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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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贵无花安乐死
文明游戏不鞭尸
无花倒在了这个雨夜。
他拒绝了楚留香“接受法律制裁用余生赎罪”的合理提议，他要“高贵”地死去，于是他服了毒，电闪雷鸣中，甚至能看见他的遗容安详而平静。
谈雨深被这死和尚的得意气得七窍生烟。她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前世她极易受情绪波动影响，几乎每天都要为各种大事小情哭上几次。若不是再生之后情感愈发淡漠，对很多事都提不起兴致，只怕在天峰大师的禅院里她就要把茶几掀到无花脸上去。
她自认能忍到现在才动手已经很有涵养了，戳这死和尚几刀并不过分。
楚留香微微抬起手拦住她，语气虽无力却透着坚定：“我能理解你的痛苦，可他已经死了，这么做毫无意义。况且他毕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看着他的尸体有任何损毁。”
冰冷的大雨在谈雨深眼中凝结，她用力捏着伞柄，苍白的脸色越发惨白：“你在怪我没保护好小灵的尸首？”
她听到了。在茶馆和楚留香谈话的斗笠老者是名捕“神鹰”英万里，据他所言，十几天前丐帮弟子发现南宫灵在画舫上被乱刀分尸，便请他问问楚留香是否知道凶手是谁。楚留香也答应英捕头三天后在林家花园交接凶手。
“我绝无此意！”楚留香心中不由得一痛，“我也是南宫的朋友，发生那种事非我所愿，也不是你的错。”
谈雨深也明白楚留香没有那么想，可她就是想说些让他痛苦的话，好像这样就能有人分担自己的痛苦。
自欺欺人、优柔寡断，无花说得不错，在很多事的处理上谈雨深都不够果决，因为果决曾要了她的命。可踌躇犹豫也伤害了她的亲友——在南宫灵的事上，在师趁年的事上，甚至在谈宇闻的事上都是如此。果决和犹豫具是风刀霜剑，好像无论她怎样抉择都注定得不到完满的结局。
“我连趁年的尸首在哪儿都不知道。”谈雨深出神地望向沿着伞檐流落的雨珠，声音飘忽如丝线。她彻底泄了气，却还撑着伞前行，挺直的脊梁像是永远不会被压垮，仪态仍是精心丈量过一样完美如画。那句埋葬在雨中的无意自语被山间的寒意传递到楚留香耳边：“我不该和他置气的……”
楚留香上前两步，伸手拉住谈雨深：“你去哪里？”
谈雨深前行一步，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随便走走。”
谈雨深一去不回。
楚留香等了三天，他去林家花园打发走了英万里和丐帮的长老，谈雨深还是不见踪影。也许她回了蓬莱，回到了那座江湖中神秘、避世、如梦似幻的岛屿，就像他也想回到那艘舒服的船上一样。
不，楚留香忽然想起，江小南和苏蓉蓉一起回到了那艘船上，谈雨深绝不可能自己先回蓬莱，那么她去哪儿了呢？
这个看似无从下手的问题，其实只有一个答案。
楚留香骑着那匹宝马赶了一整天路，还是没有遇到谈雨深。天又下起小雨，楚留香快马加鞭奔驰了五里才看到一处乡野茅店。
茅店是家茶水铺子，店内只有一个细脚伶仃的小老头。楚留香一进门就听他高亢尖细的嗓音：“哎哟这位客官，快来壶热茶吧！”
楚留香要了一壶热茶、一碟点心还有一块干净的布巾。小老头笑眯眯地跑前跑后。楚留香视线一转，发现一边的空桌上已摆好了一壶茶，茶杯里的茶水还冒着几缕残存的热气，便问道：“这桌没有客人？”
“刚走。”小老头把茶水端上来，叽叽喳喳地打开了话匣子，“是个顶奇怪的客人哩！一进门就管我要八两金。八两金那是什么茶？极品的白茶！想喝好茶就去京城呀，来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小地方有什么用嘛！我可上了压箱底的最好的龙井，结果一口没喝，全糟践了。好在钱没少给，不然我真要哭死哦。”
八两金……楚留香心头一动，问道：“你说的这位客人，是个女人？”
“瞧您这话问的唉！”小老头瞪大眼睛，“当然是女人，谁说客人一定是男人啦？”
楚留香又问：“可是个华服宝伞的年轻姑娘？”
“不晓得衣裳是什么料子，但周身那气度，啧啧，谪仙人似的，撑着个挂绸子的花伞……哎客官你去哪？”小老头话没说完就看见楚留香一头冲出茅店，“茶钱还没结呐！”
“我去去就回！”雨幕中远远传来楚留香的喊话。
茶既尚温，谈雨深必定没有走远。
漫天的雨线排成层层珠帘，穿过一帘又一帘，还是看不见珠帘后的光景。
楚留香没有看见谈雨深，又好像早已看见谈雨深，只是他的轻功太好、速度太快，才错过了一次又一次。他总觉得这场雨就是谈雨深，一样的忧郁、清冷、神秘，却偏偏要逃离云层急吼吼地从天上撞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楚留香忽然敛息停步，大喊道：“谈雨深！”
他其实不需这般高声，谈雨深听力奇佳，只怕要被他这一声震得目眩；但谈雨深忘性也不小，若不大声些，他又担心谈雨深不会停下脚步，更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果然，她微微转过脸，侧颜的线条被伞檐的飘带模糊得分外柔和，每一分弧度、每一束光线、每一道雨丝都是她的仆从，流动在她指定的位置上，绘制成她心中最适宜、最美好的图画。
谈雨深启唇，声音缥缈如雾却字字清晰：“你那么大声做甚。”
这个音量，不会有别人，只能是那位扰人清梦的楚留香。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