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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夜天 岐山,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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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不夜天城。
岐山不夜天城作为温氏大本营,四处都是身着太阳烈焰纹的温氏子弟。
也许是温若寒威名太盛,不夜天城虽然大,但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尤其是主殿的炎阳烈焰殿附近,更是鸦雀无声。
忽然一道仙剑灵光出现在殿前的大广场,巡逻弟子立马赶了过去,只见广场最前端的三支冲天而起的旗杆前站了一位紫衣男子。
男人的容颜,萧疏轩隽,雍俊绝伦,修长入鬓的眉峰下是一双坠着寒星的眼瞳,看其神色也并不倨傲,但仿佛四下里却是空无一人,没什么能映入他的眼中,刀削斧劈般的侧脸如同月下霜染,冷淡而又寒漠入骨。
他抬步往烈焰殿而去,气定神闲,走的很慢,然而衣袂无风翻飞,好似空气都已沸腾起来。
边上站了一圈的温氏子弟,他们剑已拔出指向来人,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进烈焰殿,众人凑在一起,一个挨一个地跟着挪进大殿。
温若寒早察觉到动静,停下运功,负手而立在殿中央,眯起眼睛看向来人。
“江柏林,二十年未见,你竟然还活着!”
紫衣男子江柏林气色平静地来到温若寒五步外,开口,声音醇厚低沉:“温若寒,多年不见,你倒是威风霸气,我江氏千口人命,你可想好怎么偿还?”
温若寒闻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冷笑:“偿还?向谁偿还?只要你死了,区区江家,更甚至所有仙门百家,有谁敢向我征讨?你今天既然来了,就给我留下吧!”说罢,一掌劈来。
纯钧出鞘,泻出的剑色明亮犹如旭日喷薄,冷冽好似雪锋霜刃,迎向泛着烈焰火光的手掌。
蓦地,劲风顿止,剑气倏散,江柏林仍在原处,袖袍一甩,襟摆便齐齐拂开来,就好像这仙门第一人的进攻就这么散开了。反观温若寒,倒是退了三步,脸上血色一闪而过。
这场短暂交锋,似是温若寒棋差一招。
江柏林语气冷然:“我必将取你性命来祭奠我江家千口人命!温若寒,你记住,你的头,现在是暂时放在你这里,我们后会有期!”说罢,倒飞离开。
周围一圈的温氏弟子没有一个敢追出去。
“江柏林!”
有多少年没有人敢这么大胆了,温若寒气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来人,传各处首领!”
两个月后。
有了仙剑的世家弟子们如虎添翼,先是清河聂明诀宗主斩下温若寒长子温旭的头颅祭旗,再有蓝氏与江氏联盟攻陷了巴蜀,兰陵金氏虽说没有收复失地,但在嫡系公子金子轩的带领下,也斩杀了好几位温氏首领。各军势如破竹,齐往岐山进攻。
眼下从西南往岐山只有夷陵、云梦两地没有收复,蓝湛和江澄都请求攻打夷陵,聂明诀虽然认为这里最难打,但看到两人着急的样子也都同意了。而两人之所以都选择夷陵,完全是因为魏无羡。虽说进入乱葬岗的修士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但是万一呢?
江澄与蓝湛带了大量弟子前往夷陵,本来夷陵由温晁驻守,高手众多,但两人一路行来几乎没怎么动过手。
沿路全是温氏弟子的尸体,这些尸体死法都不同,绞死、烧死、溺死、吓死、割喉死、利器贯脑死,死状惨烈!
蓝忘机觉得下手之人手段阴邪,江澄反倒不以为然,只要杀的是温狗,都是自己人!
由于一路全是尸体,不出一日便赶到了夷陵监察寮。
江澄与蓝湛带着一批弟子准备夜袭,还未进门,蓝忘机目光一凝,江澄皱起了眉头。
阴风四溢,怨气横生!
