结起来对付自己?哦,是你这个傻子。”

      江小南不满地想要发作,眼睛瞪到一半又在师姐的盯视下熄灭了气焰,弱弱地附和:“没错,是我这个傻子。”

      “无论写信的是谁,他的目的绝不可能是找受害者们嗑瓜子听评书,应该是有不能为外人道的难处向他们求助。”谈雨深继续道,“四人接到信立即启程,却被凶手一网打尽,这说明他们是同一天到达求助者所在的城市,所以四封信送出的时间不是同一天。”

      楚留香道:“凶手算好时间分别寄信,确保他们同天齐聚,先用天一神水杀了扎木合,用他的刀杀了那个被假扮成神水宫弟子的姑娘,又杀了随后而来的灵鹫子;左又铮先和西门千汇合,二人一同赶来,凶手逼迫西门千用朱砂掌杀了左又铮,再用灵鹫子的剑杀了西门千,如此便有了那天在海上发生的事。”

      孺子可教。谈雨深道:“现在的问题是:求助者和凶手是什么关系?如果求助者就是凶手,他为什么要杀死真心帮助自己的朋友?这个推测目前无法进行。如果他们不是一个人,凶手要如何拿到那四封信?”

      江小南问:“对啊,怎么办?”

      楚留香顺着谈雨深的推理:“求助者为了早些得到回信,定会将信同时寄出,凶手没有能力将全部信件中途截获,只能在寄信的时候出手。”

      他右手握拳用力锤了下左掌,眼睛更亮几分:“求助者被凶手软禁了,信是凶手寄出的。”

      江小南脑子有点跟不上:“求助者明知被控制,又为何敢将信交给凶手?难道信是用密文写的?”

      谈雨深道:“凶手不是傻子,信件若有问题,他是不会寄出的。”

      江小南悻悻嘀咕:“行吧,我是傻子。”

      “信是凶手让求助者写的。”楚留香思路大开,“求助者断然不愿让受害者送死,但有一种信,绝大多数的人质都不会起疑心。”

      “勒索信?”江小南终于听懂了,“然后呢?推测出这些也没什么用啊。”

      谈雨深抬手摸了下他的头:“你这脑袋红烧起来一定比猪头可口。”

      江小南捂着脑袋自闭,他感到万分沮丧,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除了信,我还可以查一查,近期江湖中有哪些名人悄然失踪或闭门谢客。”楚留香向江小南解释完,对谈雨深拱手浅躬,“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谈姑娘别具慧眼,确实不该埋没于家务琐事,在下此前失言,还望姑娘海涵。”

      楚留香风度极佳,对谈雨深的冷嘲热讽坦然接受,虚心求教后也能放下偏见诚恳致歉,骨子里还浸润着一种她早已磨灭的少年意气,虽然思想有些僵化,总体看却是瑕不掩瑜,勉强符合她的美学。

      “男人笨点没关系。”谈雨深大人不记小人过,“重要的是美姿仪。”说实话,这小伙子长得还不错,如果再见面希望能记住他的脸。

      楚留香笑道:“能得姑娘青眼,在下三生有幸。”

      江小南看着偶像和师姐谈笑风生,只觉得自己全身散发着不合时宜的刺目灯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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