各弟子散开伏在围墙下,江澄一挥三毒,剑气袭出,撞开了大门。监察寮内的景象惨烈无比,庭院、花丛、走廊、木栏,甚至房顶都堆满了尸体。
【温晁的房间房门大开,蓝忘机率先进屋,屋内只剩下一具女尸。这具女尸衣衫轻薄,口里塞着半截凳子腿,竟然是因为强行想要把这截桌子腿吞下肚子里,才活活把自己捅死的。
江澄把这具女尸扭曲的脸翻过来,王灵娇!盯了一阵,冷笑一声,抓住那凳子腿,猛地往她嘴里一塞,生生把剩在外面的半截也捅了进去。
他红着眼睛站起身来,正想说话,却见蓝忘机站在门前,凝眉思索。他走了过去,顺着蓝忘机的目光一看,只见一张黄底朱字的符篆贴在门口。
这张符篆乍看之下,没有什么不妥,可是再仔细看看,就会发现有些微妙的让人不舒服。
蓝忘机道:“多了。”
镇宅符篆的画法他们早已熟记于心,然而,这一张符篆龙飞凤舞的朱砂之中,多出了几笔。但就是这几笔,改变了整张符咒的纹路。现在看起来,这张贴在门上的符咒,仿佛是一张人的脸孔,正在森然地微笑!
监察寮内没有发现温晁和温逐流的尸体,江澄推测他们一定是朝着岐山的方向逃去了,立即撤出了这所废弃的监察寮,御剑追击。蓝忘机却先回了一趟姑苏,第二天才赶上江澄。
蓝忘机拿出那张符咒,道:“这张符,被逆转了。”
江澄道:“逆转?何为逆转?”
蓝忘机道:“寻常符咒,驱邪。此符,招邪。”
江澄微微愕然:“符篆——还能招邪?闻所未闻。”
蓝忘机道:“的确闻所未闻,但,经测验,它确实有召阴集煞之能。整座监察寮的镇宅符篆,都被改动过。笔锋走势为同一人。”】
蓝忘机由于此事心事重重,江澄却只觉痛快。
【追到第四日深夜,两人终于在一处偏僻山城的驿站附近,捕捉到了温逐流的踪迹。
那驿站有两层楼,楼边就是马厩。蓝忘机与江澄赶到时,刚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冲进了楼内,反锁了大门。
是温逐流!
两人忌惮温逐流修为了得,不便打草惊蛇,不从门入,而是翻上屋顶。
温逐流一身风尘仆仆,怀里抱着一个人影,脚步拖沓地上了二楼,把这个人放到桌边,再奔到窗前拉下了所有的布帘,遮得密不透风,这才回到桌边,点起了油灯。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依旧苍白阴冷,眼眶之下却有两道浓重的黑色。桌边的另一个人,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连脸都遮在斗篷里,像一团脆弱不堪的茧,瑟瑟发抖,缩在斗篷里喘着粗气,忽然道:“不要点灯!万一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蓝忘机抬起了头,和江澄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疑云。
这个人一定是温晁,但温晁的声音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又尖又细,完全不像是温晁?
温逐流低头翻找袖中事物,道:“难道不点灯,他就发现不了吗。”
温晁呼呼地道:“我们、我们跑了这么远,跑了这么久,他、他应该、抓不住了吧!”
温逐流漠然道:“也许。”
温晁怒道:“什么叫也许!没逃掉你还不赶快跑!”
温逐流道:“你要用药。否则死定了。”
说着,他一下子掀开了温晁的斗篷。
这一掀,屋顶上的两个人都微微一怔!
斗篷之下,不是温晁那张嚣张跋扈、英俊得有些油腻的脸孔,而是一颗缠满了绷带的光头!
温逐流一层一层剥皮一样地把绷带剥下来,这个光头人的皮肤也暴露出来。这张脸上遍布着不均匀的烧伤和疤痕,使得他整个人仿佛煮熟了一样,狰狞而丑陋,完全看不出从前那个人的影子!
温逐流取出药瓶,先给他吃了几粒药丸,再拿出药膏,往他头脸上的烧伤上涂抹。温晁疼得呜呜咽咽,然而,温逐流道:“不要流泪,否则泪水会让伤口溃烂,疼得更厉害!”
温晁只得强忍泪水,连哭都不能哭。一点摇曳的火光之旁,一个满脸烧伤的光头人龇牙裂齿,嘴里发出含混的怪声,火光将熄不熄,昏昏黄黄。这景象,当真是无与伦比的恐怖。
正在这时,温晁尖叫一声,道:“笛子!笛子!是不是笛子?!我听到他又在吹笛子!”
温逐流道:“不是!是风声。”】